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传鹏要断绝关系,秦川谈借刀杀人(2 / 2)邓晓阳与李朝阳
两只手交接的那一下,会议室里的闪光灯和快门声同时响了一下,这是定丰县历史档案里会留底的一张照片。
而两人下面之间坐着的曲建平,耷拉着脸显得格外灰败,坐在这个位置上显得很不合时宜。
会议的既定流程结束了,赖传鹏给旁边支持工作的副主任一个眼神。
这位副主任一招手,等候在会议室旁的工作人员打开了会议室的门,邹新民、邱忠河带着两名身着灰色监察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邹新民的目光从赖传鹏脸上掠过,落在曲建平身上。曲建平正弯着腰收拾会议桌上自己面前那份文件,免职议案上印着他的名字。他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手在文件上停住了,手指压在免去曲建平同志那几个字上。
邹新民没有寒暄。他走到曲建平面前,但整个会议室里的委员们已经全部把目光锁定在会场上。
曲建平歪着脑袋,看了一眼邹新民那张冷硬的脸,又瞥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赖传鹏。
那眼神里没有求援,也没有任何的恐惧,仿佛已经知道了结局早已注定。
曲建平同志。根据市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并报市委批准,现在对你涉嫌严重违纪问题立案审查,采取双规措施。这是决定书。
邱忠河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展开递过去。文件上盖着大红印章,印油太重,把纸的背面都洇透了。
全场的空气像是被人拿手攥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全钉在曲建平身上。
曲建平没有想象中的激烈反应。他直起身,把手里那份文件往桌上一搁,搁得很轻,像是怕弄皱了纸。
然后接过邱忠河递来的决定书,扫了一眼。他的右手手指在决定书的边缘上捏了一下,纸边在指腹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我应该穿那双皮鞋。他说。
这句话没人听懂。但曲建平没解释。他把决定书折了一下,塞进西装内袋里,然后理了理领带。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在全县干部大会上做,在市里开会的时候做,在主席台上面对着几百个干部做,今天是最后一次。
邹新民都颇为意外,没想到这个曲建平能够如此的淡定。
换做是一般的干部知道情况之后,恐怕早已瘫软如泥,涕泪横流,甚至直接当场尿了裤子的人,也不在少数。
曲建平被带走之后,会议室里好几个人这才呼出了憋在胸口的那口气。
赖传鹏走到邹新民面前。
两个人握手的时候,赖传鹏的笑容是温的,手上是热的。他并不知道邹新民马上要到定丰来当县委书记,白鸽只是找邹新民谈了话,五人小组会还没有开,程序走下去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快的话都需要两三个月。
会场内说话不方便,两人移步到了会场的外面:邹书记,感谢市监察局对我们定丰工作的支持。
赖县长客气了。邹新民握着赖传鹏的手,轻轻晃了两下。大家相互支持,纪律是纪律,干部是干部。有病了该治就治,治完了该干什么接着干什么。
两个人站在一起说话,很是热切,十来分钟之后,邹新民又跟秦川握了握。
秦川同志,祝贺。粟敏那个案子你受了委屈,组织上心里有数。
秦川握着他的手,下巴点了一下。
谢谢领导关心。
邹新民没有接受赖传鹏一起吃午饭的邀请,只说还有几份材料要赶在下午之前完成,便匆匆离开了县委大院。
秦川回到公安局,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县委组织部的一位副部长在局党委会议室里宣读了任命文件。
秦川任副县长、县公安局局长。这个任命同时解决了行政级别和职务,给了他在县里参加政府常务会议的资格。
送走了组织部的领导,秦川也把领带松了松,让办公室通知开党委会。人坐齐了,政委刘书成坐在秦川旁边,副局长周建明、徐振海和赵长军依次坐着,治安大队和刑侦大队七八个中层干部坐后排。
秦川没绕弯子。
今天的议题就一个,就是马正富!裴晓可案枪的钱,有充分的理由推测,大概率是经马正富之手在定丰落地。当然,这不是我的判断,这是省厅刑侦局沈栋沈主任的判断,在座的应该也有咱们沈主任的学生吧!沈主任是全省刑侦方面的绝对权威,是公安部特聘专家,下面就请长军把材料给大家介绍一下。”
赵长军如今已经代管了刑警大队,手里拿着一份材料当着众人的面挥了挥,然后道:“沈主任是又一次带队来到了市里,走访摸排了裴晓可的社会关系网,特别是他在光明区工作期间的特点,结合他掌握的线索,特别是马正富和裴晓可在光明区的时间交往很密切,甚至存在某种利益输送的嫌疑。然后裴晓可在定丰的时候,又一次出现在了马正富可能藏匿身份的燕来歌舞厅,在这个时候,我们有理由怀疑,裴晓可不会把抢来的接近三十万现金骑着摩托车冒着冲冲风险往家里拿,所以,沈主任判断,很有可能是交给了这个马正富!”
赵长军介绍完情况之后,秦川补充道:“我再讲一点啊,裴晓可在定丰县有一个战友,但是这个战友是农村的,而且全家外出打工,所以裴晓可在定丰县,最大的可能就是马正富!”
