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科举黑幕·党羽现形(1 / 1)安妮娜美
夜风穿窗,吹得案上纸页轻响。萧锦宁坐在东宫偏殿的矮几前,指尖还沾着方才翻阅卷宗时蹭上的墨灰。她将最后一本考生名录合上,袖中那瓶无色药水贴着肌肤,微凉。
白日里在贡院查案的一幕浮在眼前。她站在主考官李大人身后,看他批阅试卷,笔锋稳健,神色如常。可就在她靠近时,一句心声悄然钻入耳中:“只要再拖两日,名单便可换完……”声音低而急,像藏在墙缝里的虫鸣。
她当时没动声色,只低头整理袖口,把那句话在心里来回碾了三遍。舞弊之人不慌张才怪,越是镇定,越说明底下藏着东西。她借着茶叙的机会,与几位副考官闲谈,有意无意提起一道“机密考题”,说是近日宫中传出,极可能入殿试策问。
话出口时,她不动声色地扫过众人眼神。李大人端茶的手顿了半息,眼底闪过一丝算计,随即又低头啜饮,仿佛无事发生。但她已听见他心底冷笑:*这丫头倒是送了个好由头,正好把真题传出去,换人入场。*
她回府后便命亲信守在贡院后巷。果然,当夜三更,一只黑羽信鸽自东南方向飞来,落于高墙檐角。她亲自出手,毒针簪轻点屋瓦,震落一片碎瓦,惊得鸽子扑翅欲逃。她纵身跃起,袖中银索甩出,缠住鸽腿,将其拽下。
密室中,她剖开鸽腿小筒,取出一卷薄纸。纸面空白,毫无字迹。她取出玲珑墟中早年所得的显影药水,轻轻涂抹其上。片刻后,淡痕浮现,逐渐勾勒出一行细字——正是她白天透露的那道“机密考题”。
她盯着那行字,嘴角微压。不是誊抄,而是复写,笔迹工整,显然是照本宣科。真正要紧的,是纸角渐渐显出的印记——一朵缠枝莲纹,线条细腻,花瓣层叠如锁,正是淑妃寝殿独有的私印图样。
她将纸收进油布包,放入药囊夹层。这枚印,平日只用于她赏赐宫女、批复内务的手谕,从不涉朝政。如今竟出现在传递科举真题的密信上,便是铁证。
第二日清晨,她入东宫求见太子。
齐珩坐在书案后,脸色尚未完全恢复,唇色仍有些浅。肩头裹着厚布,动作略显滞重,但目光清明,没有久病之人的浑浊。他接过她递上的油布包,打开,抽出那张显影后的纸,指尖缓缓抚过那朵莲花印。
殿内寂静。窗外有宫人走过,脚步轻缓,无人敢高声言语。
他看了许久,忽然一笑,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冬日井水:“她教我仁义道德,自己却拿科举功名当买卖。”说着,将纸轻轻放在案上,抬手取过朱砂印泥盒,掀开盖子。
红泥映着光,鲜艳如血。
他伸手,将那枚莲花印拓在一张奏章上。奏章内容早已拟好,弹劾贡院主考官李氏勾结外官、篡改考生名录,证据确凿。如今,他亲手将淑妃的私印按在文末,等同于向满朝文武宣告——此证出自宫中,且牵连甚广。
他放下印章,手指沾着未干的朱砂,在纸上留下半个指印。随即掷笔,笔杆砸在砚台上,溅起几点墨汁,落在地砖缝隙里,像几滴凝固的血。
“母妃,”他望着殿外渐暗的天色,语气温平,却无一丝温度,“你教我的仁义……我学不会了。”
萧锦宁站在案侧,没说话。她知道这句话的分量。过去八年,齐珩在淑妃膝下长大,对外恭顺有礼,逢节必贺,遇疾必问。哪怕明知她害死生母,也从未撕破脸皮。这一枚印按下去,不只是揭发一场舞弊,更是斩断多年伪装的脐带。
她转身走向门口,药囊在腰间轻晃。里面那瓶显影药水已空,纸壳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回应某种余波,旋即归于平静。
齐珩没留她。他知道她不会久留。这场棋走到这一步,猎物已现踪,下一步该追了。
她走出偏殿,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宫墙外槐花初绽的气息。她沿着石阶下行,脚步不快,却稳。两名亲卫守在宫门外,见她出来,低头行礼。
她点头示意,正要迈步,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是齐珩的贴身内侍,捧着一封密函快步走来:“殿下说,这是今早截下的另一封信鸽传书,尚未拆看,让您一并带走。”
她接过,入手轻薄,与先前那封相似。她没当场打开,只收入袖中,继续前行。
出宫门时,轿夫已候在阶下。她抬脚欲上轿,却停了一瞬。
远处宫灯昏黄,照着青砖地上长长的影。她站在灯下,手指探入袖中,捏住那封新截的密函。纸面干燥,边缘微翘,像是仓促卷起。她没拆,只是握紧。
轿帘落下,四角铜铃轻响。轿子抬起,缓缓前行。
宫道宽阔,两侧槐树静立。她靠在轿壁上,闭目调息。今日连番应对,心力耗损不小,但她不能歇。舞弊案虽破,幕后之人尚在,这一局才刚开始。
轿子转过宫角,忽地一顿。前方传来杂乱脚步声,似有禁军列队巡查。
她睁开眼,掀开一角轿帘。前方火把通明,一队巡夜亲卫正盘查过往车辆。为首的将领抬头望来,目光扫过轿身,认出标记,挥手放行。
她放下帘子,重新靠回。手指仍握着那封密函,指腹摩挲着纸角。
就在这时,袖中药囊又是一震。比先前更明显,像是里面有东西在撞。
她眉头微蹙,刚要取出查看,轿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鹰唳。极高,极远,像是从宫墙上掠过的夜禽。
她没动,耳朵却竖了起来。
那声音只响了一次,随即消失。夜风重新占了上风,吹得轿帘微动。
她缓缓将药囊打开一线,往里看了一眼。
那株还魂草的空壳静静躺在角落,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金光,一闪即逝。
她合上药囊,重新靠回轿壁。
轿子继续前行,穿过最后一道宫门,驶入城街。灯火渐稀,人声渐远。她坐在黑暗里,手指仍握着那封未拆的信。
远处,一道黑影自宫墙飞掠而下,落地无声,朝着荒野方向疾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