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七百万亩开,毒龙草破军毒现(1 / 1)安妮娜美
烛火将熄未熄,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也停了。萧锦宁搁下笔,指尖压着眉心,额角突突跳动。方才誊录商户名录时还只是倦意沉沉,此刻却有一股闷痛自识海深处涌出,像有铁链在脑中拉扯,又似地底暗河突然奔腾。
她闭眼,呼吸放缓。
那一瞬,眼前骤然漆黑,旋即裂开一道缝隙——不是屋中的梁柱窗棂,而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荒原。脚下泥土龟裂,灵泉翻滚如沸,薄田寸寸崩塌又重组,石室摇晃,檐角坠落碎石。一股浩大之力自内而外撑开,她仿佛听见空间壁障碎裂的轻响,如冰河解冻,又似山岳拔起。
七百万亩。
这个数字浮现在心头,不带惊诧,像是本就该如此。
毒龙草破土而出,一株接一株,茎干如黑铁铸成,叶片边缘泛着墨绿幽光,根须扎进新生沃土,发出细微的吮吸声。它们不向阳,反朝阴处蔓延,所经之地,灵气扭曲,连灵泉水面都泛起油状涟漪。
她站在识海中央,不动,不语,只以《千毒经》镇魂篇默诵三遍。前世记忆与今生心志交汇,终将这股扩张之力纳入掌控。再睁眼时,窗外月色依旧,案上灯芯结了一粒微小灯花,未曾坠落。
她抬手掐灭灯花,掌心微汗。
阿雪从房梁跃下,落地无声,狐尾紧贴后腿,鼻翼翕动。它凑近她脚边,仰头盯着她的脸,左耳疤痕隐隐发烫。
“你也感觉到了?”她低声问。
阿雪点头,用脑袋蹭了蹭她裙角。
她起身,取药囊中银针一枚,焚香净手后插入袖口暗袋。这是规矩——动用玲珑墟培育剧毒之物,必先清心。她刚做完这些,院外传来木杖叩地之声,节奏缓慢,却极稳。
白神医来了。
门开时风未入,人已立于门槛之外。他右眼蒙布,左手缺指,靛青直裰沾着夜露,腰间药囊鼓胀。他不等请,径直走入,目光扫过案上残稿、炉中余烬,最后落在她脸上。
“你启了大域。”他说。
她未否认,奉茶一盏。
他接过,却不饮,只放在桌上。热气升腾,映得他独眼微眯。“毒龙草现世,非吉兆。”
她垂眸,“师父既知其名,可有制法?”
“有。”他顿了顿,“《毒龙谱》残篇载:此草需以龙血浇灌,方能活满七日,否则自焚成灰,反噬主人。”
她抬眼,“何为龙血?”
他不答,只盯着她看,心中默念一句:【此草成则国危,败则民殃】。
她不动声色,心镜通悄然开启——今日第一次。
那心声清晰入耳,不带虚妄,唯有沉重忧虑。她知他未变,仍守本心,只是有所忌惮。
“弟子愚钝,”她轻声道,“玲珑墟初扩,控御尚难,昨夜几欲走火入魔。若师父肯口授古方,或可避祸。”
白神医看着她,良久,终于开口:“龙血非帝王精血,而是身具天子气者之心头热血。滴入根部,可养其形;若失此引,草枯之时,毒气回涌,识海尽毁。”
她记下,未问细节。
他又道:“此草畏寒贪热,喜阴恶阳,生时无味,死时散烟如墨绿雾,可蚀骨穿金。你若试之,切记不可近身。”
她点头,谢过。
临行前,他拄杖驻足,“你既得此物,便是执了凶器。用得好,可诛奸佞;用不好,万劫不复。”
她送至门边,目送他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风穿庭院,吹动檐角铜铃,叮当一声,归于寂静。
她返身入房,关窗闭户。从玲珑墟取出一株毒龙草,置于玉盘之中。草茎微颤,似有灵性。她取灵泉水稀释汁液,分七次滴于银针尖端,每滴必待其气稳定,方行下一步。
阿雪蹲在案头,鼻尖轻嗅,狐瞳收缩。它忽然转头望向窗外,耳朵竖起,随即窜出房门。
片刻后,它叼着一物归来,放在她脚边。
是半块玉佩,断裂处参差,沾着干涸血迹。玉质温润,刻纹繁复,正中有“渊”字暗记,与昨日粮车密信上的标记一致。
她拾起,指尖抚过裂痕。
阿雪低呜,尾巴紧贴地面,显然察觉此物煞气极重。
她将玉佩置入空盆,以银针引毒龙草汁液,逐滴滴落其上。第一滴落下,无异状;第二滴,玉面微潮;第三滴,血迹边缘泛起细泡;第四滴,墨绿烟雾缓缓升腾,如丝如缕,在空中盘绕成线。
她屏息。
第五滴、第六滴接连而下,烟雾渐浓,竟在半空勾勒出山川走势——北岭山脉横亘,延昌仓坐落于谷口,另有数条隐秘小道蜿蜒深入,终点标注为“营”字。
第七滴落尽,图象定型。
她迅速撒上特制药粉,覆于绢帛之上,轻轻按压。烟雾被封入布中,图像清晰可辨——正是边关布防路线,且标注兵力空虚之处多达五处,皆可突袭。
她盯着那图,许久未动。
阿雪伏在她脚边,耳朵贴着地毯,左耳疤痕蓝光渐隐,却仍不敢合眼。
她将绢帛卷起,收入玲珑墟石室最底层暗格,锁以三重禁制。玉佩用油纸包好,藏入药囊夹层。银针投入炉火,烧至通红,断作两截,埋入墙角花盆。
一切收拾妥当,她坐回床沿,解开发绳,任长发披落。月光透过窗纸,照在她手上,指甲边缘残留一丝墨绿痕迹,已被灵泉水洗过三次,仍未褪尽。
她望着那抹颜色,低声道:“原来狼子野心在此。”
阿雪抬起头,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她伸手抚过它的脊背,动作缓而稳。窗外宫道寂静,更鼓已过三巡。东宫偏殿灯火熄灭前的最后一刻,她将账本重新打开,添上一行小字:“北岭秋粮转运,非为囤积,实为调兵铺路。”
笔尖顿住。
远处钟楼传来四更天的声响,悠长而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