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36章 古墓传言(1 / 2)四十不糊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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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扫过木箱的缝隙,宋慈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雾。他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箱壁,右手缓缓移向腰间的短刃。

脚步声在离他藏身处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哪有绳子?”释空的声音带着疑惑,“你看错了吧?”

薛华义没有立即回答。宋慈听见他走近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咔嚓声。灯光透过木箱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影子越来越近。

“也许吧。”薛华义的声音就在木箱另一侧,“但这下面,总觉得有人来过。”

“不可能,”另一个僧人道,“除了我们和住持,谁知道这入口?连释净都是昨晚才……”

他忽然住了口,像是意识到说错了话。

薛华义冷哼一声:“释净?那蠢货,发现了账目不对就急着要报官,也不想想,福王的事,是官府能管的吗?住持让他下来看看,本是想让他明白利害,结果他倒好,拿了证据就想跑。”

“所以他真是……”

“毒是住持下的,”薛华义淡淡道,“但主意是我出的。这种人,留着只会坏事。”

宋慈的心沉了下去。原来释净不是被外人杀的,而是被自己的师兄,被这座寺庙的主持毒死的。原因很简单——他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秘密,并且试图阻止。

“那现在怎么办?”释空问,“裴一春那伙人还留着吗?”

“留着,”薛华义道,“等天亮了,找个机会,把他们也‘处理’掉。就说他们和释净起了冲突,杀人后逃走了。反正这荒山野岭的,死几个人,谁查得清?”

“那宋提刑……”

提到宋慈,薛华义沉默了片刻。宋慈能感觉到,那沉默里有一种谨慎的权衡。

“姓宋的是个麻烦,”薛华义终于开口,“但他毕竟是朝廷命官,不能明着动。得想个法子,让他‘自己’出事。”

“什么法子?”

“这古墓里,机关多的是。”薛华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酷的笑意,“让他‘意外’触动机关,死在下面,谁也怪不了。到时候,连尸首都找不到,就说他夜里独自外出,失足落崖了。”

释空咽了口唾沫:“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薛华义道,“去准备吧。天亮前,我要看到裴一春那伙人‘消失’。至于姓宋的……等我信号。”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往阶梯方向去的。灯光渐渐远去,密室重新陷入黑暗。

宋慈等脚步声完全消失,又在黑暗中待了半炷香的时间,才缓缓从藏身处出来。他没有立刻点燃灯笼,而是凭着记忆,摸索着往阶梯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地下密室的地面不平,到处都是碎石头和朽木。他花了比来时更长的时间,才回到阶梯口。

向上的石阶在黑暗中像一条通往未知的巨兽喉咙。宋慈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爬。

爬到暗门处时,他停下来,仔细听了听。井口上方很安静,但隐约能听见说话声——是宋安在和人交谈。

“……我家老爷下去探查,让我在此守着。”宋安的声音很镇定。

“这么久了还没上来,该不会是……”另一个声音是释空。

“不会,”宋安道,“我家老爷办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许是下面有什么发现,耽搁了。”

“要不要下去看看?”

“不必,”宋安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老爷吩咐了,让我在此等候。若有需要,他会拉绳子。”

宋慈在暗门后听了一会儿,确定只有宋安和释空两人。他轻轻推开暗门,将头探出井口。

月光下,宋安正站在井边,背对着他。释空站在三步外,手里提着一根木棍,眼神闪烁。

“宋安,”宋慈压低声音。

宋安身子一震,但没有回头。他朝释空笑了笑:“你看,我说没事吧。老爷,您可算上来了。”

释空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挤出一个笑容:“宋提刑,下面……下面可有什么发现?”

宋慈从井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没什么,就是口枯井。倒是有个茶杯,许是哪个小沙弥不小心掉下去的。”

他说话时,眼睛盯着释空。释空明显松了口气,但眼神里的警惕没有完全消失。

“那就好,那就好。”释空搓着手,“那……这夜深了,宋提刑还是回房歇息吧。天亮后官府的人就该到了。”

“说得是。”宋慈点点头,对宋安道,“走吧。”

两人往净室走去。走出十几步后,宋慈低声道:“别回头,慢慢走。”

宋安会意,脚步放得更慢。等转过拐角,确定身后无人跟踪,宋慈才拉着宋安闪进一处阴影里。

“老爷,下面到底……”

“回去说。”宋慈打断他,“先离开这里。”

两人没有回净室,而是绕到寺院西侧的一处堆放柴禾的小棚里。这里远离僧舍和厢房,相对隐蔽。宋慈让宋安在棚外望风,自己蹲在柴堆后,从怀中取出那个青瓷茶杯。

“下面不是枯井,”他低声道,“是个密室,藏了大量金银财宝。”

宋安倒吸一口凉气。

“我还听到薛华义和两个僧人的谈话,”宋慈继续道,将听到的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释净是释能毒死的,因为他们敛财的事被发现了。裴一春那伙人,薛华义打算在天亮前‘处理’掉。至于我……”

他顿了顿:“他们想让我‘意外’死在古墓的机关里。”

宋安的脸色变了:“那咱们得赶紧走!趁现在……”

“走不了,”宋慈摇头,“寺院四周肯定有人守着。而且,我们现在走,裴一春那伙人必死无疑。”

“可是老爷,咱们只有两个人,他们人多势众……”

“正因为只有两个人,才不能硬来。”宋慈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着光,“得用计。”

“什么计?”

