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何种滋味儿(1 / 1)白桃多多
“安秦君……此乃何物?”李斯用尽全力维持着表情,声音却有些发干。
“此乃‘豆汁’,我家乡……一种特色饮食。”燕丹面不改色,甚至带着一丝“和善”的微笑,指了指碗,“趁热喝,凉了风味更佳。哦对了,按约定,早晚各一碗,这是早上的。请吧。”
李斯和茅焦看着那两碗“豆汁”,喉结滚动。
他们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福利”,而是赤裸裸的、别出心裁的“折磨”!
安秦君是铁了心不让他们好过,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逼他们知难而退!
“当真……要吃?”茅焦脸色有些发白,颤声问。
他是儒生,讲究礼仪,但也重信诺,此刻真是进退两难。
“当然。”燕丹点头,语气不容置疑,“要想我答应跟你们辩驳,先喝一个月豆汁。一天都不能少,一顿都不能落。否则,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李斯看着燕丹眼中那抹毫不退让的冷光,知道这是唯一的“入场券”。
他想起自己肩负的“使命”,想起大王的名声,他咬了咬牙,端起那碗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豆汁,闭上眼睛,屏住呼吸,仰头灌了下去!
“呕——!” 液体入口的瞬间,那股难以言喻的酸馊怪味如同炸弹般在口腔炸开,李斯强忍着的呕吐感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弯腰干呕起来,眼泪鼻涕一齐涌出,狼狈不堪。
茅焦见状,脸色更白,但见李斯已然“就义”,自己岂能退缩?他也颤抖着端起碗,学着李斯的样子,闭眼灌下,然后步了李斯的后尘,吐得天昏地暗。
燕丹抱着手臂,冷眼旁观。
他本以为这两人最多坚持三五天,就会放弃。
毕竟,这老北京豆汁儿的威力,他可是清楚的,对于不习惯的人来说,简直是味觉灾难。
更不用说,他特意“还原”了最原始、最“地道”的风味,就是为了让他们知难而退。
可他低估了李斯的执着,也低估了这个时代士人为了心中信念所能付出的代价。
第一天,两人吐得昏天黑地。
第二天,依旧如此。
第三天,第四天……他们真的坚持每天早晚,准时出现在小院,面对那两碗“酷刑”,然后喝下,呕吐,脸色发绿地离开。
工坊里渐渐流传开“李廷尉和茅先生不知怎么得罪了安秦君,被罚喝一种极其恐怖的汤水”的传言,众人看向那小院的目光都带上了同情与敬畏。
燕丹看着他们一天天消瘦下去,脸色日益憔悴,但眼中那股不肯放弃的劲头却越来越亮,心里那点恶作剧般的快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是恼火,是不解,也有一丝隐隐的动容。
他们为了那个“道理”,为了说服他,竟然真的能忍受这种非人的折磨?
一个月,整整三十天,李斯和茅焦真的喝完了六十碗豆汁。
到最后几天,他们似乎已经有些麻木了,虽然依旧会反胃,会不适,但呕吐不再那么剧烈,甚至能勉强坐在那里,缓上一会儿再离开。
约定的最后一天,两人喝完豆汁,虽然依旧面色不佳,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坚定。
他们看向燕丹,无声地表示:我们做到了。
燕丹沉默地看着他们,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好吧。你们赢了……这第一局。”他示意两人坐下,自己也坐在他们对面,神情是难得的严肃与疲惫,“现在,可以开始辩论了。你们想问什么,想说什么,说吧。”
李斯与茅焦精神一振。
李斯先开口,依旧是那个核心问题:“安秦君坚决反对迎回太后,可是因为太后曾与赵国有所牵扯,甚至……曾对大王不利?”
“你知道?”燕丹有些意外。
“略有耳闻。”李斯点头,神色凝重,“当年雍城之事,虽隐秘,然臣忝为廷尉,亦能窥得一二。太后受奸人蒙蔽,确曾行差踏错。然,此非太后本心,实乃……”
“你知道的,恐怕不是全部。”燕丹打断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疲惫,“看来,我当初在那件事上,做的‘清扫’工作还不错。连你李斯,知道的也不是很详细。”
他顿了顿,看向李斯,又看看茅焦,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出了那个被刻意掩盖、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真相:
“赵姬不仅仅是与赵国有牵扯,受人蒙蔽。她与那个赵国派来的奸细嫪毐,是真正的私通。他们甚至在雍城旧宫,生下了一个孩子。”
“轰——!”
李斯和茅焦如遭雷击,猛地瞪大眼睛,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收缩。
私通?生子?!
这、这怎么可能?!
这不仅仅是“失察”或“被蒙蔽”,这是对秦王、对嬴秦宗庙最彻底的背叛与亵渎!是十恶不赦的滔天大罪!
“觉得不可思议?难以接受?”燕丹看着他们惨白的脸,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但这就是事实。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嫪毐伏诛,那个孽种……也未能留下。赵姬,她不仅仅是犯了错,她是反贼,是意图颠覆秦王政权的同谋!”
他向前倾身,目光逼视着两人:“现在,你们还觉得,把这样一个女人接回来,放在嬴政身边,是什么‘彰显孝道’、‘顾全大局’吗?那是在他的心口上,一遍又一遍地切割!”
“你们所有人,都只看到‘秦国的利益’,‘君王的名声’,谁来问过一句,嬴政他愿不愿意?他难不难受?”
燕丹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心痛:“就像这一个月,你们喝的豆汁!明知道难喝,明知道会吐,还是要为了那个所谓的‘目标’,硬着头皮灌下去!反复喝,反复吐!好受吗?你们告诉我,那种滋味,好受吗?!”
李斯和茅焦呆坐在那里,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燕丹抛出的真相太过骇人,彻底击碎了他们之前所有关于“孝道”、“人伦”、“大局”的论述基础。
一个与奸夫生子、意图谋逆的生母……这已远远超出了“原谅”或“迎回”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