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37章 毒从何来(2 / 2)四十不糊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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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华义喘着粗气,看了眼四周的差役,压低声音:“我要单独和您说……事关重大。”

宋慈盯着他看了片刻,点点头:“陈大人,你们先出去。”

陈县令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差役退到门外,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宋慈和薛华义。薛华义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脸上的疯狂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宋大人,”他开口,声音沙哑,“释净……不是我杀的。”

“我知道。”宋慈淡淡道,“毒是释能下的,药是钟娘提供的。”

薛华义愣了一下,苦笑道:“您都知道了……那您知道,钟娘为什么要帮释能吗?”

“为什么?”

“因为释能手里有她的把柄。”薛华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怨毒,“钟娘……她不是我的妻子。至少,不完全是。”

宋慈眉头微皱。

“三年前,我在南州遇到她。那时候她是个歌女,在酒楼卖唱。我见她可怜,替她赎了身,娶了她。我以为她是个单纯女子,后来才知道……”薛华义咬了咬牙,“她是福王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福王知道我有些本事,能帮他打理一些‘生意’,就让钟娘来监视我。”

“所以你们来净云寺,是福王的意思?”

“是。福王发现释能私藏钱财,派我来查。钟娘跟我一起来,名义上是夫妻,实际上是她监视我,我监视释能。”薛华义冷笑,“但我没想到,释能早就察觉了。他不知道从哪儿查到了钟娘的过去——她不只是个眼线,她……她杀过人。在来南州之前,她在北边杀过一个富商,抢了他的钱财。这件事福王不知道,但释能知道了。他用这个要挟钟娘,让她帮他除掉释净。”

宋慈静静听着,脑中飞速运转。如果薛华义说的是真的,那么钟娘提供毒药,不是自愿,而是被胁迫。那她昨夜在墓室里的表现呢?也是演戏吗?

“那古墓里的机关,”宋慈问,“钟娘怎么会知道?”

“她不知道。”薛华义摇头,“是我告诉她的。我早就查到古墓有机关,本来想用这个来对付释能——诱他去古墓寻宝,让他死在机关里。但我没想到,钟娘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释能,释能又将计就计,想用机关来对付我。”

好一出连环计。每个人都想算计别人,每个人又都在被别人算计。

“所以,”宋慈缓缓道,“释能死了,你本来可以接手一切,但钟娘突然反水,因为她真正的任务,是除掉你,然后由福王的人直接接管净云寺。”

薛华义沉默了,良久,才点点头:“是。我就是个棋子,用完了就该扔掉。钟娘才是福王真正信任的人。”

“那释清呢?”宋慈忽然问,“那个小沙弥,是谁的人?”

薛华义愣了一下:“释清?他……他不是福王带来的吗?”

“我是问,他听命于谁?福王?钟娘?还是……另有其人?”

薛华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宋慈的眼睛。

“你也不知道,”宋慈道,“或者说,你不确定。”

薛华义低下头,不说话了。

宋慈知道,他还有隐瞒。但这个节骨眼上,逼问也没有意义。他转身要走,薛华义忽然叫住他:

“宋大人!”

宋慈回头。

“小心钟娘。”薛华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她……她不像你看到的那么简单。福王派她来,不只是因为她能干,还因为……她是个疯子。她喜欢杀人,喜欢看人死。”

宋慈盯着他:“那你为什么娶她?”

薛华义笑了,笑容苦涩:“因为……我也是个疯子。我们是一类人,宋大人。您这样正气凛然的人,不会懂的。”

宋慈不再说话,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陈县令迎上来:“大人,他交代了什么?”

“一些线索,还需要验证。”宋慈道,“钟娘那边呢?她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从被关进来就闭目养神,问她什么都不答。”

“我去见她。”

钟娘被关在东厢的另一间房。她坐在床沿上,腿上的箭伤已经包扎好,脸色苍白,但神情平静。听见开门声,她睁开眼,看见宋慈,嘴角甚至浮起一丝微笑。

“宋大人来了。”她轻声道,“我还在想,您什么时候会来问我。”

“你知道我会来?”

“当然。”钟娘的笑容更深了,“因为您心里还有疑问。比如……释净到底是怎么中毒的。”

宋慈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她:“那就请钟娘子解惑。”

“茶。”钟娘说了一个字。

“茶?”

“释净每晚睡前都要喝茶,这个习惯寺里的人都知道。”钟娘缓缓道,“所以下毒很简单——在他泡茶的时候,把毒药放进茶叶里。他泡茶用的是厨房烧的开水,茶叶就放在厨房的柜子里。谁都可以趁他不注意,把毒茶叶换进去。”

“但释净泡茶时,厨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不一定。”钟娘摇头,“厨房的门从来不锁,谁都可以进去。释净泡茶时,如果有人从后面悄悄进去,把毒茶叶放进罐子里,他不会察觉。”

“你怎么知道?”

