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6章 想给十七托付给杜尚清(1 / 1)狂沙掩月
泰安帝咳了两声,摆了摆手:“你有心了。朕这病……怕是好不了了。”
他望着小十七,眼里突然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前几日苏砚离京前,朕让他带了封信给靖武侯,你说……杜尚清能值得托付吗?”
十七一怔,“靖武侯杜尚清?那位在小青山埋头搞发展的地方强人,他素来不掺和朝堂纷争,皇兄想要托付他什么啊?
两人正说话间,殿外传来脚步声,二皇兄带着太医进来了,脸上堆着关切:
“皇兄今日感觉如何?太医说您这几日脉象更虚了,得好生静养。”
他的目光扫过十七,带着几分审视,“十七弟也在?正好,太医刚拟了新方子,你也听听,也好放心。”
十七握着袖中那团发黑的药草,指尖冰凉。他看着二皇兄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再看看榻上兄长苍白如纸的脸,突然明白了
——皇兄怕是早就察觉了不对劲,那封寄往小青山的信,或许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臣弟还有事,先行告退。”十七躬身行礼,转身时脚步沉稳,袖中的拳头却攥得死紧。
出了养心殿,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他望着宫墙深处那片飞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尽快把消息传给沈砚之,更要想办法让靖武侯知道,这京城的水,比任何人想的都要深。
而榻上的泰安帝,在十七离开后,缓缓闭上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咳在锦帕上的血痕里,藏着半片撕碎的药渣——那是他故意留在碗边的。珩儿长大了,能担事了。
只是这趟浑水,还是不要他参与了或许小青山可以为永泰朝保留根基。
杨行舟正式加入了小青山火器部,首先就是四处收集原料矿石,天天带着一批后生翻山越岭,四处寻觅,苍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小青山与大孤山之间的山坳里发现了硫磺,品质也不错,杂质不多。
杨行舟踩着晨露进山时,腰间总别着个装着桐油的小陶罐。
找到硫磺矿那天,他正蹲在山坳里查看岩石断面,指尖划过那些泛着浅黄的晶体,忽然抓起一块往陶罐里蹭了蹭,掏出火折子一点。
——幽蓝的火苗“腾”地窜起,带着刺鼻的呛味烧了半盏茶功夫,罐壁上凝出一层薄薄的硫黄粉。
“成了!”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对身后跟着的后生们道,“这矿脉藏在岩层里,得顺着断层往下挖,记住了,挖出来的矿石先堆在通风的地方,别沾着水。”
后生们七手八脚地搭起简易棚子,杨行舟却没歇着,转身又往山北去。
找硝石比寻硫磺更费心思,他带着人在盐碱地边缘扎了营,教他们用“水浸法”试土:把黑褐色的泥土装进布袋,泡在水里反复揉捏,滤出的水倒进铁锅熬煮,若锅底能结出雪白的晶体,便是能炼硝的好土。
第七天傍晚,当第一捧粗硝在铁锅里凝结成形时,杨行舟的手掌被沸水烫出了燎泡,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那些亮晶晶的颗粒笑。
后生们都知道,这位行家把心放在了小青山——白日里翻山越岭脚不沾地,夜里还在油灯下琢磨提纯的法子,账簿上的“硝石库存”一栏,被他用红笔填得越来越满。
杜尚清期间来看过两次,见杨行舟指挥着人在山坳里凿出窑洞,用草木灰中和硝石里的杂质,又在硫磺矿旁砌起蒸馏灶,把矿石里的石屑彻底炼净,忍不住拍着他的肩膀道:
“行舟兄,有你在,我这心里踏实多了。”
杨行舟指着正在装填火药的虎尊炮,炮口对着远处的巨石,黑沉沉的炮身透着股慑人的气势:
“等这些家伙都喂饱了药,别说山匪流寇,就是真有大军来犯,也得先问问它们答不答应。”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试炮的闷响,震得山坳里的树叶簌簌落下。
杨行舟望着硝烟升起的方向,忽然想起自家儿子追蝴蝶的笑脸。
——他要护的,从来不止是这些铁家伙,更是这小青山里,来之不易的安稳日子。
小青山的山坳里渐渐热闹起来。杨行舟带人在硫磺矿旁凿出了三层窑洞,底层采矿,中层碾碎,顶层蒸馏,昼夜不歇的炉火将岩壁烤得发烫,凝结的硫磺顺着陶管滴进瓦罐,白花花的像堆碎银子。
硝石的提炼场设在盐碱地边缘,三十口大铁锅连成一片,蒸腾的水汽混着碱味漫在半空。
后生们赤着膊搅动锅里的硝水,杨行舟则蹲在灶台边,用银针测试着溶液的浓度
——针尖若浮起细白的结晶,就到了起锅的时候。
提纯后的硝石被装进陶瓮,贴上“三炼”的红签,整整齐齐码在山洞库房里,垒得比人还高。
杜尚清调来了二十名护卫专司看守,库房门口的石板上刻着“火烛勿近”四个大字,连送饭的伙夫都得隔着三丈远递食盒。
杨行舟更立下规矩:硫磺与硝石的库房要隔座山坡,炭粉须用麻布封存在干燥的石窖里,三者碰面必须有他亲自监看,半点马虎不得。
那日试炮,虎尊炮轰碎了百丈外的巨石,碎石飞溅到山脚下。
杜尚清站在炮旁,看着硝烟里渐渐清晰的弹坑,忽然对杨行舟道:“我准备再铸十尊炮,火药备足三个月的量。”
杨行舟正在清点新炼出的硫磺,闻言抬头:“侯爷是怕……”
“京城的信鸽三天没来了。”
杜尚清望着北方的天空,云层沉沉的,“苏砚在江南动了张家,二皇子那边不会坐视不理。咱们多一分储备,小青山就多一分底气。”
杨行舟没再问,只是在账簿上添了笔“硝石:三百石”,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混着远处窑洞的锤凿声,在山谷里久久回荡。
库房的钥匙被他贴身带着,夜里躺在草棚里,指尖总能摸到那冰凉的铜环。
——他知道,这些堆积如山的原料,不是死物,是能护着小青山不被风浪卷走的锚。
秋末的时候,第一场雪落下来,覆盖了采矿的山坳,却盖不住窑洞里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