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传鹏要断绝关系,秦川谈借刀杀人(1 / 2)邓晓阳与李朝阳
赖传鹏听着王镇江的话,多少还是有些后怕的,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裴晓可这个杀人犯来回一折腾,秦川就来当了局长。
更没有想到,秦川上任不久,这个曲建平鬼使神差的竟然让粟敏上演栽赃猥亵的戏码。
这一连串的变故,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把所有人都兜了进去。
他忽然觉得,人啊这一生,真是机关算尽不如命运轻描一笔,千般谋算抵不过天意随手一翻。
从屈安军到自己都被这曲建平处处掣肘,但是现在想想,曲建平走到今天这一步,又何尝不是善恶有报呐?
想到这里,赖传鹏也有了一丝的幡然悔悟自我检视,得知了曲建平被查的消息之后,自己也就得知消息的那么一瞬间是有些快意的,可这快意还没在心头落稳,就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给冲散了。
是兔死狐悲?还是物伤其类?他不敢深想,只是觉得这世上的因果,终究是绕不过去的。
赖传鹏养靠在沙发上,似乎是陷入了回忆,自己当初参加工作的时候,何曾不是一个有志青年?
1978年恢复高考,也是自己凭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分到光明县的向阳公社,工作也是勤勤恳恳,无数个夜晚伏案写材料,为的是给老百姓干点实事。可后来呢?
干了不到五年就成了乡党委书记,再后来一步步走到今天,坐在这把椅子上,却发现自己离当初那个在田埂上跟老乡
蹲着吃饭的自己,越来越远了。
想当年自己还曾拿着镰刀给五保户割过麦子,卷起裤腿帮老乡挑过水,那时候的赖传鹏,心里装的是老百姓的冷暖。可如今坐在这富丽堂皇的包间里,想的却是怎么平衡关系、怎么应付上面、怎么打击同僚……
醉了,实在是有些醉了……
又或者说是困了,困得连自己都快看不清自己了。
自从到了定丰担任县长之后,赖传鹏就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抽屉里关于精神类的药物就有七八种,当然这是不能说的秘密……
王镇江重重的拍了下赖传鹏的肩膀,把他从恍惚中拉了回来:“赖县长,您的这个决策,我是支持的,卡拉OK和歌舞厅就是挣一些零花钱,真正的大头,还得是咱们手里的工程和项目嘛……”
赖传鹏被这一拍,肩膀微微一沉,思绪却像是被这一巴掌拍散了。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然后捂着脑袋甩了甩头“三响啊,这个镇江说的是对……咱们不能因小失大。”
赖三响是靠一双拳头起家的,对工程建设是门外汉,总觉得这些内容都是政府在操盘,倒是不如卡拉OK吃吃喝喝,来钱轻松。
王镇江端起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接着道:传鹏这个事情,是唐市长钦点的。前天市长找我,说他很看好传鹏接县委书记……。”
对于这话,赖传鹏已经免疫了,自从到了定丰县担任县长之后,关于自己要接县委书记的传闻就没断过。
可传了这么长时间,连比自己晚提拔的赵文静都已经当上了县委书记,自己却还是原地踏步。这其中的门道,他比谁都清楚,不是能力不够,而是自己曾经追随的臧登峰竞争市长失利了。
而改换门庭的时间成本是巨大的。
王镇江手耷拉在副手上,毫不掩饰的说着自己和唐瑞林之间的关系,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三响、传鹏,你们想想,市长什么时候对人有过这么高的评价?饭桌上他夸侯成功是一句还可以,夸屈安军是一句老同志了。到传鹏这里,他用了可塑之才四个字。这四个字,在唐市长的词典里就是圣旨。
赖传鹏摆了摆手,没让他接着捧。
说正事。马正富现在什么情况?
赖三响的脸色一下沉了。
劝过,不听。我跟他说了不下三次,让他走吧,外面避避风头。他不走。说他娘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是给他说了的,燕来已经被公安局盯上了。
赖传鹏当然清楚,这个马正富是觉得自己是县长,是整个燕来的保护伞,所以才敢如此的肆无忌惮,他把手按在茶桌上,五根手指分开用力按下去:“这个家伙是个麻烦啊,他自己作死,我们不能陪他一起跳坑。”
赖三响一摊手:“没办法?你又不让我们动他。这个家伙估计徐小燕比我们还头疼!”
赖传鹏有感觉到一阵头大,秦川今天在专门来汇报了,下一步强化在全县进行通缉,悬赏金额在市悬赏令金额的基础上,再加上两万。
这个钱在定丰历史上就没出过。秦川这是在拿钱砸,砸到有人把马正富卖出来。他躲在谁的屋檐下,谁就是包庇通缉犯。到时候这个事情摆在桌面上,谁的面子都不好使:“马正富必须走。”
赖传鹏显然已经有些动气“你告诉他,明天天黑之前,离开定丰,他要是不走,我很担心他就走不了了!”
