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8章 你不敢接的那支笔,是活人写的(1 / 2)浅梦吟秋月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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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倒悬于虚空的青铜巨门,在亿万载的风雪中敞开,仿佛亘古巨兽张开的森然巨口。

门后的黑暗深不见底,门前的寒风却足以撕裂魂魄。

林渊来了。

他自封禅谷动身,未曾有片刻停歇,独行千里,踏入这片被称为“神弃之地”的极北冰原。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与整个天地角力。

构成他身躯的每一粒尘埃,都在这极致的严寒与神性威压下分崩离析。

他的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那件曾包裹着他的青衫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环绕他周身的、由活页命书化作的璀璨光带。

光带之中,锈铁的光芒如一颗濒死的心脏,每一次明灭,都维系着他最后的一线生机。

他踏上了通往青铜门的那九百阶冰梯。

第一步,他的双足化作流沙般的微光,消散无踪。

第一百步,他的小腿已然不见,唯有命书的光华勾勒出残缺的轮廓。

第三百步,他的腰腹开始崩解,内脏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像一尊正在被风化的神像,坚定而沉默地走向早已注定的结局。

就在此时,一缕细若游丝的霜气,从环绕他的命书光带中悄然逸出,在他耳边凝成一句近乎消散的呢喃。

“别进去……那不是归宿,是牢笼。”

是夜凝霜最后残存的意识,是她化作永恒锚点后,留在命书上唯一的烙印。

她的声音里没有了记忆,只有最纯粹的、源于灵魂深处的警示与眷恋。

林渊的步伐没有停顿,但他的“目光”却变得无比温柔。

他知道,她还在。

当他踏上第九百阶冰梯,站在那扇巨门之前时,他的肉身已然只剩下胸膛以上的部分,像一截残破的剪影。

门内那深邃的黑暗里,传来了温和而悲悯的低语,不再是邀请,而是一种宣告。

“进来吧,葬主。神座已为你空了千年。”

声音带着无上的诱惑,仿佛只要他再向前一步,就能摆脱这副即将瓦解的凡俗躯壳,重塑为永恒不朽的神明,执掌天地间所有亡者的归宿。

林渊停下了。

他残存的头颅微微侧转,望向遥远的南方。

在他的感知里,封禅谷的方向,正有一缕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烟火,正袅袅升起。

那是人间最平凡的炊烟,是生者为逝者点燃的祭奠之火,更是凡人执掌自身命运后,燃起的第一个火种。

他笑了。

那笑容出现在一张仅剩骨架与光影的脸上,却有着前所未有的安然。

“神座,不该有人坐。”

他的声音通过命书的共鸣,第一次不是对某个人,而是对这整个天地宣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将那条环绕着他的、由万千亡者执念汇成的命书光带,高高举过头顶。

没有犹豫,没有不舍。

“散!”

一声轻喝,如晨钟暮鼓!

那条浩瀚的星河,骤然炸裂!

万千流光,如一场盛大至极的流星雨,划破天穹,呼啸着飞向人间四方!

一页坚逾金石的骨页,撕裂长空,落入一座堆满尸骨的战场废墟。

一位断臂的老兵正抱着战友冰冷的头盔哭泣,那骨页无声无息地贴在他的掌心,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涌入,他浑浊的泪眼瞬间清明。

他放下头盔,拾起一截断矛,在焦土上刻下第一个名字。

一页冷硬如铁的铜页,穿透地层,飘至一座不见天日的矿洞深处。

一名被铁链锁住的奴工因力竭而倒下,监工的皮鞭即将落下。

那铜页悄然贴在他的额前,冰冷的触感让他猛地惊醒,他看着手上沉重的镣铐,眼中第一次迸发出反抗的火焰。

一页薄如蝉翼的皮页,乘着夜风,掠过万家灯火,轻轻覆于城角陋巷一个孤女的枕畔。

女孩在饥寒交迫的噩梦中啜泣,皮页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化作一句温柔的梦语:“别怕,天会亮的。”女孩的眉头舒展开来,睡梦中,嘴角第一次噙着微笑。

每一处沉冤之地,皆有光芒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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