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01章 金秋查赋税,六宫印后的初试探(1 / 1)安妮娜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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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尚未褪去,京郊粮市已人声渐起。萧锦宁站在一辆青篷车前,月白襦裙换回了寻常布衣,外罩一件灰青短褙,发间无钗,只用一根素绳束住。她手中拎着药囊,指尖微动,银丝在日光下泛出细芒。阿雪蹲在她脚边,狐形未变,毛色如雪,左耳那道月牙形疤痕隐在绒毛之中,微微发烫。

她刚从宫门出来不到一个时辰。凤袍加身不过半日,六宫印还系在腰间锦袋里,沉得压手。但她没留在宫中受礼,也没去六尚局点卯。她径直出了皇城,走到了这处百姓交税纳粮的集口。

摊主递上账本时,手有些抖。萧锦宁接过,翻页的动作很慢,指腹扫过墨字边缘,辨认笔迹深浅。她不动声色地闭了眼,心镜通悄然开启——这是今日第一次。

【三皇子要压秋税……不能多收,也不能少,差一石都得报上去……】

粮商的心声钻入耳中,像一根锈钉缓缓刺进骨缝。她眼皮未抬,指尖却已滑至袖底,一枚银针无声取出,轻轻刺入账本右下角一页。针尖带灵泉气息,渗入纸背,留下一道旁人看不见的标记。

她合上账本,递还回去,声音平:“今年粟米收成不错,税额照旧?”

“是、是。”粮商低头,“官府定的数,不敢改。”

她没再问,只踱步往后,目光落在几辆停靠的粮车上。车轮深陷泥中,痕迹过重,可车上麻袋堆叠松散,数量与重量不符。她蹲下身,指尖拂过车轴,沾了一层黑泥。

“去看看。”她低声说。

阿雪立刻窜出,身形贴地而行,快如一道白影。它绕到车队后方,鼻子轻嗅,爪子扒开一辆青篷车底部夹板。木板松动,露出暗格。一封密信藏在其中,封口无印,但边角处有个极小的“渊”字暗记。

阿雪咬住信角,拖了出来。就在它牙齿触到信纸的一瞬,左耳疤痕骤然泛起一层蓝光,转瞬即逝。它低呜一声,将信叼到萧锦宁脚边。

她弯腰拾起,未拆,只收入袖中。风从市口吹过,卷起尘土,也吹动她鬓边碎发。她站起身,最后扫了一眼四周商户的脸——皆低眉顺目,无人敢对视。

她转身离去,脚步平稳,不疾不徐。

回到东宫偏殿时,天已近午。她换回月白襦裙,取下发绳,让长发垂落肩头。药囊挂在床柱上,轻轻晃动,沙沙作响。她坐在案前,将密信摊开,逐字细读。内容简短,只提“秋税三成入库延昌仓,余者转运北岭”,落款无名,但笔锋转折处有习武之人特有的顿挫力道。

她收起信,打开玲珑墟。空间内薄田三分,灵泉一眼,石室一阁。她从中取出一小株嫩苗——还魂草,仅两片叶,根须浅淡。这是她前世记忆中可缓咳血之症的药,但如今幼弱,效力有限。

她将草叶碾成粉末,藏于袖中。

书房内,齐珩坐在案后,面前堆满奏折。他穿玄色常服,外披一件鸦青披风,左手执笔,右手按在胸口,指节泛白。案上一份赋税条陈被翻开,墨字清晰,可右下角洇开一片暗红,是他方才咳出的血。

萧锦宁推门进来时,他未抬头。

“查清楚了?”他问,声音低哑。

“查到了。”她走到案前,取出茶壶,为他续水。热气升腾,她顺势将还魂草粉撒入杯中,搅匀。茶色未变,气味也掩在龙井香里。

他接过,饮了一口,放下。

“三皇子的人在压税。”她说,“不是贪,是控。他们在囤粮,动作不小。”

他握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延昌仓归户部管,北岭却是禁军巡防区。他们想把税粮调离官道,走私运线。”

“你早知道?”她看着他。

他没答,只咳嗽了一声,唇角又溢出血丝。他抬手擦去,动作熟练,仿佛早已习惯。

“现在动手,会乱。”他说,“宗室有七家站在他那边,边关将领也有动摇的。若此时揭发,他们必反咬是你借权立威,打压异己。”

她静默片刻,从袖中取出那封密信,放在案上。“可若不动,百姓明年春荒。税已收,粮未入仓,地方官只能谎报政绩。饿死的人不会说话,但他们会倒在路上。”

他盯着信纸,良久未语。烛火跳了一下,映在他眼中,像一点将熄未熄的星。

她没催,只伸手,将茶杯往他那边推了半寸。

他忽然抬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很紧,带着颤抖。龙涎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陛下,该立规矩了。”她开口,声音不高,却稳如铁砧。

他抬头看她。眼神由疲惫转为锐利,像是沉铁终于被火煅亮。他没说话,只是将那封信捏紧,指节发白,随后缓缓松开,又重新握成拳。

“明日早朝,我会上奏,请设秋税巡察使。”他终于开口,“持六宫印者,可代天子视查百官赋役。”

她点头,未动。

他仍握着她的手,没放。

窗外,暮色渐浓,宫道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风穿廊而过,吹得窗纸轻响。阿雪不知何时溜了进来,跃上房梁暗格,蜷成一团,狐尾盖住鼻尖。左耳疤痕还在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她抽回手,转身欲走。

“别走。”他在背后说。

她停下。

“今晚,留在这儿。”他声音低了些,“等我把这些看完。”

她回头看他。他靠着椅背,脸色苍白,眼底却有不肯熄的火。

“好。”她说。

她走回案旁,搬了张矮凳坐下,从袖中取出账本,开始誊抄今日所见商户名录。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烛火映在两人之间,拉出两道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齐珩低头继续批阅奏折,手指仍有些抖。但他没再咳。

夜渐深,宫门落钥的钟声远远传来。她抬眼望向窗外,只见一片沉黑,唯有东宫檐角悬着一盏孤灯,在风里轻轻摇晃。

她低头,继续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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