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古毒经中寻生机,医痴献策破绝境(1 / 1)安妮娜美
夜风穿过东宫密室的窗隙,吹得药炉上铜盖轻颤。萧锦宁站在炉前,指尖还沾着城楼带回来的烟灰,袖中药囊紧贴腕骨,沉甸甸压着那袋真粮样本。她未换衣,月白襦裙下摆染了星点焦痕,发间毒针簪微微偏斜,是方才疾行时被风掀动所致。
内侍引路至门前便退下,脚步声远去。她抬手推门,门轴微响,屋内药味浓重,混着苦艾与断肠草的气息。齐珩卧于榻上,面色青灰,唇无血色,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床边矮几上摊着三本医书,纸页泛黄,墨迹凌乱,是他昨夜亲笔批注的解毒方,皆已试过无效。
她走近榻边,伸手搭脉。指腹触到他手腕那一刻,便知情况比预想更糟。六脉浮乱如丝线绷断,肝肺之气几近焚尽,毒已入心脉。她收回手,袖口垂落遮住腕间微颤,只道:“还有多久?”
无人应答。室内静得能听见炉中药汁将沸未沸的咕嘟声。
门再度推开,白神医拄杖而入。他右眼蒙布,左手三指残缺,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绢册,边角磨损,似经年翻阅所致。他脚步急,喘息粗重,进门便将册子置于药炉旁案上,声音沙哑:“寻到了。”
萧锦宁低头看那封面,篆书《古毒经》三字斑驳难辨,墨色褪成褐灰。她未伸手去翻,只问:“何法?”
“逆毒引。”白神医撑住桌沿,俯身翻开末页,“以剧毒为药引,激发生机。但需至亲之血为媒,方可启效。”
萧锦宁抬眼看向床上之人。齐珩双目紧闭,额角冷汗渗出,牙关微咬,显是体内剧痛难忍。她再看那药炉,炉中药液漆黑如墨,尚未沸腾,若无血引,不过寻常汤剂,救不得命。
白神医低声道:“老夫翻遍太医署地窖三十年,此卷藏于《伤寒杂病论》夹层之中,从未示人。方中所载,若非龙凤同脉者献血,反会催毒攻心,速死无疑。”
话音落下,榻上忽有动静。齐珩睁眼,目光虽弱却清明,抬手欲动。腰侧短刃出鞘半寸,已被他握在掌中。他未言语,只将刀锋抵向腕部。
白神医一步跨前,枯瘦手掌按住他手臂。“不可。”声音沉厉,“非真正血脉相连者,血入即死。”
齐珩停手,眸光不动,仍盯着那刀刃。
室内一时无声。药炉热气渐升,铜盖轻跳。窗外更鼓敲过三声,距天明不足两个时辰。
萧锦宁忽然抬手,取下发间毒针簪。银光一闪,金针已抵自己心口膻中穴。她指尖用力,针尖破皮,一滴血珠缓缓渗出。
白神医猛然转头:“你——”
她不等他说完,针尖微倾,血珠坠落,正落入炉中药汁。
“用我的血。”她声音平静,如陈述一件寻常事,“我与陛下,龙凤同脉。”
血入药炉刹那,炉内骤亮。原本漆黑药液泛起金光,一圈圈荡开,如晨曦初照水面。热气蒸腾,竟凝成一道虚影——凤首昂然,羽翼舒展,盘旋三周后隐入药底,不留痕迹。
白神医浑身剧震,双膝一软,扑通跪地。他双手撑地,肩头颤抖,老泪顺眼角滑下,滴在砖缝之间。他望着那药炉,喃喃道:“师父当年未能救您……今朝……终于还了这份债。”
萧锦宁站着未动。心口微痛,气血略亏,但她呼吸匀称,手指未抖。她看着炉中药液由黑转褐,再泛金纹,知药性已活。
齐珩在床上睁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未语。
白神医跪了片刻,自行起身,取药勺搅动炉中药汁,动作缓慢而稳。他不再多言,只道:“需再煎半个时辰,方可服用。”
萧锦宁点头,退后三步,立于炉前三尺之地。她未抚心口,未扶桌椅,始终站立。月白襦裙沾烟灰,发间少了一支簪,轮廓略显单薄,但脊背挺直。
窗外风止,更鼓再响。药香渐浓,混着一丝血腥气。
炉火稳定燃烧,映得四壁微晃。白神医守在炉边,勺柄轻转。齐珩闭上眼,呼吸依旧微弱。萧锦宁垂手立于原地,指尖贴着袖中玲珑墟入口,确认灵泉仍在流动,药草安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药液渐稠,金光隐于其中,如星沉水底。白神医取瓷碗一只,置于炉旁,准备盛药。
萧锦宁仍站在原处,未靠近床榻,未询问后续。她知道,这一滴血只是开端,解毒未成,危机未除,此刻任何言语皆多余。
她只静静看着那药炉,看最后一缕金光沉入碗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