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毒虫围阵显神威,血书密信揭旧案(1 / 1)安妮娜美
老丁的牙关猛地一合,下颌肌肉绷成铁块。萧锦宁眼角微动,已见他舌根鼓起,齿缝间渗出一股腥苦味——是毒囊破裂的征兆。她未再上前,只退半步,右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支乌木骨笛。笛身无孔,通体漆黑,唯尾端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环。
她将笛横于唇前,未吹气,只以指腹在银环上轻旋三圈。无声无息间,地下砖缝开始震颤,数道黑影自墙角、地裂处爬出。那些是噬魂蛛,通体漆黑如炭,腹部有朱砂般红纹,八足踏地竟不发声。它们沿墙疾行,转瞬扑至老丁面门,蛛丝如针线穿引,精准缠住其下颌关节,强行撑开嘴部。
萧锦宁立即出手。左手执银镊,从袖袋取一小片薄荷叶裹住指尖,防沾毒液,再探入其口腔。镊尖在臼齿缝隙一夹,抽出一卷微缩血书,不过指甲盖大小,外层已被唾液浸润泛红。她将其置于掌心白布之上,又一脚踢翻老丁身旁水碗,水流漫过地面,稀释了滴落的毒汁。
老丁双眼暴睁,喉咙发出“嗬嗬”声,却因蛛丝锁颌无法闭口。他双腕仍绑于背后,肩胛扭曲,显是挣扎过度所致。萧锦宁看也不看他,只低头审视那卷血书。纸色暗褐,非丝非帛,似用某种兽皮鞣制而成,表面无字,仅边缘有极淡血痕,如干涸泪迹。
她转身走向桌边,将血书平铺于桌面。烛火跳了一下,映得四壁人影晃动。她打开药囊,取出一只青瓷小盏,倒出半盏暗紫色液体——是前日炼制的“断肠露”,本用于试验毒性反应,此刻却作显影之用。她滴下一滴,液体沿纸缘缓缓渗透。
片刻后,纸上浮现出细密字迹:北狄使节已于三日前潜入京畿,藏身西郊破庙。接头人:宫中贵妃。联络暗号为“雁南飞,霜降时”。后附一行小字:货已备妥,只待城门启钥之机。
字迹尚未写完,门轴轻响。齐珩推门而入,玄色蟒袍未换,腰间玉佩却少了流苏,显是急行时扯落。他目光扫过地上昏厥的赵清婉与被蛛丝困缚的老丁,最后落在桌上血书,眉头骤紧。
“你何时发现的?”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昨夜审讯哑婆时,见她煮粥必加一味野茴香。”萧锦宁答,“那是北狄人惯用的调味料,中原少有。我顺藤摸瓜,查到城西一处废弃马厩,夜间有人运粮进出,车上盖着官府封条。”
齐珩走近桌边,俯身细看血书。忽然,他瞳孔一缩,伸手轻触纸上笔迹边缘。“这墨痕……”他顿了顿,“与母后遗物中一封密信相同。当年她病重,曾收到一封匿名信,劝她勿信淑妃,否则祸及子嗣。那信上的字,也是这般左倾三分,收笔带钩。”
他说完,抬眼望向萧锦宁:“淑妃竟与北狄互通款曲!”
话音落下,室内一时寂静。烛火映着他耳尖泛红,显是怒极。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却又缓缓松开。他知道此刻不能冲动,证据尚缺链条,若贸然发难,反被对方反咬构陷。
萧锦宁未应声。她将整盏残余毒酒倾于血书之上。液体迅速渗入纸面,原字四周裂出细纹,十余个名字逐一浮现:兵部郎中李崇文、户部主事周元礼、禁军副统领孙昭、太医署供奉张景和……皆为近年升迁之人,且多掌实权要职。
她指尖轻点名单末端,语气温柔却不容回避:“陛下猜猜,这名单里有多少是朝中重臣?”
齐珩盯着那串名字,久久未语。他认得其中几人,平日恭顺有礼,逢节必献贺表,宴上常赞太子仁厚。谁能想到,这些人早已暗通外敌?
“这份名单若公布,朝堂当有一半空席。”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公布不得。”萧锦宁摇头,“眼下祭天大典在即,内外戒严,若骤然清算,恐引发动荡。北狄既已入城,必有所图。我们需静观其变,引蛇出洞。”
齐珩点头。他明白她的意思。此时揭发,只会打草惊蛇。唯有让这些人继续活动,才能追出背后全部网络。
他转向老丁,冷冷道:“此人是谁训练的?齿藏密信,自尽机制严密,非普通死士。”
“刑部档案记为‘流放’,实则藏于冷宫半年。”萧锦宁道,“每日由哑婆送饭,饭菜中混有避毒散,可抗五毒阵余毒。他能活到现在,说明有人持续供给资源。”
“幕后之人胆大包天。”齐珩冷笑,“竟敢利用冷宫藏匿逆党。”
萧锦宁未接话。她将血书收入油纸包,再封入药囊。随后蹲下身,检查老丁状态。蛛丝已自动脱落,此人因失血与中毒陷入昏迷,呼吸尚存,脉搏微弱但规律。她取出一枚银针,在其肩井穴扎了一下,促其清醒。
老丁喉头滚动,眼皮颤动,终未睁开。
“不必强求他开口。”齐珩道,“现有证据已足够布局。明日我召几位‘重臣’入东宫议事,你安排人在暗处监听。若有异动,便可顺藤摸瓜。”
“还需一人配合。”萧锦宁说,“得有个身份低微却能出入各府的传话者,假装传递密令,诱其回应。”
“我身边有个小太监,原是市井混混,嘴巧腿快。”齐珩道,“你若信得过,可交由你调遣。”
萧锦宁点头。她站起身,走到角落铁笼前。笼门仍虚掩,她弯腰查看,发现底部碎布中夹着一块铜牌,锈迹斑斑,刻着一个“丁”字。她将铜牌放入药囊,与血书并置。
“他兄长也姓丁。”她淡淡道,“西市卖糖人,上月暴毙。手里攥着半枚同款铜牌。有人灭口。”
齐珩走至她身后,看着那铁笼。“你早就在查这条线?”
“从发现当归被换那天起。”她说,“药材调包不是偶然。有人想借太医署之手,把毒送进东宫。而能操控药库进出的,不止一人。”
两人沉默片刻。烛火渐短,灯芯爆出一声轻响。
萧锦宁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沉稳。她未再看地上的俘虏,仿佛一切已成定局。齐珩跟出一步,忽道:“你为何不用读心术?此时若知他心中所想,岂不省事?”
她停步,侧脸映着微光。“每日三次,不敢轻用。况且……”她抬手抚过发间毒针簪,“有些真相,靠耳朵听不到,得用手挖出来。”
说完,她拉开门。夜风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墙上映出三人影子:她立于中央,齐珩半步之后,地上老丁蜷伏如犬。
她迈出门槛,足尖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声响。
屋内最后一缕光,照见桌上空盏,底沿残留一圈紫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