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33章 那一场风花雪月的事 中)(1 / 2)缩脖坛子到此一游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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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吴尊风知道自己的好心却坏了谭笑七的事,心里便有些惶恐,他绑架王英就是为了给谭笑七出出气的。土地拍卖那天王英和杨一宁相遇却被谭笑七撞了了个满怀,这种事在吴尊风看来属于爱情电影里的桥段,你爱我,我爱他,他不爱你的那种三岔口式的剧情。

老吴觉得自己的爱情观和谭笑七不同,后来他才发现谭笑七这个人其实没有爱情,但奇了怪了,那些女人都死心塌地跟着他,抢着给他生娃。老吴倒是相信爱情,可他第二个老婆先是伙同娘家侄子们盗取他秘密库房里的现金,然后又来了个撒手没,这又不是养狗。最惨的是他看重的二公子后来背叛了谭笑七,这和背叛他老爹吴尊风其实是一码事。

吴尊风在无数个海风咸涩的夜里,反复咀嚼这个问题,像舔舐一枚嵌进肉里的、没有答案的硬刺。他看不透谭笑七。钱?那是世上最直白的东西,可谭笑七对待它的态度,近乎一种漠然的优雅。吴尊风亲眼见过廖三民是如何近乎恳切地将机遇捧到谭笑七面前的,那不是施舍,倒像信徒在供奉。谭笑七呢,只是笑笑,接了,像是接一杯无关紧要的水。吴尊风算过,即便没有这些,就凭谭笑七早年在北京布下的那些看似散漫的棋子,那笔启动资金也早已在时代的浪潮里翻滚成令人咋舌的数字。钱对他,不是目标,倒像是一种随之而来的、理所当然的潮汐。

女人?更不是了。吴尊风见过太多人为情爱癫狂、算计或沉沦,谭笑七却像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观望着这一切。他身边不缺各色生动的女性,但他那种温和的疏离,比明确的拒绝更让人无从着力。没有渴望,也就没有软肋。

正是这种找不到锚点的虚无,让惯于在惊涛骇浪中把握船舵的吴尊风,感到一种深水般的寒意。他自己是悍勇的,敢于孤身穿越商海的暴风眼,凭的是一股子认准目标的狠劲。可谭笑七,谭笑七仿佛就活在风眼里,那片最平静、也最莫测的中心。你不知道他凭依着什么,又或许,他根本不需要凭依。

所以,当谭笑七轻描淡写地离开王英那个公司,仿佛只是出门散个步时,吴尊风几乎是立刻抛下了手里正谈到关键处的生意。他需要靠近他,在最近的距离观察,或许也是为了安抚自己心里那份莫名的“畏怯”。他陪着谭笑七穿过华侨新村那些静谧而枝叶繁茂的小道,阳光透过榕树的气根碎成金斑,洒在谭笑七波澜不惊的侧脸上。韩海珠家的老洋房带着旧时代的风韵,谭笑七看房时也只是略略点头,仿佛租下的不是一个容身之所, 只是 一个临时观景台。果然他在华侨新村也就住了半年就搬走了。

吴尊风开始更勤地往华侨新村跑。他从吴家码头亲自挑选最生猛的海鲜,颤动的斑节虾、闪着银光的马鲛鱼、膏脂肥厚的青蟹,用冰冷的海水养着,驱车穿过半个城市送来。他站在那间渐渐有了生活气息的厨房门口,看着谭笑七挽起袖子,熟练地处理那些鲜货,蒸汽缭绕中他的面容有些模糊。

“尝尝,”谭笑七递过一小碗刚舀出的清汤,语气寻常,“这虾今日甜得正好。”

吴尊风接过,滚烫的鲜味直冲喉头。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刻意的“陪伴”和“馈赠”,在谭笑七那里,或许就和这碗汤一样,只是被平静地接纳、品尝,然后归于无形。他依旧看不透谭笑七活着的目的,仿佛他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深邃难言的目的。这种认知,让吴尊风在温热鲜甜的汤汁滑入胃腹的同时,脊背上悄然掠过一丝更清晰的凉意,那是对无法理解之物的敬畏,也是对一片看似平静无垠、却可能吞没所有灯火的海域的,本能惕然。

吴尊风本能地让自己去适应,不对应该说是努力去做什么能让谭笑七能省点力气,绑架王英就是,这个可恨的王英让谭笑七其不爽了,那吴尊风就必须让王英不爽,给他扔到第二猴岛上去受罪。过了几个月,当谭笑七准备去南美洲给孙农陪产前,轻描淡写了问了老吴一句王英是不是你做的,吴尊风从谭笑七其脸上看不出一点赞许的神情。

吴尊风把牙医冯送到临高,回程的路上,海风里都带着一丝了却麻烦后的松散。车灯划破夜色,回到熟悉的吴家码头时,咸腥的空气和潮水拍岸的声响,让他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懈下来几分。

