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09章 名字是用不甘烧出来的(1 / 2)用户41851691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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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雨声细密如针——针尖刺破耳膜,针尾拖着湿冷回响,在颅骨内壁反复刮擦。

沈夜在剧本杀店二楼的折叠床上猛地坐起,喉结剧烈滚动,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又松开。

冷汗浸透后背,黏腻冰凉,贴着脊椎往下淌,每一寸皮肤都泛起细小的颗粒,仿佛正被无数微小的霜粒啃噬。

他没开灯,只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被雨水洇湿的旧裂痕——它弯弯曲曲,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又像一句写到一半就被抹去的遗言;裂痕边缘微微反光,渗出淡青色水汽,带着老楼木梁深处霉变的微酸气息。

他又梦到了那口井。

枯井幽深,井壁爬满灰白苔藓,风从底下往上吹,带着陈年铁锈和冷香——那香不是花香,是熄灭多年的烛芯余烬混着地下水腥气,在舌根泛起一丝铁锈般的微苦。

母亲站在井沿,长发垂落如墨,身上燃着幽蓝火焰,不烫,不灭,只静静烧着;火苗无声舔舐空气,却让耳道里嗡嗡震颤,像有千万只薄翅昆虫在鼓膜上振翅。

她嘴唇开合,声音却不是从嘴里出来,而是直接钻进他耳骨深处:

“别来找我……我不是你妈。”

沈夜抬手按住太阳穴,指腹下跳动的脉搏沉重得不像活人的节奏,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额角青筋,隐隐发麻。

他翻身下床,赤脚踩过冰凉地板,木纹硌着脚心,真实得刺痛——可这真实,正变得越来越难确认;脚底板刚沾地,一股阴寒便顺着足弓直冲膝窝,像踩进埋了十年的冻土。

抽屉拉开,金属滑轨发出干涩的呻吟,吱呀声拖得极长,尾音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

他抽出那张全家福,相纸微黄,边角卷曲,指尖拂过时,纸面浮起细微静电,噼啪轻响,如雪粒爆裂。

父亲穿蓝布工装,笑得露出两颗虎牙;母亲扎着麻花辫,怀里抱着五岁的他,脸颊被捏得鼓鼓的。

他指尖轻轻拂过童年自己的脸——

那一小片影像,竟像雪遇沸水,无声融化。

没有烟,没有焦痕,只是颜色淡了,轮廓软了,五官一点点塌陷、模糊,最后缩成一团温吞的灰白,再无痕迹。

照片上只剩父母两人,而中间那个孩子,仿佛从未被拍进去过。

他呼吸一滞。

指尖无意识抚过左腕内侧——那里,一道早已结痂的旧烫伤,形状正是骰子一点。三年前初刻此墙时,他打翻蜡烛,火苗舔上皮肤,剧痛中嘶吼:“只要这点红还在,我就没死透!”

猛地转身冲向楼梯口,三步并作两步奔下楼。

一楼灯光昏黄,空气里还飘着昨夜玩家留下的奶茶甜腻余味,混着地毯深处发酵的汗酸与木质香薰将尽的微苦焦气。

他直扑东墙——那里,曾用红漆手绘了一个骰子图案,六面皆空,唯有一点猩红居中。

那是他第一次死亡后,在濒死幻觉中刻下的存档点,也是他所有轮回的锚。

如今,那红点正在褪色。

不是剥落,不是风化,是消退——像被橡皮擦轻轻抹过,边缘泛白,红意如血渗入墙灰,一点一点,被世界吸走;指尖触到墙面,冰凉干燥,却能感到漆层下石膏正以肉眼不可察的速度酥解,簌簌掉粉,落在指甲缝里,微涩。

