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你不敢接的那支笔,是活人写的(2 / 2)浅梦吟秋月
每一颗不甘之心,皆得无声回应。
而那枚作为命书核心,由林渊脊骨所化的“裁理之枢”青铜印玺,则化作一道最璀璨的青色流星,精准无误地坠向封禅谷!
“轰——!”
一声巨响,大地剧震。
青铜印玺深深嵌入了那座“请命台”的正中央,与整座山谷的地脉融为一体。
它不再是高悬于空中的诏架,而是一座扎根于凡尘的石碑。
从此,它有了一个新的名字——请命碑。
三天后。
封禅谷的人群早已散去,但那座新立的请命碑前,却从未断绝过身影。
第一个正式走上高台的,是那个游方代笔者,血书娘。
她依旧茫然地环顾四周,记忆一片空白。
但当她看到碑前那支不知被谁留下的、沾着炭灰的旧笔时,却像是受到了某种本能的召唤。
她走过去,颤抖着拾起那支笔。
当笔尖触碰到冰冷的碑面时,一行清晰的字迹,竟不受她控制般自动写下:“我忘了我是谁,但我知道我该写。”
她愣愣地看着那行字,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紧接着,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人群中爬出,是那个常年睡在空棺中的棺童阿七。
他笨拙地爬上高台,从血书娘手中接过那支炭笔。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靠近除了棺材以外的东西。
他握着笔,用尽全身力气,一笔一划,无比认真地在石碑上写下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林小七,想回家。”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说话后,想要做的第一件事。
台下,短暂的惊愕过后,人群中先是响起压抑的啜泣,继而化作一片恸哭。
最后,成千上万的百姓,朝着那块石碑,朝着那个写下自己名字的孩子,缓缓跪倒。
他们不是在拜神,而是在叩拜那个卑微的、却敢于为自己名字发声的灵魂。
斩诏郎静静立于碑侧。
他腰间的佩刀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支同样简朴的炭笔。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虎目含泪,却声若洪钟:
“陛下曾言,若一人肯为自己的名字负责,他便是自己的判官。”
他向着石碑深深一揖,而后转身面向众人,朗声宣布:“从今往后,执笔者,无须神谕,无需僭越!每一个愿意倾听亡者低语,敢于写下真名的人,都是执笔者!”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遥远的西漠,那片早已化为废墟的旧诏堂遗址之上,一盏灯火,霍然亮起。
第一所“书命塾”开塾了。
学塾里,数十名孩童朗朗上口,他们诵读的不再是艰涩的《葬瞳经义》,而是石碑上那三百个由炭火写下的、卑微而滚烫的名字。
而在无人知晓的极北雪原。
林渊最后残存的胸膛与头颅,也终于化作了漫天飞灰,彻底消散于风雪之中。
他来时孑然一身,去时,亦了无牵挂。
唯有一枚锈迹斑斑的铁片,静静地躺在纯白的雪地上,仿佛被世界遗忘。
那扇敞开了千年的倒悬青铜巨门,在令人牙酸的机括声中,缓缓闭合。
门缝消失的最后一刹那,门后那古老的存在传来最后一声低语,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释然。
“孩子,这次……我不问了。”
天地间,复归永恒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在温暖的南疆,某个村野的小祠堂里,一座新立的无名小碑前,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孩童,小心翼翼地将半块被手心捂软的焦糖,放在了碑座上。
他奶声奶气地轻声道:“阿狸姐姐,今天我替别人写了名字,先生夸我了。”
风起,吹过千里之外的冰原。
雪地里,那枚锈铁,忽然极轻微地震颤了一下,仿佛一声无声的回应。
远处崎岖的山道上,一只乌鸦衔着新折的柳枝,正用一条细麻绳,拖着一具小小的、空无一物的棺材,迎着风雪,缓缓前行。
而在那乌鸦前行的更远处,那片寸草不生的焦黑土地与纯白雪原的交界线上,一道深深的裂痕,正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裂痕之下,不是岩石,也不是冻土,而是某种仿佛被焚烧过亿万次的、巨大骸骨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