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秦川追泄密锁定两人,唐瑞林授官职暗许红梅(1 / 2)邓晓阳与李朝阳
听到可能是市局出了问题,我拿起座机,拨了韩建立的内线。响了两声就接了。
老韩,有空没有?过来一下。
韩建立进来的时候没敲门。
他把门推开了半扇,肩膀一斜人就进来了,看见秦川也在,下巴点了一下,算是招呼过了。
什么事?
秦川把刚才的分析又讲了一遍。韩建立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动,他把两条腿往前一伸,整个人往椅背上靠了靠。
你们的意思是说,市局的人有问题?
我说道:从燕来舞厅的检查的情况来看,是有很大问题,再加上当事人的反应,这个情况,确实不容忽视。
韩建立五个手指头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
秦川说:韩局,周树青是曲建平的把兄弟,在县里两个人抱团抱得很紧。说句不好听的,外地来的县领导,没有一个不对这两个人头疼的。如果有人想除掉他两个,周树青一倒,曲建平就成了光杆。
韩建立搓着下巴。他的下巴有点胡茬,大拇指从左边搓到右边又从右边搓回来。
等等,韩建立把手指头停在下巴上,你这意思,是说县里有人比你们县局还早知道市局要对燕来动手的具体时间,然后把周树青引到燕来,安排了个小姐,等着咱们去抓?
秦川说道:韩局,目前看是这个意思。
韩建立把手从下巴上拿下来,两个手在胸前交叉了。他的肩膀很宽,这么一抱看着整张椅子都小了。
去打这个招呼?那这个人在定丰县不是一般干部。能够和县里领导搭上话的。而且这个人跟周树青、曲建平之间,得有什么过节。
我点了下头。“不一定是过节,也有可能就是纯粹的斗争吧。”
我在县里多年,县里是最有温情的地方,但是也是利益斗争最残酷的地方。太清楚这之间的弯弯绕绕。县里的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有时候,家族之间、同事之间,甚至上下级之间,都可能因为一个位置、一个项目、一句话,就结下解不开的疙瘩。
秦川给我和韩建立发了烟,然后说道:“目前的情况看,照着这个周树青自己的说法,他和宋国平的关系很一般!他有一种推测,给他设局的人就是县政府办主任宋国平。”
县政府办主任这个职务太敏感了,一定程度上来讲,他代表的就是县长的意志。
韩建立沉默了几秒钟:如果这么说的话,他把交叉的手放下来,身子往前倾了一下,重案支队里面倒是有一个人很特殊。
马波。
秦川愣了一下。我也愣了一下。
韩建立接着说:马波最早不是光明区的人。他在调来市局之前,在定丰县刑警大队工作,是副大队长。业务能力很强,但是一直上不去,卡在定丰副大队长位置上,那边的干部,他认识的人不少。
我脑子里面翻了个个。
马波。重案支队二大队大队长,几次行动冲在最前面的人。裴晓可的围捕、燕来的突查、色夜的清缴,这个人都没掉过链子。梁大文脚受伤那段时间,一大队的工作也是马波再抓。
老韩,实话说,我把手放在桌上,指头张开按在桌面上,马波这几次的表现,你是看在眼里的。
韩建立没说话。
高怀忠那个案子,他跟着大家也是熬了几个通宵。裴晓可被击毙那次,他也是第一个冲进去检查现场,如果是他,确实不好接受,
李局,我也觉得不太可能。韩建立截断了我的话,没有说他一定是。只是咱们刚才说的那个画像,马波应该是都套得上。定丰待过、副大队长、被曲建平压着,跟定丰那边有联系、当天在会场。至于他到底有没有给县里递消息,这个谁也不敢打包票。
秦川在旁边说:韩局,如果是马波的话,他图什么?
韩建立看了秦川一眼:能让他冒这么大风险的,我看要么是恩,要么是钱,要么是把柄。
做事自然是都有动机的,目前来看,马波的动机是十分充分的。徐振海一直是副局长兼任刑警大队长,这其中必然是压了马波一头。
还有一个人有动机,我想起来了,就是不好说的。
秦川把身子往前探了一下。
我马上道:“有什么不好说的?有话直说。”
韩建立犹豫了下,补充道:李局,刘洪峰这个同志,当天表现也很反常!”