沈夜伸手,指尖触到墙面,冰凉干燥。

他用力按下去,指腹传来细微颗粒感,仿佛那图案正从物质层面被剥离。

不是死亡威胁他。

是沈夜这个人,正从现实里蒸发。

他赤脚踩过冰凉地板奔至窗边,一把掀开遮光帘——正对店门的青石巷口,一盏铜灯静静悬停半尺高,灯罩蒙尘,却映出六岁沈夜的脸——笑容天真,眼神空洞。

窗外雨势未歇,巷子里忽有光晕浮起,昏黄、摇曳、带着陈年烛油的微腥气,那气味钻进鼻腔,瞬间勾起童年灶台边熬制朱砂墨的灼热记忆。

他瞳孔骤缩,一把抓起手机,拨通苏清影号码。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映出她眼下青黑与桌上摊开的冥工志异第十七册——书页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发毛,一行朱批力透纸背:“灯烬人,必见其袖空。”

听筒里忙音极短,几乎刚响就接通。

“喂?”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强撑的清醒,“你醒了?”

“清影。”他嗓音沙哑得厉害,喉结滚动着咽下血腥气,“冥工志异第十七册——烬灯人条目,快!关键词:记忆清道夫,认知蒸发。”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呼吸声陡然加重,像有人在黑暗里急促翻动厚重书页。

接着是纸张摩擦的窸窣,铅笔尖划过纸面的刺啦声,然后——她声音绷得极紧:“冥工志异残卷……第十七册……烬灯人条目下写着:此术不取命,不夺魂,专焚存在之印。以遗忘为薪,以沉默为火,烧尽一人于世间的全部因果链——姓名、影像、关联、痕迹……直至回溯至此人从未诞生。”

话音未落,听筒里突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咔。

像是某种精密齿轮咬合的轻响。

紧接着,通话中断。

沈夜低头看手机屏幕——通讯记录已空,联系人列表里,苏清影三个字,连同头像、备注、聊天记录,一并消失。

取代的,是一行新弹出的小字,字体冰冷,毫无情绪:

联系人苏清影不存在。

他手指僵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皮肉下传来钝痛与温热的湿意。

不能慌。

不能停。

不能等别人记起他——他得先让自己,成为不可抹除的事实。

他转身冲进道具间,翻出三支老香工特制的识心香。

香身漆黑,篆着细密云雷纹,点燃时青烟不散,盘旋如绳,烟气入口微辛,舌尖泛起薄荷般的刺麻感。

他将香插进铜炉,闭眼默念:“我是沈夜,生于冬日,经营回响剧本杀三年零四个月。”

墨迹未干,纸面已泛起涟漪,字字褪成空白。

录音笔按下,设备自动关机,屏幕熄灭前闪过一行乱码,滋滋电流声如蛇信吐信。

他咬破食指,血珠滚落,在墙上写下沈夜二字——血未凝,反似清水滑落,不留一丝红痕,只余一道微凉湿痕,迅速被墙灰吸尽。

第四次,他跪在那面正在消退的骰子墙前,额头抵着冰凉墙面,双手捧起残响第七人——那道始终沉默的老者虚影,此刻袍角微扬,惊堂木横于掌心。

沈夜闭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如果没人记得我……你们还会在吗?”

刹那间——

十六道残响齐震!

不是警报,不是提示,不是复述死亡回声。

是倒灌。

是反向奔涌。

林小满打翻奶茶时仰头大笑,奶渍溅在剧本封面上;赵猛咳嗽三声后递来一支烟,烟盒上印着褪色的凤凰;韩胖子醉倒在吧台,破音吼着“朋友啊~一生一起走~”,啤酒沫顺着下巴滴到骰子堆里……

这些本不属于他的记忆,此刻如滚烫烙铁,狠狠摁进他意识最深处,留下无法磨灭的灼痕——耳道里炸开哄笑声的残响,舌尖尝到廉价奶茶的齁甜,掌心被啤酒沫沁出的微痒,全都真实得令人窒息。

残响第七人立于他眉心,声音苍老却清晰:“他们忘了你……可你活过的痕迹——是我们共同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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