镜中的安娜贝拉面色苍白。

她被这种窥视感惊得颤抖了起来。

就在她心脏狂跳，几乎要尖叫出声的瞬间，一道恢弘的声音顺着那根看不见的信仰丝线，直接在她脑海深处炸响。

“别想，别看，别回忆。”

安娜贝拉浑身一僵，硬生生止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

“哪怕是在心里，也不要试图呼唤我的尊名。”

伊文的语速极快，却清晰无比。

“把你脑子里关于圣灵会、关于我的所有记忆全部封锁。

现在，你只是一个被骗子欺骗感情、愤怒且崩溃的贵族小姐。”

“发泄出来，把你的恐惧伪装成愤怒。”

安娜贝拉看着镜中那只若隐若现的红色眼睛，它似乎感应到了宿主情绪的剧烈波动，正准备收缩血管进行惩戒。

下一秒，少女猛地抓起梳妆台上的水晶香水瓶，狠狠地砸向镜面。

“哗啦！”

昂贵的水银镜瞬间四分五裂，蛛网般的裂痕将那若有若无的窥视切割得支离破碎。

“骗子！都是骗子！”

安娜贝拉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她抓起手边能看到的一切东西，珠宝盒、瓷器花瓶、甚至是沉重的银质烛台，发疯般地砸向墙壁和地板。

“说什么守护王国……说什么为了正义……”

她一边砸，一边哭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毫无贵族形象可言。

“你们就是想利用我！想要我父亲的钱！我要杀了你们！我要让父亲把你们全都抓起来绞死！”

房门被猛地推开。

财政大臣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在他身后，那个有着淡紫色瞳孔的心语者正阴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安娜贝拉！我的孩子，你怎么了？”财政大臣想要上前，却被一个飞过来的枕头砸中。

“滚出去！都滚出去！”安娜贝拉缩在床角，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我不想看到任何人……他们要把我献祭给邪神……我好怕……呜呜呜……”

心语者眯起那双非人的紫瞳，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停留在安娜贝拉颤抖的背影上。

他眼中的紫色光芒微微闪烁，像是在品尝空气中弥漫的情绪味道。

恐惧、愤怒、绝望、还有一种被背叛后的极度委屈。

没有任何关于传递情报或者隐藏秘密的冷静思考，只有一团糟乱且剧烈的情绪风暴。

片刻后，心语者眼中的紫光黯淡下去，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大人不必惊慌。”他用那种仿佛金属摩擦般刺耳的声音低声说道。

“令爱只是受到了过度的惊吓，正在宣泄情绪。

那个神圣印记对情绪很敏感，这种程度的发泄反而有助于印记的融合。”

财政大臣松了一口气，脸上那种病态的狂热稍微退去了一些，显露出一丝身为父亲的心疼：

“那就好，那就好……让她发泄吧，只要她还在主的怀抱里。”

两人退了出去，房门重新关上。

安娜贝拉依旧埋着头，身体随着抽泣剧烈起伏。

但如果有人能透过那凌乱的长发看到她的脸，就会发现她满是泪痕的脸上，那双眼睛里虽然充满了恐惧，却清醒得可怕。

……

蒸汽区，公寓里。

伊文隐身悬浮在客厅中央，篮球大小的身体，此刻正散发着看不见的蓝光。

“呼……演技不错，看来是个可造之材。”

伊文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刚才那波操作，不仅安娜贝拉吓得够呛，他也累得不轻。

要隔绝那个神胎幼体的感知，还要精准地传递神谕，这对于神阶三的他来说，消耗简直像是在烧钱。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次危机，让我摸到了新权柄的门槛。”

伊文看向旁边正一脸担忧的加伊斯、黛安娜和小乔治。

随着尊名的传播，努力达成象征喻体，他发现自己有了一些新的变化。

部分概念的象征开始向他聚拢。

比如庇护的概念指向，让他可以生成一些简单的仪式魔法赐予信徒。

仁慈的概念指向，让他反向影响着信徒们的行为观念。

最特别的是灵界化身，这个概念的指向是那么的明确。

伊文发觉自己已经可以隐隐调动灵界的一些力量。

‘嗯……不知道有什么效果，试试看……’

他的触手轻轻舞动，一个无形的漩涡出现。

还没等圣灵会的三人反应过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困意瞬间袭来。

加伊斯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原本清晰的思绪瞬间被某种粘稠的潮汐淹没。

这不对劲！作为心梦性相的非凡者，他对这种感觉十分熟悉，是强制入梦！

有敌人袭击？

他猛地想要睁开眼，调动灵性反击，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耳边的嘈杂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灵、悠远，如同深海鲸鸣般的低吟。

当他再次恢复视觉时，看到的不再是昏暗的公寓客厅，而是一片漫无边际的白。

脚下是如镜面般平静的空白，倒映着头顶那片并不属于现实星空的蓝色光带。

“这是……哪里？”

旁边传来小乔治憨憨的声音。

少年正惊恐地摸着自己的脸，又掐了掐大腿。

“加伊斯先生，我们是不是死了，这里好像天堂。”

“不要紧张，这里看上去像是某种梦境。”

加伊斯迅速冷静下来，目光扫视四周。

黛安娜也站在不远处，身上的修女服在白色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圣洁，她同样一脸茫然。

就在这时，三人头顶的天空突然亮起。

一尊巨大的、无法看清具体面容的光影，在蓝色光带编制而成的王座之上缓缓浮现。

祂的存在仿佛是这片空间的支点，所有的光线、灵性都在向祂臣服。

那种熟悉的、温暖的、包容一切的气息。

三人浑身一震，几乎是本能地单膝跪地，声音颤抖而虔诚：

“赞美您，灵界化身，自然的庇护者，仁慈的万灵之主！”

“你们做的很好。”

伊文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没有现实中那么威严，反而带着一种直抵灵魂的亲切感。

“这里是灵界的另一面，醒时。

是吾之神国的投影。

在这里，无需担心隔墙有耳，心语者听不到你们的声音，神胎也看不见你们的思想。”

这只是伊文对灵界象征这个概念的尝试，他调动了灵界的一丝力量，把几人拉进了一片独立的醒时空间。

听到绝对安全四个字，黛安娜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伟大的主，您的伟力让人叹服。”加伊斯低下头，由衷地赞叹道。

“并非只为了展示力量。”

伊文的投影微微抬手，指向远处的一团光团，“还有一位迷途的羔羊，需要你们的安抚。”

灰雾散去，一个穿着丝绸睡衣的身影显露出来。

安娜贝拉正抱着膝盖蹲在水面上，瑟瑟发抖。

她看着周围诡异的景象，看着那个巨大的发光体，又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加伊斯等人。

“我……我这是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