他没回自己那间临海的办公室,脚步像被什么无形的线牵着,又拐到了仓库后头那堵斑驳的老墙下。那个被杂物巧妙遮掩的洞口,成了他这段时间一种难以言说的习惯,仿佛窥探王英的日常,就能间接触摸到谭笑七离去后,这片海域暗流里真实的温度。

往常这个时辰,王英那间亮着昏黄灯光的屋里,人影早该卧下了。王英不是个有夜生活的人,他的作息像码头涨落一样规律。吴尊风习惯了看见那个略显佝偻的身影在灯下静坐片刻,然后拉熄灯,一切沉入黑暗与海涛声中。

可今晚,不对。

吴尊风凑近那粗糙的洞口,眯起一只眼。王英非但没躺下,反而在屋里那方寸之地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无形栅栏困住的、焦躁的老兽。他时而猛地站定,手指用力得几乎要嵌进去;急促地走开,走到窗边,背对着灯光,肩膀耸动着,似乎在深深呼吸;可不到半分钟,他又折返回来,他的肢体语言充满了某种被压抑的、即将喷发的能量。起来,坐下,坐下,又像弹簧般弹起。吴尊风甚至能想象出他胸腔里激烈的心跳,以及喉咙里可能发出的、无意义的短促气音。这种状态,吴尊风见过,不是在人身上,而是在码头上那些误食了刺激物、浑身燥热无法安宁的猫狗身上。王英此刻,就像“不能吃辣的人硬生生吞下了一大勺子海南那种能灼穿胃壁的小米辣”,从五脏六腑烧到天灵盖,理智被灼得滋滋作响,只剩下一具被莫名兴奋与痛苦同时煎熬的躯壳在徒劳打转。

是什么能让他如此失态?账目?不可能,或是,与那个刚刚离开不久、却似乎无处不在的“谭笑七”有关?

海风从洞口灌入,带着夜凉,却吹不散吴尊风心头的疑云。他屏住呼吸,那个躁动不安的影子,一种比先前更深的不安悄然攥紧了他。谭笑七像抽走了一块定船石,而现在,王英似乎正被一股看不见的、滚烫的暗流猛烈冲击,这寂静码头的夜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王英那失常的踱步声中,正悄然裂开缝隙。

吴尊风坐阴影里,海风湿黏地贴着他的后颈。脑子里各种线索、画面、对话翻来覆去地绞,太阳穴突突地跳,却仍像面对一团找不到线头的乱麻。

“到底……是哪里?”他几乎无声地自问,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木地板缝隙。

不是冲动之下的杀意,而是冷静布局的清除。

他只想到一点,就是王英正在跃跃欲试地计划越狱,而谭笑七似乎乐于看到这个结果,但是在默认王英越狱前,谭笑七肯定会找王英谈一次。

可这正是最让吴尊风想破头也想不通的地方。“想让王英死,何必这么麻烦?”*他盯着黑暗中起伏的海面,那里有渔火明灭,像飘忽的鬼魂。王英常驻的猴岛,那是个封闭又粗野的地方。办法太多了,简单、直接、了无痕迹。就像他刚才脑子里闪过的那道冷光——“扔一只打了药的公猴子过去,足矣。”

岛上猴群泛滥,争斗是常事。一只异常狂躁、极具攻击性的公猴突然出现,撕咬、传播可能的“疯病”,在混乱中让那个倒霉蛋“意外”坠崖或被猴群围攻,吴尊风的能力和资源,安排这样一场“自然意外”,不比摆弄棋子更容易?更干净?

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更曲折、更费神、更像是在编织一张大网的方式。这不符合效率,却符合某种……仪式感?或者说,某种宣言?

吴尊风猛地打了个寒颤。他忽然意识到,或许谭笑七要的不仅仅是王英的“死”。他要的是王英在死前,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自己是如何一步步从安稳的岸上,被无形的力量诱导、鼓舞、甚至“助推”着,自己走向怒海深渊的。他要王英在最终灭顶的那一刻,或许能恍然醒悟自己究竟“得罪”了什么,却为时已晚。他要的不是简单的肉体消灭,而是一场针对意志和认知的精准凌迟,一次对“背叛”或“失误”的、极具仪式感的惩戒。

“那只‘打了药的公猴子’,是给粗人用的办法。”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吴尊风心底响起。“而谭笑七,他是在‘下棋’。他让王英自己走完送死的每一步,还要让旁边看着的人,比如我慢慢品出味道,感到畏惧。”

这不是泄愤,这是立威。不是在处理一个问题,而是在演示一种规则。

他仍然不知道王英具体做错了什么,触碰了谭笑七哪片不可见的逆鳞。但他似乎稍微摸到了一点谭笑七那深不可测的思维边缘,那里没有简单的生死,只有精确的因果和冷酷的展示。

吴尊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在咸腥的夜风里散去。他感到的不是释然,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寒意,从脚底漫上来,浸透了四肢百骸。在这片海上,原来最可怕的不是惊涛骇浪,而是那种让你自己心甘情愿航向深渊的、平静的洋流。而谭笑七,就是那洋流的掌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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