这个名字从韩建立嘴里出来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低到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见。秦川看了我一眼,我静静听着。
韩建立说:那天下午开部署会,刘局也是参加了的,具体时间定下来之后,刘洪峰局长提了一句,这么大行动,是不是得提前给县委政府通个气。当时大家觉得行动的保密性,就没有再说了。
他顿了一下。
通气的目的是什么,咱们就不说了。关键是,刘洪峰和定丰县长赖传鹏是省委党校同届同学,在党校的时候住隔壁寝室。
这一点不是秘密,我在省委党校的时候,就和几个人都很熟悉,刘洪峰和赖传鹏之前都在光明区的地盘上,私交最好。
刘洪峰?在王少成的案子,他在审讯室里刑讯逼供,当初都有些莫名其妙了,现在又多了一条。这个刘局长倒是有些意思了。
但作为副局长说这些话辩证来看也没有多大问题。
会上提给县委政府通气,这话本身没问题,程序上站得住。赖传鹏是他党校同学,大家都知道,拿这个当证据说不过去。我脑子里过了一下刘洪峰最近的表现。这个人不太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这个事先不要动。我把椅子往前推了推,不光是刘局,马波这边也先不要动。现在动静一大,猜忌就散开了。咱们一个局里,你怀疑我我怀疑你,队伍人心就散了。
秦川在椅子上换了一下腿,没说话。
我看着他们两个人,手上比画了一下: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就算真有人出去了,咱们反过来也能用这个事,下次行动,故意给不同的人递不同的消息,看哪边的消息先到燕来那里,就知道是哪条线漏的。
秦川把右手指头在膝盖上弹了一下:钓鱼?
对,就是钓鱼。我靠在椅背上,但这个事不能操之过急,得等机会。现在还是要站在相信同志的角度,该怎么用怎么用。刘洪峰那边,老韩,你多留个心眼就行。
韩建立点了下头。
行。我跟老梁商量商量马波的事,老梁跟马波熟,什么话能问什么话不能问,老梁有数。
我说:不要让老梁太直接。老梁这个人直来直去,万一收不住,就不好看了。
韩建立站起来,用手在秦川肩膀上拍了一下,拍得不重,但秦川的肩膀被他这一拍往下塌了一块。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走廊里两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我心中暗道:“一个马波,一个刘洪峰。两个人都是平时冲在最前面的,都是关键时刻没掉过链子的,这个刘洪峰可也是被马正贵家里的狗给咬了的!”
但愿两个都不是。
下午三点,市纪委办案点在东原市西郊,原来是一家部队招待所,后来移交给地方了。
院子条件一般,但是外围的高墙再加上身处郊区位置,确实是比一般的场所要安静些。
院子里头种着几棵白杨,树皮上一道道裂纹,像是被人用刀划过的。楼是三层红砖楼,窗户都装着铁栏杆,楼下停了两辆桑塔纳,一辆牌号是市纪委的,一辆是市监察局的。
自从上次发生过当事人外逃的事情之后,现在的看守都是两个人一组,三班倒,连上厕所都有人跟着。
曲建平在三楼最里头那间屋子里。房间不大,一张铁架子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有个洗脸盆架子,盆里放着一条毛巾,是新的,还没拆封。窗户上的铁栏杆影子落在水泥地上,切成一条一条的。
曲建平坐在靠墙的椅子上。
他的西装已经被剪掉了扣子,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白衬衫,衬衫的扣子也给剪掉了,现在整个人的衣服都扣不上,再加上曲建平被带走实属是非常的突然,连个换洗的衣服都没来得及带,整个人看起来落魄而又滑稽。
屈安军一再打电话,要求尽快拿下曲建平,市纪委副书记、监察局长邹新民坐在他对面
。邱忠河坐在旁边一张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手里捏着一支圆珠笔,笔帽没拔,从进来到现在,曲建平始终没有开口,倒是颇有几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架势。
邹新民和邱忠河倒是也不着急,下午两个年轻同志先来连哄带瞎的问了一轮,曲建平一个字都没说。
纪委和监察局办案,颇有打心理战的味道。能进来的都是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领导干部,突然被关进这间连窗户都透不进完整阳光的屋子,心理落差本身就是一道坎。
这个时候,安排年轻同志先来一轮,既是试探,也是施压。年轻人火气旺,问话急,说话带刺,就是要激他开口。激不开口,至少也能让他心里头乱一乱。接着就是资历老的同志上场,语气缓下来,态度软下来,像是拉家常,又像是谈心。这一软一硬之间,就是要让对象在心理防线上出现松动。
“曲书记,咱们也不是头一回打交道了。”邹新民把烟盒搁在桌上,面色里带着同情看着曲建平,“你心里头也清楚,组织上既然把你请到这儿来,不是没有依据的,该说的,该交代的,咱们还是主动一点,对你自己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