这个分析逻辑严密,将马正富与裴晓可的关联从模糊的猜测推向了确凿的证据链,也让在座定丰县的领导对下一步的侦查方向有了清晰的共识。
徐振海本来是垂头丧气,前几天的行动,他作为副局长竟然没有得到消息,搞得自己参股的夜色歌舞厅直接被查封,再加上曲建平被带走,整个人都没有了精神。
但是听到大家议论燕来舞厅,就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赵长军然后接着道:“秦局长,赵大队,我说几句吧,燕来歌舞厅本身就是涉黄场所,大家谁不清楚?我有问问在座的谁没在里面喝过酒唱过歌,我可是听说有的领导穿着制服在里面搂着小姐跳舞嘛!这个马正富又很有可能藏匿在里面,秦局长,你们查了夜色,为什么就不能查燕来?”
秦川看了眼班子里的同志,不少人脸色变得有些微妙。
看来徐振海这是打算破罐子破摔,把水搅浑,好让在座的谁都别想独善其身。
第一天以局长身份开办公会,就遭遇这种赤裸裸的挑衅。秦川也不想会议节奏被带偏,就打断道:“振海同志,你讲的这些都要讲证据好吧!”
徐振海马上梗着脖子嚷道:“证据?那需要自己去查啊,查了才知道嘛!”
秦川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目光如炬地扫视全场,直接打断道:“好了,正文问题我也不回避,我相信是有的,咱们下来再交流吧!好吧,咱们回到正题。”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悬赏。市公安局原有的两万悬赏基础上,再加两万。综合悬赏四万元,全城张贴,我已经给县长汇报了,县长原则上没有反对。
会议室里有人吸了一口冷气。四万块,在定丰县城,差不多够在城中心买两套两居室。
秦川没理那个吸气的声音。
第二,成立马正富追捕专案组。由我任组长,长军同志任副组长。抽调治安大队、刑侦大队精干力量,围绕团结巷、好再来棋牌室、燕来歌舞厅三个核心点位,进行地毯式排查。
第三。秦川把手按在桌上的案卷上,手、根据侦查,裴晓可在光明区城北派出所的时候,与马正富有过密切交往。裴晓可在逃期间,其驾驶的失窃警车多次出现在燕来歌舞厅周边。而马正富的通缉线索也汇聚指向燕来歌舞厅,同志们,接近三十万,这个钱,咱们要追到底,到时候县局党委,也绝对不会亏待大家。
秦川说完,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
同志们,困难是有的。马正富在定丰藏了这么久,不是他有多大本事,我看是有人在帮他藏。但我们查裴晓可的时候,裴晓可也藏了很久,最后还是栽在了自己家门口。一样的道理,马正富不可能永远不露面。悬赏是一把刀,专案组是另一把。两把刀同时落下去,我不信他的命比刀硬。
散会之后,秦川把赵长军单独留住了,又问了些细节。
10月12日的上午,秦川来到我的办公室汇报工作。
他的脸色跟上一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上一次来,他是刚刚被粟敏栽赃,满肚子憋屈不知道往哪儿倒。
这一次,顺利解决了副县长,干起工作来自然是名正言顺。
秦川把一份行动复盘报告摊在我桌上。报告不长,但是是手写的。
秦川汇报道:李局,上次行动,燕来提前清空二楼这件事,我认为不是偶然。
秦川的食指在报告上的一条时间线上划过,市局定方案的时间是九月三十号下午三点半,行动命令到县局的时间是五点半,秦川他们从县局出发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十分。也就是说,如果当事人在市局方面有关系,下午四点左右是可以得到消息的。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秦川画的那条时间线。线下面标了三个钟点:三点半、四点半、五点半、九点十分。每个钟点下面都有一行小字作为备注,上面还有周树青的时间供述。
我直接道:“谈结果!”
秦川抿了抿嘴,然后直接从包里拿出一份笔录,“这是周树青的补充笔录。周树青一再反应当天被查很奇怪,觉得有人做他的局,他是下午四点半接到财政局长刘志伟的电话,让他一起午饭,由于时间太仓促了,他本来是不想去的。但是县政府办的宋主任又一次打来电话,催他务必到场。财政局长的面子他可以不给,但是政府办主任的面子他不好再不给!所以,他是仓促赴约!”
我听了之后道:“嗯,这个是有些奇怪,但是也不能完全断定就是被做局了!”
“巧合太多,就是人为。周树青这种老油条,对饭局向来挑剔,偏偏那天‘身不由己’。刘志伟和宋主任,一个管钱袋子,一个管上传下达,他们同时发力,而且饭局上,几个人反复的劝酒,搞得他直接喝多了!”
秦川的推测带着一些合理性,我又说道:“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秦川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如果是做局,很有可能是市局跑风漏气?
秦川马上道:“李局,非常有可能,因为四点半的时候,县局包括我在内都没有接到通知!”
我马上反应过来,如果是做局,那就是借刀杀人了:“查,当天那些人参与了行动的部署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