“因为,”钟娘看着宋慈的眼睛,“我试过。有一次,我想在薛华义的茶里下药,就在他泡茶时溜进厨房,把药粉撒进他的茶叶罐。他完全没有发现。”

宋慈心中一动:“你想杀薛华义?”

“想过。”钟娘坦然承认,“但后来改变了主意。杀了他,福王会派别人来,还不如留着他,至少我熟悉他。”

“那释净呢?你真的不知道释能要杀他?”

钟娘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但我没有选择。释能拿我的过去要挟我,如果我不帮他,他就会把我的事告诉福王。福王不会容忍一个杀过人的手下,我会死。”

“所以你就提供了毒药?”

“是。”钟娘低下头,“但我没有亲手杀他。毒是释能下的,我只是……提供了工具。”

“药碾子是你故意留在厨房的?”

钟娘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您……您怎么知道?”

“太明显了。”宋慈道,“一个心思缜密的下毒者,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除非,你是想让人发现,想把嫌疑引向自己——或者,引向别人。”

钟娘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解脱:“宋大人果然厉害。不错,我是故意的。我想让薛华义发现药碾子,让他以为我要杀他。这样,他就会先动手,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除掉他。”

“但你没想到,薛华义早就怀疑你了。”

“是。”钟娘的笑容黯淡下去,“我低估了他。他比我想象的聪明,也……更狠。”

房间里静了下来。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钟娘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她长得确实很美,即使现在脸色苍白、衣衫不整,依然有种动人的风韵。但在这美丽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一颗被权力和欲望扭曲的心。

“最后一个问题,”宋慈站起身,“释清是谁?”

钟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看着宋慈,眼神变得复杂,有警惕,有疑惑,还有一丝……恐惧?

“释清……”她缓缓道,“我不知道。福王派他来的,说是来帮忙。但我总觉得……他不对劲。他不像个孩子,他的眼神……太冷静了。”

“他逃走了。”

“逃走了?”钟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有些诡异,“不,他不会逃走。他一定还在附近,看着这一切。”

“什么意思?”

“意思是,”钟娘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什么秘密,“释清不是来帮忙的,他是来‘清理’的。清理所有可能泄露秘密的人——包括我,包括薛华义,包括……释能。”

宋慈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钟娘说的是真的,那么释清就不是什么小沙弥,而是福王派来的杀手。他的任务不是帮忙,而是确保所有知情者都闭嘴。

而现在,他逃走了。

或者说,他完成了任务,所以离开了。

但真的完成了吗?这里还有这么多活口——钟娘、薛华义、裴一春、僧人们,还有……自己。

宋慈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他快步走出房间,对守在门外的陈县令道:

“加强戒备!寺里可能还有杀手!”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是柴房的方向。

宋慈和陈县令对视一眼,同时拔腿往柴房跑去。

柴房外,一个差役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已经断了气。另一个差役瘫坐在地,脸色惨白,指着柴房里面,哆嗦着说不出话。

宋慈冲进柴房。暗门还开着,阶梯向下延伸,但下面一片死寂。

他接过火把,正要下去,陈县令拉住他:“大人,危险!”

“下面还有人。”宋慈甩开他的手,快步走下阶梯。

地窖里,火把的光芒摇曳。宋慈看见,之前那个作作倒在血泊中,脖颈被割开,血已经流了一地。而在墙角,那些血写的字旁边,多了一行新的字,用血写的,还湿漉漉的:

“宋慈,下一个是你。”

字迹工整,笔画稳定,写这行字的人,冷静得可怕。

宋慈举着火把,环视地窖。除了尸体和血字,什么都没有。凶手已经离开了,像鬼魅一样,来去无踪。

他蹲下身,查看作作的伤口。一刀毙命,切口干净利落,凶手是个用刀的高手。

而在作作手边,他看见了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木头刻的佛像。

佛像很粗糙,像是随手刻的,但宋慈认出来了,这是释清经常拿在手里把玩的那个。

释清。

那个看似胆小怯懦的孩子。

原来他一直都在,在暗处,看着这一切。

而现在,他留下了警告。

下一个目标,是自己。

宋慈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火把。火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双冷静而坚定的眼睛。

想杀我?

那就来吧。

看看是你这个藏在暗处的杀手厉害,还是我这个办了多年案的提刑官,更懂得如何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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