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34章 毒隐尸身(1 / 2)四十不糊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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斋堂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油灯的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投下摇曳的影子。释能住持盯着宋慈手中的腰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双手合十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原来是宋提刑……贫僧失敬。”

这句话像是打破了某种咒语。裴一春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退后半步,目光惊疑地在宋慈和释能之间来回移动:“提点刑狱公事?这、这……”

“裴老板不必惊慌。”宋慈收起腰牌,语气平静,“本官南下公干,途经此地,不想遇到命案。按律,凡涉人命,无论身份,皆需查究。”

他转向释能:“住持,现在可以派人报官了吗?”

释能的嘴唇动了动,那双精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宋慈注意到,他的右手又不自觉地捻起了佛珠,捻得很快,一颗接着一颗。

“宋提刑,”释能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些,“非是贫僧不愿报官。只是……净云寺地处偏僻,往莱芜县报案,来回至少两日。这两日间,尸身如何存放?况且寺中还有这许多香客……”

“尸身自有处置之法。”宋慈打断他,“至于香客,既然涉入案中,便该留下协查。还是说,”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住持有什么不报官的理由?”

这句话问得直白,斋堂里又是一静。

薛华义忽然咳嗽了一声。他拉着妻子往墙角退了退,低声道:“宋大人,我们夫妇只是过路借宿,与此事绝无干系。能否……”

“能否什么?”宋慈看向他,“先行离开?”

薛华义被那目光看得一颤,垂下头去。钟娘却忽然抬起头,轻声说:“大人,妾身以为,住持所言不无道理。这深山古寺,夜间常有野兽出没,若是……若是将尸身停放在此,只怕不妥。不如先简单处置,待天明再作计较?”

她的声音温婉,语气恳切,却让宋慈心中一动。这妇人看似惶恐,话却说在关键处——她在帮释能争取时间。

“钟娘子多虑了。”宋慈淡淡道,“本官既在此处,自会安排妥当。宋安——”

“在。”

“你去禅房,将门窗紧闭,务必保持现场原状。若有野兽,”他看了眼释能,“寺中僧人难道连守夜之人都没有?”

释能闭了闭眼,终于长叹一声:“释空,你带两个师弟,持棍棒在禅房外守夜。释明,你现在就动身去莱芜县报案——走小路,天亮前应能赶到县衙。”

那叫释明的年轻僧人应了声,匆匆去了。释空则带着两个僧人去往禅房,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释能的背影,眼神复杂。

“好了。”宋慈在长桌主位坐下,“在官府来人之前,有些话要先问清楚。住持,你先说说,今夜寺中可有什么异常?”

释能站在他对面,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并无异常。”他说,“晚课后,各人回房歇息。释净说他有些头痛,便先回禅房了。贫僧与众师弟在大殿诵经至亥时初刻,之后也各自安歇。”

“释净师父平日可有仇家?”

“出家人,何来仇家?”释能捻着佛珠,“释净性子孤僻,不喜言语,但与寺中师兄弟都相处和睦。”

“那他的家人呢?”

“他是孤儿,自幼在寺中长大。”

宋慈点点头,又问:“寺中可有毒物?比如,药鼠的砒霜,或是山里采的毒草?”

这次释能犹豫了一下:“后山确有些毒草,但寺中从未采摘。至于砒霜……”他看了眼裴一春,“裴施主是做药材生意的,或许知道,砒霜虽是毒物,却也是药材,寻常药铺都有售。”

裴一春脸色一变:“住持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怀疑我?”

“贫僧只是陈述事实。”释能垂下眼皮。

宋慈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忽然换了个话题:“三天前,寺中是不是丢过香火钱?”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释能捻佛珠的手停住了。不仅是他,连旁边的胖僧释空都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宋提刑……何出此言?”释能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宋慈听出了那平稳下的紧绷。

“本官自有听闻。”宋慈不露声色,“据说释净师父当时坚持要报官,却被住持拦下了。可有此事?”

斋堂里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许久,释能才缓缓道:“是。三天前,功德箱里的香火钱确实少了一些。但后来发现,是负责洒扫的小沙弥释清一时糊涂,拿钱去山下买了糖糕。孩子年幼,贫僧已罚他面壁思过,此事便未声张。”

“原来如此。”宋慈点点头,却话锋一转,“那释净师父为何坚持报官?既然已经查明是寺中小沙弥所为,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释能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抬手擦了擦,动作有些僵硬:“释净……性子固执,认为偷盗便是偷盗,无论何人,都该依律处置。”

“倒是位严守戒律的师父。”宋慈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可惜了。”

他不再追问,转而看向其他人:“诸位今夜可曾听到、看到什么异常?”

裴一春抢先道:“没有!我喝了点酒,一觉睡到被那声叫惊醒。这两个伙计可以作证。”他身后的两个汉子连忙点头。

薛华义和钟娘对视一眼,薛华义道:“我们夫妇睡得浅,但确实没听到什么动静。直到那声叫……才醒过来。”

“那声叫,”宋慈盯着他,“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薛华义愣了下,迟疑道:“像是……西边?禅房那边。”

“你确定?”

“这……”薛华义犹豫了,“夜里迷糊,也可能听错了。”

宋慈不再问,起身道:“本官要去禅房再查验一番。宋安,你随我来。其余人,请在斋堂等候,不得随意走动。”

“宋提刑,”释能忽然开口,“贫僧可否同去?释净毕竟是我师弟……”

宋慈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三人出了斋堂,往西侧禅房走去。雨后的山间空气清冷,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月光时隐时现,将寺院的屋瓦照得一片银白。

禅房的门还开着,里面点着一盏孤灯。释净的尸体依然保持着原样,只是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青灰。

宋慈走进屋里,没有立刻去查看尸体,而是先环视四周。这是一间很简单的禅房: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装经卷的旧木箱。桌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半盏没喝完的茶。

他走到桌边,端起那盏茶闻了闻——普通的粗茶,没有异味。茶杯边缘有唇印,应该是释净自己喝的。

“释净师父睡前有喝茶的习惯?”宋慈问。

释能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是。他每晚睡前都要喝一盏茶,说是安神。”

宋慈放下茶杯,开始仔细检查房间的每个角落。床铺整齐,没有挣扎的痕迹;地上很干净,连灰尘都很少;木箱里除了几本经书,别无他物。

他最后才走到尸体旁。

释净的死状确实符合中毒特征。宋慈掰开他的嘴,凑近闻了闻——那股苦杏仁味更明显了。他又检查了尸体的手指,指甲缝很干净,没有皮屑或血迹。

“住持可知道,释净师父今日都吃过什么?”宋慈问。

“与大家一样,晚斋时吃的素菜糙米。”

“饭后呢?可曾吃过别的?”

释能想了想:“饭后……他在厨房烧水泡茶,之后便回房了。”

“独自一人?”

“应是。”

宋慈直起身,目光落在禅房的窗户上。那是两扇木格纸窗,其中一扇微微开着一条缝。

“这窗一直开着?”

释能看了眼:“许是释净睡前留的缝,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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