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心脉相连(1 / 1)扶摇碧烟
“生命圣殿”位于祖木之心庞大根系的最深处。与其说是“殿”,不如说是一个被无数虬结粗壮的根须自然包裹、拱卫而成的巨大地下空间。无数根须从上方垂落、在四周交织,形成天然的穹顶与墙壁,根须的缝隙间,柔和而浓郁的金绿色光芒如水般流淌、渗透,那是祖木之心最纯粹生命本源的具现。脚下是温润的木质地面,踩上去有微微的弹性,仿佛踏在某个巨大生命体的脉搏之上。空气里的生机浓得几乎化不开,每一次呼吸都像饮下最醇厚的生命之泉,连昨日激战残留的疲惫和暗伤,似乎都被这气息温柔地抚慰着。
穹顶中央,最粗壮的那道宛若主梁的根须前,静静立着三道身影。
居中一人,身量颇高,须发皆白如雪,面容却如同青年般饱满光洁,不见丝毫老态,唯有那双翠绿色的眼眸,深邃得仿佛能映照出千年岁月的流转。他身着一袭素白长袍,袍上用极细的金绿丝线绣满了繁复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似乎并非死物,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明灭,如同活物的吐纳。他便是木灵族当代族长——青玄。
他身侧稍后,左右各立一人。左边一位,身形魁梧挺拔,面容棱角分明如斧凿,眼神锐利如鹰隼,身披暗青色轻甲,甲叶上带着细微的划痕与岁月浸染的痕迹,正是主管战斗与防御的青战长老。右边一位,身形清癯,面容慈和,手持一根由青翠活藤自然盘绕而成的木杖,周身萦绕着令人心安的温和光晕,乃是主管医道与救治的青芷长老。
当赵珺尧一行人步入这充满生命光辉的圣殿时,三道目光同时落在了他们身上。
青玄族长的目光在赵珺尧身上停留得最久。那目光里起初是审视与探究,如同在辨认一件尘封已久的古物,随即,那审视渐渐被一种复杂的、近乎确认了什么般的深沉情绪取代。
他缓步从主根前走下,来到赵珺尧面前,双手交叠置于心口,微微躬身——这是木灵族对待最尊贵客人的礼节。随着他的动作,周身那温和而强大的生命光晕也轻轻荡漾开来。
“木灵族族长青玄,谨代表全族上下,感谢赵小友及诸位,在此危难之际,慨然援手。”他的声音清越而带着奇特的韵律,仿佛能与这圣殿内的生命脉动产生共鸣,“昨日血战,若无诸位力挽狂澜,我族防线危矣,祖木净化之仪亦将功亏一篑。此恩深重,山岳难载。”
赵珺尧还以一礼,神色依旧平静如深潭:“族长言重,同舟共济而已。”
青玄直起身,目光掠过赵珺尧身后众人,眼中赞赏之色愈浓:“诸位皆是人中英杰。”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上官子墨身上,变得格外柔和与郑重,“尤其是上官小友。昨日西二区一战,老朽虽在圣殿深处维系仪式,亦能感知到那冲天而起、涤荡污秽的决绝之气。以己身本源为引,熔炼奇毒,荡清寰宇,救我族儿郎于倾覆之间。此等胆魄与牺牲,老朽……感佩于心。”
上官子墨显然没料到会被族长如此郑重地单独点名道谢,一时间竟有些无措。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顺手为之”、“放着也是浪费”之类的惯常话语,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最后只含糊地挤出一句:“……应该的。”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泛起了红。
青玄见状,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不再就此多言。他转向赵珺尧,神色重新变得肃穆:“赵小友,青霖已将净源潭底那‘古老坐标’之事悉数告知。此事……牵涉之深,远超我等原先所想。”
他抬手示意,引着众人走向圣殿更深处一处被根须温柔包裹的、更为私密的所在。那里仅有一张由巨大根瘤自然形成的长桌和几把同样由藤蔓编织而成的座椅,四周流淌的生命光晕更加浓郁,几乎凝成淡金色的薄雾。
众人落座后,青玄族长沉默了片刻,似在整理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思绪。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在静谧的圣殿中回荡:
“净源潭底的那个‘坐标’,并非天地自生。它是我族世代守护的一个秘密的入口,一个关于……‘葬神渊’的秘密。”
他看向赵珺尧,目光深邃如古井:“小友可知,我木灵一族,为何世代栖居于此,守护这十万大山?”
赵珺尧微微摇头:“愿闻其详”。
“因为‘葬神渊’。”青玄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追忆往昔的渺远,“三万年前,天地曾遭一场浩劫。那场浩劫的余波,撕裂了此界本源,留下了诸多难以愈合的‘伤疤’。‘葬神渊’,便是其中最深邃、最凶险的一道。”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我族先祖,在浩劫平息之后,奉一位伟大存在的谕令,举族迁徙至此,世代镇守‘葬神渊’的入口。一为防范其中某些恐怖之物逸出,为祸世间;二亦为阻止某些……心怀叵测之徒,妄图进入其中,攫取不应染指的力量。”
“而净源潭,”青玄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透了层层阻隔,看到了那幽深的潭水,“便是那位伟大存在,亲手布下的‘信标’之一。它与‘葬神渊’深处的某种根源之力遥相呼应,是我族守护体系的核心枢纽。无尽岁月以来,它一直沉寂于潭底,未曾被外物触动。直到……不久之前。”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赵珺尧脸上,眼神变得极为复杂:“而它被触动的时机,恰恰与诸位来到流云谷的时机重合。这绝非偶然。”
赵珺尧湛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族长的意思是,那‘坐标’是因我们而显?”
“与其说是‘因你们而显’,不如说是‘与你们产生了呼应’。”青玄的视线,最终定格在赵珺尧腰间那柄看似古朴无华的剑鞘上,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难明的光芒,“小友腰间此物……可否容老朽一观?”
赵珺尧沉默了一瞬。他没有询问,也没有犹豫,只是平静地解下“渊默”,将它平放在由根瘤形成的长桌之上。
青玄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右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轻轻触向剑鞘冰凉的表面。
就在他指尖触及鞘身的那一刹那——
“嗡……”
一声低沉却清晰的嗡鸣,自剑鞘内部传来!并非巨响,却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震荡。紧接着,鞘身内部,那二十余道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魂火,竟同时被引动,亮起微弱却无比纯粹的光芒!光芒透过古朴的鞘身隐约透出,映得周围流动的金绿色生命光晕都微微一荡。那嗡鸣声中,仿佛蕴藏着无数难以言喻的情绪——激动、哀伤、眷恋、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沉淀到灵魂深处的敬畏与归属!
青玄如遭电击,手指猛地缩回,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看向赵珺尧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甚至夹杂着一丝骇然。
“这……这是……”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微颤,“上古神卫之息!是……是追随那位伟大存在的、最忠诚卫士的……残魂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