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冷宫夜嘶吼,哑女毒经现端倪(1 / 1)安妮娜美
五更天的钟声在宫道上滚过,萧锦宁系好发绳,将月白襦裙的衣角掖入腰带。药囊垂在身侧,银针尾微微晃动。她未点灯,只凭窗外透进的微光收拾案几——昨夜誊录的商户名录已封入匣中,檀木盒紧贴肌肤,内里刻着三皇子生辰八字的痕迹尚温。
天光渐明,宫人脚步由远及近。她起身推开窗,冷风灌入,吹熄了残烛。东宫偏殿归于寂静,唯有香炉余烬飘出最后一缕青烟。
一日政务自此始。
她走回廊、过角门,一路颔首应礼,无人知她袖中指尖正轻轻摩挲着玲珑墟的入口。七百万亩荒原已定,蚀骨烟初凝,噬金蚁蛰伏土下。一切都在暗处生长,如她所谋。
直至夜深,宫门落钥,巡更声断。
她换下官服,仍是一身月白襦裙,发间别着毒针簪,药囊轻晃。脚步踏过青石甬道,绕开守夜禁军,直往西北角行去。冷宫到了。
此处墙倾瓦裂,檐下蛛网密布,连更夫都不愿踏足半步。风从破窗钻入,吹得铁链轻响。她立于门外,并未推门,只听里面传来指甲刮墙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执拗。
“我是真千金……”
声音嘶哑,不成调。字迹歪斜刻在泥墙上,血痕斑驳,新旧交叠,不知已重复多少遍。
萧锦宁推门而入。
门轴发出钝响,屋内人猛地回头。赵清婉蜷坐在地,身上披着褪色的红嫁衣,那是她曾为自己准备的婚服。如今衣襟撕裂,沾满尘土与干涸的血渍。她面容模糊,眼角有抓痕,嘴唇干裂,却仍死死盯着那行字,仿佛那是她仅存的身份凭证。
见有人来,她猛然站起,扑过来要撕人脸。动作迅猛,眼神却空。
萧锦宁侧身避过,裙摆未动。她看着眼前这个曾顶替她身份十二年的人,看着她用指尖抠墙留下的血槽,心中无波。
“你刻得再深,也不是她。”她说。
赵清婉顿住,喘息粗重。她张口欲骂,声音却卡在喉间,只发出“嗬嗬”之声。片刻后,泪水涌出,混着唇角血丝滑落。
萧锦宁袖中银针轻挑,虫卵裹着哑药粉末疾射而出,早已在对方张嘴瞬间落入其喉。此刻药性发作,声带肿胀,从此不能言语。她未多看一眼,只静静站着,等对方跪倒在地,咳得浑身发抖。
“这一生,是你欠我母亲的。”她说完,目光扫过墙上字迹。
赵清婉突然笑了,笑声破碎,像砂纸磨过铁皮。她抬起手,继续抠墙,指甲崩裂也不停。血顺着指缝流下,染红墙面。
就在此时,阴影里传来窸窣声。
一人自角落缓步走出。是名老妇,身形佝偻,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裙,脚上布鞋裂口,露出冻红的脚趾。她双手捧着半本账册,颤抖着膝行上前,将册子置于萧锦宁足前。
“奴婢……是林总管的遗孀。”她声音沙哑,“我丈夫临死前,藏了这页。”
萧锦宁低头。
账册残破,纸角焦黑,似经火焚。但中间一行字清晰可辨:“侯府陪葬玉一对,陈氏取左玉,换五万两,付通天路资。”
她指尖抚过“陪葬玉”三字,触到干涸血迹。
那是她生母入殓时戴的玉,据说是外祖家传下的宝物,温润含光。后来家中说玉被贼人盗走,不了了之。原来不是被盗,是被卖了。
她闭目瞬息,再睁时眸光如刃。
赵清婉不知何时已爬至近前,一把抢过账册,疯狂撕扯。纸片纷飞,她一边撕一边“嗬嗬”低吼,眼中燃着最后一点火。
风起,碎纸被卷向窗外。
就在那一刹那,纸片边缘泛起绿光,竟自行卷曲振翅,化作数十只碧鳞毒蝶,穿窗而去,融入夜雾。
萧锦宁抬手掩鼻,退至门侧。
她未阻拦。此册内容她已默记于心,真假亦可查验。况且,那些蝴蝶飞向何方,本就不在她今日所求之内。
她只将剩余残页收入药囊夹层,转身离去。
冷风灌满长廊,她脚步沉稳,走过荒芜宫苑。身后冷宫无声,只剩一个失语女子跪坐于地,手中攥着最后半片碎纸,神情由呆滞转为狂笑,继而蜷缩墙角,无声抽搐。
林总管遗孀悄然退入角门,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萧锦宁行至宫道中段回廊,停下脚步。
远处更鼓未响,四下寂静。她摸了摸药囊,残页贴着肌肤,带着一丝凉意。冷宫之行已毕,旧罪浮出水面,线索在手,却不急揭晓。
她抬头望天。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半轮冷月。光落在她脸上,照见眼底一片清明。
她迈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