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26章 农庄鬼影(2 / 2)四十不糊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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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北山,离鬼哭坳不远,有个隐蔽的山洞,洞口有棵歪脖子松树。”岩坎转头看他,“大人要去?”

“嗯。”

“那我陪你去。”

“你的身体……”

“我还走得动。”岩坎的眼神很坚定,“我的族人死了三个在那里,我要把他们带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宋慈沉默片刻,点头:“好。但今天不行,你们先休息。明天一早,我带你去。”

正说着,兀都走了过来。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但脸上的杀气还没散。

“宋推官,于城怎么处置?”

“先关在寺里,派人看着。我已经派人去州府送信,最迟明天,知州府的兵马就该到了。”

“万一不来呢?”

“会来的。”宋慈看着远处的群山,“张大人不敢不来。事情闹到这份上,他已经压不住了。”

兀都盯着他:“你不怕他来了,反而把于城放了?”

“怕。”宋慈坦然道,“所以我必须在他来之前,找到足够的证据。铁证如山,他想放也放不了。”

“什么证据?”

宋慈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于城私开矿山的证据,私藏俘虏的证据,还有——杀人的证据。”

他回到前院,阿措正在喂马。年轻人换下了采药人的装扮,穿回了南蛮短衫,腰间的刀擦得锃亮。

“阿措,跟我去一趟北山。”

“现在?”

“现在。”宋慈翻身上马,“我们要在于城的同党反应过来之前,找到那个矿洞。”

两人骑马出寺,沿着山路往北。晨雾已经散了,阳光很好,照得山林一片金黄。但宋慈的心情却越来越沉重。

他知道,自己掀开的只是冰山一角。于城背后还有人,那些黑衣人训练有素,不像普通家仆。那些黑石头是什么?为什么值得于城冒这么大的风险?还有那封匿名信——是谁在暗中帮他?

这些问题像一张网,越收越紧。

北山的山路比鬼哭坳更难走。马只能骑到半山腰,剩下的路要靠步行。岩坎说的歪脖子松树很好找——在一片陡峭的山崖下,松树从岩缝里长出来,树干扭曲得像一条挣扎的蛇。

树下果然有个山洞。洞口被藤蔓遮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阿措用刀砍开藤蔓,一股阴冷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金属的混合味道。

宋慈点燃火把,率先走了进去。

洞很深,往里走了约莫二十丈,空间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地面被人工平整过,四周的岩壁上,有密密麻麻的凿痕。地上散落着工具——铁镐、铁锹、竹筐,还有几盏破油灯。

岩壁上有开采的痕迹,裸露的岩石呈深黑色,在火把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宋慈用刀尖刮了一点,放在手心细看——黑色,沉重,有细微的晶体反光。

“这是……”他忽然想起曾在兵部文书里见过类似的描述,“铁矿石?”

“不止。”阿措从地上捡起一块更大的,凑到火把前,“你看,这里面有银色的亮点。”

宋慈接过来,仔细看。果然,在黑色基质中,散布着细小的、银白色的颗粒。他用刀尖抠下一粒,很硬,有金属质感。

“铅银矿。”他低声说,“而且品位很高。”

大宋律法,所有矿山归朝廷所有,私开矿山是死罪。如果开的是银矿,那更是诛九族的大罪。银是铸币的材料,私采等于动摇国本。

于城好大的胆子。

宋慈继续往里走。洞穴深处,地面开始出现零星的白骨——人类的骨头。有的完整,有的散乱。岩坎跟上来,看到那些骨头,噗通一声跪下了,用南蛮语念起了悼词。

火把的光在洞穴里跳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巨大而扭曲。空气中有死亡的味道,还有绝望的味道。

宋慈数了数,至少三具尸骨。可能更多,有些已经破碎得无法辨认。

“我们……我们不知道他们死了……”岩坎的声音哽咽,“于城说,不听话的就被送到更苦的地方去……原来……原来都死在这里……”

阿措握紧了刀,指节发白。

宋慈沉默地收集了几块矿石样本,又用布包了几块带银色颗粒的石头。这些都是证据,铁证。

走出山洞时,已经是正午了。阳光刺眼,宋慈眯起眼睛,看着山下的泽安县城——小小的,像棋盘上的棋子。

而他现在,要把这个棋盘掀了。

回程的路上,阿措忽然问:“宋推官,找到证据之后呢?”

“之后?”宋慈勒住马,想了想,“之后,交给该交的人,判该判的罪。”

“那如果……该判罪的人,判不了呢?”

这个问题,宋慈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回到慈云寺时,寺外停着几匹马。是州府的人来了——但不是知州府的兵马,而是三个穿着普通衣袍的人,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面白无须,眼神精明。

他看到宋慈,拱手行礼:“宋推官,在下李铭,知州府幕僚。张大人派我来,协助处理此事。”

宋慈下马,还礼:“李先生来得正好。于城私开矿山、私藏俘虏、杀人灭口的证据,本官已经找到了。”

李铭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恢复笑容:“宋推官辛苦。张大人吩咐,此事关系重大,所有证物、人犯,都需移交州府审理。另外……”他顿了顿,“张大人说,宋推官连日操劳,可先回州府休息,此案由州府接手。”

这是要夺权了。

宋慈看着李铭,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两个人——虽然穿着便服,但腰间鼓鼓的,明显藏着兵器。

“李先生说笑了。”宋慈平静地说,“按《大宋刑统》,提刑司推官查办的案件,除非上级提刑官亲自接手,否则不得中途移交。张大人虽是知州,也无权让我交出案件。”

李铭的笑容僵住了:“宋推官,这是张大人的意思……”

“那请张大人行文提刑司。”宋慈转身,对阿措道,“带李先生去见俘虏和于城。所有证物,清点造册,请李先生签字画押,一式两份,一份留慈云寺备案,一份让他带回州府。”

这是把李铭架在火上烤——签字,就等于承认宋慈查案的程序合法;不签,就是违抗知州命令。

李铭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跟着阿措去了后院。

宋慈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他知道,张毅怕了。怕事情闹大,怕牵连到自己,怕得罪吏部尚书。所以派李铭来,想把案子接过去,大事化小。

可他不会让这件事化小。

胡三不能白死,那些俘虏不能白受苦,王小乙不能白坐牢。

他回到禅房,铺开纸,开始写第三封信——这次不是给张毅,而是直接给提刑司主官,他的顶头上司。他要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写下来,附上证据清单,请求提刑司派员下来督审。

信写到一半,窗外传来一声鸟叫。

不是山鸟,是人为的呼哨——短促,两长一短。

宋慈走到窗边,推开窗。寺墙外的竹林里,站着一个人,戴着斗笠,正是早上送信的那个身形。

那人抬头,斗笠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是王小乙同屋的李三。

他还活着。

他朝宋慈做了个手势,指向西边——西郊农庄的方向。

然后,转身消失在竹林深处。

宋慈的心跳加快了。李三知道什么?他为什么消失?现在又为什么出现?

他收起写到一半的信,从墙上取下斗篷。

今夜子时,西郊农庄。

他必须去。

无论那是陷阱,还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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