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1章 纸狱庭,逆证时刻(2 / 2)用户41851691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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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律师穿着一身不合体的黑袍子,动作僵硬得像是关节生锈的提线木偶。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沈夜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阿陈。

沈夜的高中同学,那个总是笑呵呵借给他半块橡皮的老好人。

三年前出车祸死了,连尸体都没拼全。

现在,这张脸苍白僵硬,眼珠子也是画上去的,直勾勾地盯着沈夜——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蜡质膜,反着油灯惨绿的光,瞳孔位置空洞无神,像两粒蒙尘的玻璃珠。

纸律师阿陈张开嘴,声音平板无波,像是两片纸在摩擦:被告沈夜,非法续命十七次,扰乱生死秩序,证据确凿。

沈夜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昔日的好友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他的左手缓缓插进外套内衬,指尖触碰到了那十六个冰凉的密封袋——袋面覆着一层薄霜似的寒气,隔着布料都能渗进皮肤,指尖一触即缩,又立刻按回去,像握住十六块刚从冰河里捞起的墓碑残片。

十六道残响顺着他的指尖流淌,悄无声息地沉入衣料的褶皱之间,形成了一个闭环的共振磁场。

程序不可逆。

法官袁明章举起了手中的惊堂木,那木头竟然也是用千张悔过书叠压而成的,散发着浓重的怨气——木纹里嵌着暗红墨渍,敲击前先发出一声低沉嗡鸣,仿佛整座楼的梁柱都在共振。

就在那惊堂木即将落下的瞬间,沈夜突然从兜里掏出一个老式的磁带录音机,那是他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按下了播放键。

滋滋——

电流声刺耳,紧接着是一个惊恐至极的男声炸响在死寂的法庭里:

沈夜!刹车失灵了!有人动过我的车——滋滋——我不想死!

那是阿陈车祸前打给沈夜的最后一通电话录音。

声音未落,被告席上的纸律师猛地一颤。

那张画上去的脸开始扭曲,左眼的墨汁顺着脸颊淌下来,像是流出了一道黑色的血泪——墨迹未干,滴落时拉出细长黏丝,在惨绿火光下泛着沥青般的光泽。

他的动作不再僵硬,而是抱着头开始剧烈颤抖,那是残存的灵魂碎片被生前的恐惧唤醒了。

法庭里的空气骤然凝滞——耳膜被无形压力压得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像在吞咽胶水。

袁明章那张宣纸脸上的墨迹五官瞬间狰狞起来,怒喝道:肃静!

沈夜根本没理他,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摸出一枚焦黑的指甲盖,直接弹进了桌前那盏昏黄的油灯里。

残响·灰烬,激活。

油灯原本微弱的火苗像是被泼了汽油,轰的一声腾起半米高。

惨绿色的火焰瞬间照亮了整个法庭——火舌舔舐空气时发出“噼啪”爆裂声,热浪裹挟着焦糊与硫磺的气息扑面而来,睫毛被燎得微微蜷曲。

在这特殊的火光映照下,原本威严的法庭变了样。

那些高大的柱子、厚重的桌椅,全都是用纸糊的——纸面在高温下卷曲、起泡,边缘焦黑翻翘,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竹篾骨架,像一具具被剥了皮的骸骨。

而那个高高在上的判官袁明章,在沈夜开启了残响·锈肺视觉强化能力的眼中,更是破绽百出。

你这浆糊刷得不匀啊。

沈夜冷笑一声,抬手直指袁明章的额头,露馅了。

在那个位置,宣纸没糊严实,透出底下森白的骨质颜色——那白不是象牙色,而是陈年枯骨特有的青灰调,表面布满蛛网状的裂纹,裂隙里渗着暗红血痂。

那不是什么神明,也就是一具被拼接起来的枯骨。

亵渎程序者,即刻湮灭!

袁明章似乎被激怒了,手中的惊堂木裹挟着阴风狠狠砸下。

现实空间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嗡鸣声,仿佛这一击能把活人的魂魄直接震碎——声波撞上耳膜,像钝刀刮骨,胃里翻江倒海,喉头涌上一股铁锈味。

沈夜不退反进,一把撕碎了面前那份所谓的起诉书。

与此同时,他左手多出了一根白森森的骨笛——那是第一次溺亡循环中,从那个淹死他的水鬼身上掰下来的指骨磨成的。

他拿着骨笛,对着桌面猛敲三下。

咚!咚!咚!

这节奏古怪且沉闷,这是《冥途志异》里记载的止钟密语——每一下都像敲在朽木棺材盖上,余震顺着桌面爬进手臂,震得牙根发麻。

刹那间,沈夜怀里的十六个密封袋同时炸裂。

十六道压抑已久的残响不再沉默,它们同步发出了低语。

每一声低语,都对应着一段无法申诉的冤案,对应着一个死不瞑目的亡魂。

我不是贼……我只是饿……

你们判错了!

我还想回家……我想回家……

这十六道声音层层叠加,在封闭的法庭内形成了一股恐怖的精神共振——不是靠耳朵听,而是直接在颅骨内震荡,太阳穴突突跳动,眼前浮现出无数张扭曲哭嚎的嘴,空气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与咸腥海风味。

纸糊的法庭开始剧烈颤抖。

墙皮像是被火烧过的皮肤一样大片剥落,露出背后无数挣扎扭曲的人形剪影——那些都是曾经被这座纸狱吞噬的冤魂。

地缝里窜出火苗,那是沈夜带来的怒火,也是这虚假法庭自燃的业火——火苗跃动时发出“嘶嘶”抽气声,灼热中混着灰烬呛人的粉尘味。

袁明章手里的惊堂木还没落下就在半空中炸成了碎纸片。

他那张宣纸脸也开始燃烧,墨迹扭曲成一团乱麻。

最后,十六道残响的声音汇聚成一句震耳欲聋的咆哮:

你的法——不配审我!

轰隆一声巨响,火光冲天而起,整个纸狱在逻辑崩塌中分崩离析。

等到烟尘散去,沈夜站在一片废墟之中。

阿陈的纸身已经烧成了灰烬,只留下一块温润的玉佩落在地上,那是他生前最宝贝的东西。

沈夜弯腰捡起玉佩,擦了擦上面的灰。

而在火光尽头,一块还没完全燃尽的判决书残页轻飘飘地落在他脚边。

上面的字迹正在飞快变化,最后凝固成一行血淋淋的狂草:

终审延期……至你亲手写下忏悔为止。

三天后,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刷着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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