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这届阎王太讲规矩了(2 / 2)用户41851691
因为那声音,正从他自己喉咙深处,轻轻震动,喉结上下滑动时,能清晰感知到金光脉动与声带振动的双重震颤,像两股不同频率的溪流在狭窄河道中交汇。
命符残骸中央,悔生链印记轻轻一跳,不是碎裂,不是崩解,而是一次迟到了十七次死亡的、真正的心跳。
灰烬悬在半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胶片帧。
连时间本身都屏住了呼吸。
沈夜没动。
可他胸腔里那十六道残响,齐齐震颤如弓弦拉满,不是攻击,是共鸣,不是臣服,是认亲,那震颤沿着肋骨传导至腰椎,又顺着脊柱向上爬升,最终在后脑勺汇成一片酥麻暖意,仿佛有人用温热的掌心,轻轻按住了他十七年来从未被抚慰过的枕骨。
那声音再度响起,清亮、微哑、带着少年气特有的莽撞与热忱,像一束光劈开浓雾,你说你不封神,可你早就成了。
不是幻听。
不是回响。
是源头。
沈夜喉结微动,指尖无意识蜷紧,他记得这声音。
暴雨初歇那日,他刚擦完第三张狼人杀桌板,袖口沾着咖啡渍,对着推门进来的客人笑说,欢迎来到真实世界,语气轻快得不像个死过十六次的人。
可现在,它从身后传来。
他没回头。
不是不敢,而是,怕一转身,就惊散了这十七年来,第一次敢落进现实里的自己。
麻衣拂动。
契约幻影缓缓抬手,指尖触向覆面的青铜薄片。
咔。
一声极轻的剥离声,像旧书页被小心掀开,那声音竟带着金属微震的余韵,在沈夜耳道内持续嗡鸣半秒,同时指尖传来一丝冰凉触感,并非来自幻影,而是自己左手无名指上,一枚早已褪色的狼人杀店员工牌,此刻正微微发烫。
面具落下。
露出的脸,苍白、干净、眼尾还带着未褪尽的青涩浮肿,是沈夜,却又是沈夜从未再见过的沈夜,初死那刻的面容,连睫毛上都凝着剧本杀店里空调冷气结出的细小水珠,水珠坠落时,沈夜眼角微不可察地一颤,那滴水并未落地,而是在距他睫毛三毫米处悬停,折射出十六道残响明灭的微光。
你每一次复活,幻影开口,唇角竟微微上扬,像当年他给新人玩家发身份卡时那样,都是在否定他们的规则。
沈夜忽然觉得左耳一阵尖锐嗡鸣,不是幻觉。
是溺亡残响在耳道深处共振,正把十七年前那场温柔哄骗的梦渡术音频,一帧帧倒带重播。
他听见自己梦中哽咽应答,好,我签。
也听见墨迹落纸时,窗外梧桐叶突然全数枯死的声音,那声音并非风声,而是叶片细胞急速脱水时,亿万叶脉同时崩断的、极其细微的嘶嘶声,像一整片森林在耳蜗里集体熄灭。
所以他们怕你,幻影垂眸,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不是因为你强。
风忽起,掀动它宽大的麻衣下摆,布料摩擦发出哗啦一声,如同撕开一张浸透雨水的旧报纸,同时一股混合着雨后泥土腥气与未燃尽香灰的微尘,扑上沈夜鼻尖。
是因为你,还敢呼吸。
沈夜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淬火后的沉静。
他忽然笑了,低低的,像砂纸磨过青铜钟壁,笑声出口时,喉间金光随之明暗起伏,每一次明灭,都让舌尖尝到更浓一分的、金属与松脂混合的苦香。
他摸向颈侧,那里一道金光脉动如活物。
他指尖一划,血珠沁出,不落,反浮于空中,迅速凝成一枚赤红录音带,血珠离体刹那,颈侧皮肤泛起细小鸡皮疙瘩,而浮空血珠表面,竟映出十六张不同年龄的沈夜侧脸,每张脸上睫毛都在同步颤动。
他将整段对话录下,一字不删,一秒不剪。
然后接入改装录音机,外壳焊着三块残响晶片,接口缠着阿萤手语翻译时用过的银线,接通瞬间,银线微微发亮,散发出类似臭氧与新割青草混合的、令人清醒的锐利气息。
他接通全国残存的广播残网。
七十二个频段,三百一十九座断讯塔,全部亮起幽蓝指示灯,灯光亮起时,沈夜视网膜上残留的光斑久久不散,像十六颗微型星辰在他眼中缓缓旋转。
他按下播放键。
声音撕开黑夜,现发布最高契约,呼吸权归还令,凡我残响所及之处,禁止以任何形式剥夺他人发声之权,违者,将由万千死而不缄者,共执笔判。
话音未落,各地新立石碑表面,沈夜的面容正一寸寸淡去,不是消散,是让位。
阿莲的辫子在碑纹里浮现,替契童攥紧的半截蜡烛燃起青焰,广播站里那个总在凌晨四点调试天线的女孩,终于抬起脸,嘴唇无声开合。
而在所有轮廓之上,一行大字缓缓浮出,墨色如血,笔锋带刃,此约成立,代价是,我收回每一口呼吸的权利。
远处高台,柳先生指尖一松,玉蝉面具滑落。
她抬手抹去脸颊,指腹湿冷。
那是她成为影判以来,第一次流泪,泪水滑过指腹时,沈夜竟在百米之外,闻到一缕极淡的、类似雪松树脂与旧宣纸混合的冷香,那是柳先生惯用的镇定香膏气味。
废墟之上,沈夜静静伫立,胸膛起伏渐缓。
他没再吸气。
可十六道残响,正以越来越快的频率明灭,像十六颗心脏,在同一具躯壳里,同时开始倒计时。
此时,城市尚未陷入静默。
但所有广播设备的指示灯,正悄然由红转蓝。
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