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2章 这不是被告,是法槌本身(1 / 2)用户41851691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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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顺着刚装好的落地窗蜿蜒而下,冰凉滑腻的水痕在玻璃上缓慢爬行,把外面的霓虹灯光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色块——紫红在左洇开,钴蓝在右拉长,像未干的油彩被手指反复抹蹭。

店里弥漫着一股还没散干净的乳胶漆味,刺鼻的氨水气息混着潮湿的霉气,钻进鼻腔时带着微痒的颗粒感;空气沉甸甸的,仿佛吸一口就压得人喉头发紧。

沈夜靠在吧台后的转椅上,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橡胶鞋底与水磨石地面摩擦出细微的吱——哒声,那声音被雨声裹挟着,在耳道里反复回弹。

原本挂着营业执照的地方,现在是一个加厚的防弹玻璃框。

框里封存着那张烧焦的判决书残页,边缘蜷曲焦黑,像只死去的黑蝴蝶,指尖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那纸页深处透出的余温——不是暖,是炭火熄灭后三小时那种闷闷的、令人心悸的烫。

红色的火漆印还没褪色,凝成一块暗褐凸起,凑近了闻,真有股子铁锈混着陈年血痂的腥气,舌尖泛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咸涩。

脑子里很吵。

以前那些残响只是复读机,现在倒好,学会开会了。

识海深处,那张并不存在的圆桌旁,十二道黑影正襟危坐。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股子争论的劲头倒是活灵活现——衣袍拂过石面的窸窣、指节叩击桌面的钝响、气息骤然收紧时胸腔的微震,全都清晰可辨。

要是再碰上这种不讲理的审判,咱们是不是该先下手为强?说话的是那个淹死鬼的残响,声音湿漉漉的,像从深井里捞上来的青苔,带着水珠坠地的嗒、嗒余韵。

那是坏规矩。另一个声音很刻板,听着像是个老学究,尾音微微发颤,像旧钟摆卡在半途的金属嗡鸣。

屁的越界,命都没了守什么规矩。

沈夜没制止,手里转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锐响,像指甲刮过黑板,又像春蚕啃食桑叶。

这帮家伙进化了。

以前是单兵作战的工具,现在居然有了群体思辨能力。

这就跟养狗似的:你家狗不仅学会了看门,还蹲在监控屏前,用爪子指着画面里晃过的可疑人影,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带着逻辑重音的呜噜声。

它们越来越像人了。

苏清影手里拿着一块鹿皮布,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本古籍的封面。

鹿皮粗粝的纹路刮过指腹,她没抬头,声音却有些发紧,那你呢?如果你越来越依赖它们,会不会……

会不会变成怪物?沈夜把笔往桌上一扔,塑料笔身弹跳两下,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只要我还能感觉到饿,还能想起来还没还房贷,我就还是个人。

门口的风铃没响,门却开了。

一股子纸钱燃烧后的灰烬味钻了进来,呛人,干燥,带着草木焚尽后特有的焦苦香,瞬间盖过了乳胶漆的味道,连舌根都泛起灰白的涩意。

墨娘子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没点亮的白灯笼。

她脸色惨白,嘴唇红得像血,眼神里总是带着那种看透生死的漠然——那目光扫过来时,沈夜后颈汗毛微微竖起,皮肤泛起一阵细小的麻痒。

昨晚城东殡仪馆炸了炉子。她没废话,把那个白灯笼放在门口的伞架旁,竹编灯骨与金属支架相撞,发出一声空洞的哐啷。

三具刚推进去的尸体,还没烧透,就在停尸房的地板上拼成了一张巨大的判决书。

沈夜挑了挑眉,给苏清影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倒茶——紫砂壶嘴倾泻出琥珀色的茶汤,热气蒸腾,带着熟普洱特有的微酸陈香。

拼的什么?

沈夜无罪。

墨娘子冷笑一声,那笑声像是冰碴子刮过玻璃,你烧了一座纸狱,把袁明章的脸皮都扒了下来,可影契书斋那帮老东西不会认输。袁明章不过是个看门的,他背后的守默会才有真东西。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账册,扔在吧台上。

册子封面是人皮做的,冷硬、微皱,摸上去像冻僵的蜥蜴背脊,上面写着守默录·丙子卷。

七司九堂,管的是人间律法和冥规的对接。你现在在他们眼里,不是被告,是个失控的规则漏洞。墨娘子指了指账册夹着的一页,好好看看,纸狱那是过家家,千判台才是定生死的阎王殿。

沈夜翻开那一页。

字迹潦草,透着股狠劲:唯千判台可定轮回之权。

既然我是漏洞,那就把漏洞捅得再大点。

沈夜合上账册,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既然他们喜欢玩法律,那我也陪他们玩玩。不过这次,我想当法官。

半小时后,剧本杀店的中央。

一张麻将桌被拖了出来,四条桌腿与水泥地摩擦,拖出四道浅浅的灰痕;上面铺了一层红布,绒面吸光,沉甸甸垂坠,像凝固的血。

沈夜坐在审判席上,身后贴了一张黄纸画的简易法徽——朱砂未干,边缘微微翘起,散发出微辛的药香。

苏清影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速记本,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很稳;铅笔在纸上疾书,沙沙声细密如雨打芭蕉。

桌子正对面,放着一个用黑布蒙着的陶罐。

那里面封着的,是那天从废墟里捡回来的、袁明章残留在判决书上的那一缕意识。

开庭。

沈夜手里的惊堂木是一块刚才随手找来的板砖,往桌上一拍,灰尘簌簌扬起,在斜射进来的雨光里翻飞如金粉。

今日审理案件:袁明章是否滥用程序致无辜者精神污染。

话音刚落,空气里的温度骤降——皮肤表面瞬间沁出细密冷汗,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薄雾,又迅速消散。

那陶罐开始剧烈抖动,罐身与桌面撞击出沉闷的咚、咚声,像一颗被囚禁的心脏在疯狂搏动。

沈夜没动,只是微微闭上了眼。

识海中,那十二道原本争论不休的人影突然安静下来。

紧接着,它们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在现实空中,围成了一个半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陶罐——衣袂无风自动,带起细微气流,拂过沈夜额前碎发。

表决。沈夜的声音很轻,但在空荡的店里却有回音,像从深井底部浮上来的气泡破裂声。

十一只手举了起来。

有罪。

只有一道影子没动,那是残响·静默者,它永远保持着中立。

在那十一只手举起的瞬间,沈夜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烫了一下——不是表皮灼痛,而是肋骨内侧某处肌肉猛地抽搐,血管随之鼓胀搏动,像有熔岩在静脉里奔涌。

以前是被动挨打,靠着死得惨来换取情报。

现在,这是裁决。

是受害者变成了执法者,把那股子憋屈和愤怒凝聚成了实质的刀锋——那锋刃割开空气时,耳膜微微发胀。

你无权审判!

陶罐里传出一个嘶哑、扭曲的声音,那是袁明章的残识在咆哮,程序!程序只能被执行,不能被质疑!我是规则的化身,你是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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