宋慈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透过柴棚的缝隙往外看。月光下的净云寺寂静无声,但这份寂静下,暗流汹涌。东厢房里,裴一春和两个伙计还活着,但可能活不过天亮。西厢房里,薛华义和钟娘……不,钟娘刚才在井边的惊恐,可能也是演戏。还有释能,那个看似掌控一切的住持,其实已经成了薛华义的棋子,甚至……可能也活不过今晚。

这些人在这个局里各怀鬼胎,而唯一共同的敌人,是福王——那个从未露面,却无处不在的阴影。

福王。

宋慈想起京中的传闻。福王赵栻,当今圣上的堂弟,封地在南州一带。表面上是个闲散王爷,但朝中一直有传言,说他暗中蓄养私兵,结交江湖人士,有不臣之心。只是苦无证据,圣上也不好动他。

如果净云寺真的是福王的敛财窝点,那这个案子,就不仅仅是一桩命案了。它牵扯到的,可能是谋反大罪。

而自己,一个提点刑狱公事,卷入这样的事里,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但他没有退路。

“宋安,”他转过头,“你听我说。现在,我们需要做几件事。”

“老爷吩咐。”

“第一,去东厢房,把裴一春叫醒,告诉他实情。但不要说太多,只说寺里有危险,让他们准备逃命。”

“第二,去找释清,那个小沙弥。让他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天亮前不要出来。”

“第三,”宋慈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不是提刑官的腰牌,而是一块普通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宋”字,“如果天亮后我还没回来,你就带着这块牌子,去莱芜县找县令。他认得这牌子,会知道怎么做。”

宋安接过木牌,手有些抖:“老爷,您要去哪?”

“我要去见一个人。”宋慈站起身,“有些事情,得当面问清楚。”

“谁?”

“钟娘。”

宋安还想说什么,宋慈摆摆手:“去吧,动作要快,但要小心。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我。”

宋安咬了咬牙,重重点头,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宋慈等了一会儿,确定周围安全,才从柴棚出来,往西厢房方向走去。

西厢房的灯还亮着。

窗户纸上映着两个人影——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站着的那个身形纤细,应该是钟娘;坐着的那个,是薛华义。

两人似乎在争执,影子在窗户纸上晃动。宋慈凑到窗下,听见里面压低的声音。

“……你非要这样吗?”钟娘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已经杀了人了,还不够吗?”

“不够。”薛华义的声音很冷,“释净必须死,他知道得太多了。裴一春那伙人也必须死,他们看到了不该看的。至于姓宋的……”

“他也是朝廷命官!杀了朝廷命官,那是死罪!”

“那又怎样?”薛华义冷笑,“在这荒山野岭,谁知道是我们杀的?等福王的大业成了,别说一个提刑官,就是知府、巡抚,又算得了什么?”

钟娘沉默了。

宋慈在窗外,心一点点往下沉。这对夫妇,果然不简单。薛华义是福王的人,钟娘……至少是知情者。他们来净云寺,根本不是访友,而是来“处理”事情的。

处理释能私藏钱财的事,处理释净这个“叛徒”,处理所有可能泄露秘密的人。

“那……龙珠呢?”钟娘忽然问,“你说古墓里有东海龙珠,是真的吗?”

薛华义笑了,笑声里带着嘲讽:“龙珠?那不过是骗释能的幌子。古墓里确实有宝贝,但不是龙珠,是前朝将军陪葬的兵器和铠甲。福王要那些东西,比要什么龙珠有用得多。”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各取所需罢了。”薛华义道,“释能想独吞钱财,我给了他一个‘更好’的目标。等他去古墓里找龙珠,触动机关死了,正好把罪名推给他——就说他贪图宝物,误触机关身亡。至于那些钱财,自然由我们接手,上交给福王。”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宋慈在窗外听得浑身发冷。这个薛华义,心思之深,手段之狠,远超他的想象。释能以为自己掌控全局,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别人棋盘上的弃子。

那么自己呢?

在这个局里,自己是什么位置?

一个意外的闯入者,一个需要被清除的麻烦。

但宋慈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他轻轻敲了敲窗户。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片刻后,薛华义的声音传来:“谁?”

“宋慈。”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窗户开了。

薛华义站在窗内,脸上已经换上了白天那种温和的表情,只是眼神深处,藏着一丝警惕:“宋大人?这么晚了,有何指教?”

“有些事,想请教钟娘子。”宋慈直接道。

钟娘从薛华义身后走出来,脸色有些苍白,但还算镇定:“宋大人请讲。”

“关于古墓,关于龙珠,”宋慈盯着她的眼睛,“还有关于……福王。”

钟娘的身子晃了晃。薛华义扶住她,脸上笑容不变:“宋大人说笑了,我们只是普通百姓,哪里知道什么福王?”

“是吗?”宋慈从怀中取出那个青瓷茶杯,“那这个,钟娘子可认得?”

钟娘看到茶杯,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在枯井里找到的,”宋慈缓缓道,“和释净师父禅房里的茶杯一模一样。但奇怪的是,这茶杯上,除了释净的唇印,还有另一个人的指纹——很纤细,像是女子的手。”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钟娘子,昨晚你去过后院,对吗?你不仅去了,还下过井。这个茶杯,是你带下去的,还是……从下面带上来的?”

钟娘的脸色彻底白了。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薛华义的眼神冷了下来:“宋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夫人?”

“不是怀疑,”宋慈摇头,“是确定。钟娘子,你袖子上的污渍,和井壁上的青苔,是一种颜色。你的鞋底,沾着和密室地面一样的碎石粉末。还有……”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片深绿色的碎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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