王镇江把打火机在手里翻了个面,火石轮朝下,手指在打火机金属壳上磨了一圈。实在劝不动,就让他被动离开。
赖三响偏过头看着王镇江。王镇江自从给市长修了祖坟之后,说话做事的方式完全强势起来,一个人有了钱,又攀附上了权贵,很难不会膨胀。
王镇江把打火机往桌上一丢:“他马正富不走,就让他消失!”
赖传鹏皱了下眉,形势一片大好,自然是不想着走极端方式:镇江,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脑袋是用来想主意的,不是用来撞墙的。裴晓可的下场你没看见?一个人再能打,能打得过专政机关?
赖三响搓着手。
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他被人认出来。
给他钱。赖传鹏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凌晨的定丰县城,路灯的光黄黄地铺在黑黢黢的马路上,没有一辆车,没有一个人,告诉他,今晚就走,不要回家。燕来的事不用他管。给他一笔钱,让他出了省再停下来。
他要是不走呢?
赖传鹏把窗帘拉上,转过来对着赖三响:
不走,那就给他一个非走不可的理由。他家里面也是有老婆孩子的……,
他把后半截话截断了。但是三个人都听懂了。
十月十一号上午九点半。定丰县大人常委会如期举行,会议室里坐了四五十名常务委员。
赖传鹏在主席台中间就座,赖传鹏的面前铺了一份文件,是县政府提请免去曲建平县公安局局长职务、任命秦川为副县长兼县公安局局长的议案。文件上盖了县政府的红印,旁边附了审议意见。
议程不多,表决议程很快。
监票人站在会议室后墙边上,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票箱。投票的时候有一只麻雀撞在窗玻璃上,砰的一声,翅膀在玻璃上扑了几下,飞走了。
计票的工作也是十分顺利的,
赖传鹏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了结果,打开之后确认了一眼,很是满意,就打开话筒道:同志们,按照法定程序,县大人常委会已经全票通过了这两项任免议案。免去曲建平同志县公安局局长的职务,任命秦川同志为副县长、县公安局局长。
他把话筒搁在桌上,从文件下面抽出一张打印好的讲话稿。但他没照着稿念,把稿子压在掌下,脱稿说话。
曲建平本是不想来参会的,但是纪委是有要求的,要求曲建平必须到场,由纪委当面将曲建平带离会场。
这是前任市委书记于伟正在任时颇为钟爱的一种方式,就是在公开场合宣布对干部的“双规”或免职决定,以示雷霆之威,亦作杀鸡儆猴。
当年有多个干部被当众带走,场面一度十分难堪。如今,这出戏的主角换成了曲建平。
县长赖传鹏还是习惯性的要总结几句:“同志们啊,利用这个机会啊,我讲几句吧,秦川同志到任县公安局之后啊,给咱们县公安局带来了很大的变化,队伍面貌焕然一新,纪律作风明显好转,特别是查办夜色卡拉OK厅涉黄案这一硬骨头,也是他敢打敢拼、不徇私情的最好证明,有力震慑了那些试图挑战法律底线的人,为定丰的长治久安扫清了障碍。”
赖传鹏在上面讲的颇为投入,台下的委员们听得认真,偶尔有人点头附和,但不少人心里面已经在盘算着这背后的深意,整个会场上除了几位副主任之外,就是赖传鹏、曲建平和秦川三个人。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个时候领导总要对上任领导讲评几句,总是肯定几句,给足面子,也留了余地。
但是今天赖传鹏却只字未提曲建平的过往,甚至连一句客套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都省了。
春江水暖鸭先知,那是因为鸭身先寒,身在水中,冷暖自知。
如今县里的干部何尝不是水里的鸭子一样,感受着水面下暗流涌动的寒意,
周树青在定丰的官场上,就是曲建平的把兄弟,平日里两个人和一个人一样,唇亡齿寒,此刻看着曲建平脸色蜡黄,加上之前的猜测,大致都已经知道了,这个曲建平是凶多吉少了。
秦川坐在主席台上,听着县长赖传鹏对自己的溢美之词,神色平静如水。他深知,这溢美之词不过是新官上任的铺垫,晚上县长和自己之家的那场对话,才是关键。
关于秦川同志,我不多说。省厅认可,市局认可,县委信任。全票通过就是对这位同志最好的评价。希望秦川同志在新的岗位上,继续发扬在一线办案的优良作风,把定丰的公安队伍带好,把社会治安抓好。
他站起来,隔着曲建平伸出手。
秦川站起来,握住了。
赖传鹏握得很用力,比上次在招待所饭桌上握手用力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