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14章 秋月惊雷(六十二)(1 / 2)叫你敢答应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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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瑾想要息事宁人,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九月十四日,有言官上本奏事。以内侍刘瑾、马永成、高凤、罗祥、魏彬、丘聚、谷大用、白石等蛊惑上心连章请逐之,皆留中不出。

民间报斋也开始对刘瑾等八人铺天盖地的声讨。逸闻斋再次特立独行,为刘瑾等八人起了诨号“八虎”,并变着花样的羞辱。

九月十五日,百官纷纷上书。除附和前章外,又以各地镇守原非额设近复增于旧,而西北沿边凡有兵马处皆添设监枪分守守备内臣,此边方之极弊也。乞悉遵诏旨取回,一应边事责之镇巡等官庶,少纾边方之困。上曰,此事已有旨处分矣。

其中,钦天监五官监候杨源奏,自八月初,大角及心宿中星动摇不止。大角天王之座心宿中星天王正位也,俱宜安静。而今乃动摇,意者皇上轻举嬉戏游猎无度以致。然耳其占曰,人主不安国有忧。又北斗第二、第三、第四星明不如常。第二曰,天璇法星,后妃之象。后妃不遇其宠,则不明。广营宫室,妄凿山陵,则不明。第三曰,天机令星。不爱百姓,聚兴征徭则不明。第四曰,天权伐星,号令不明则不明。伏望祗畏天,远宠幸,节赏赐,止工役,亲元老大臣。日事讲习,克修厥德,仍敕内外廷臣同加修省。

面对这纷扰局面,刘瑾反而力劝正德帝稳住,同时拽住要暴走的马永成、谷大用等人。

正德帝好不容易压住怒火,命将杨源奏疏下礼部议,却不想当日就有了结果。

九月十六日大朝,礼部呈报部议,以为杨源言虽近繁冗,实出忠悃。请皇上畏天变,察群议,反躬修省,则圣德日新,天象自弭。

正德帝认可礼部所奏,于是敕令廷杖不研究星象,想要改行做言官的杨源于午门之外。杖毕,杨源当场气绝。

刘瑾得到消息,一句话没讲。廷杖乃国朝之刑,非人人可受,亦非人人能承,然绝少立毙于廷下。此中关节,谁人不知乃行刑锦衣卫下了死手?锦衣卫掌印指挥高德林,正乃司礼监太监高凤亲侄。此番杖毙,皇爷圣意固在儆戒群臣,而高凤等人,亦未尝不乐见其成,正合其借刑立威、震慑外廷之心。

当夜,范进着青衣戴小帽,走进了李梦阳书斋。瞅了眼在书案旁奋笔疾书的李梦阳,躬身后道“杨叔崇(杨源字)忠骨未寒,午门血迹犹在。侍生有一计,或可涤荡奸佞。

李梦阳搁笔,目视烛火“讲。”

范进趋前低声“明日卯时三刻,请兄邀约诸君,白衣往杨公灵前哭祭。不必多言,唯诵读祭文《哭忠谏文》即可。兄为文坛盟主,同好俱往,则天下清流必影从。届时百官络绎赴杨家,白幡塞巷,哭声达于禁阙。

李梦阳骤然抬眼“哭阙?”

范进点头“正是。刘瑾等‘八虎’能杖杀一人,可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待祭奠成潮,便是将一座无形的刑台架在了午门前。届时陛下看到的,就不是一个杨源,而是满朝士大夫的脊梁。

李梦阳沉默良久,手指轻叩案上弹章副本“高德林杖下施狠,司礼监袖手旁观,此等兵贼细小不除,国法何存?只是……”看向范进“此策如走悬丝,若圣心不悟,你我皆成杨源第二。”

范进整衣正冠“侍生已备好棺木。但求兄振臂一呼,使忠魂不孤,使奸佞知朝堂尚有寸铁。”

李梦阳忽拂袖而起,烛光在眼中跃动。

李梦阳“善!康对山(康海)性烈,徐昌谷(徐祯卿)善哭,王敬夫(王九思)可撰祭文。明日非独祭叔崇,乃祭我大明士风!”

九月十七日拂晓,杨家灵堂外,李梦阳素服立于阶前,何景明、康海等六人肃立其后。白烛高烧,祭文声起。

李梦阳朗声道“日月晦冥,虎豹踞阙。一杖摧玉,千士泣血……”声渐哽咽。

百官闻讯,自四面涌来。青袍、绯袍渐次跪满长街,纸钱如雪飘落宫墙。

司礼监值房内,一个小答应疾步奔入,颤声道“禀各位爷爷,杨家巷子……堵了,全是戴孝的官儿。户部李郎中领着翰林院、都察院的人跪在最前头,听人讲要跪到宫里给说讲法。

高凤手中茶盏轻轻一颤。

乾清宫东暖阁内,刘瑾侍立一旁。

正德帝斜倚在豹皮褥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犀角杯“外头……是在给朕哭丧么?”

他是临上朝才听到的消息,没有任何畏惧,反而感到了愤怒。

刘瑾额头触地“奴婢万死。”

谷大用同样下跪“是户部郎中李梦阳领着翰林院、都察院并各部官员,聚在杨源灵前哭祭。现下已……已逾三百之数!”

正德帝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在空旷殿宇里带着金属般的回音“好啊。杨源一根骨头,倒钓出满朝忠臣。”骤然敛笑,掷杯于地“朕记得,只让杖他六十,教他学学闭嘴。”

谷大用一哆嗦,赶紧闭嘴。

刘瑾也不隐瞒“是,六十之数本就不足取人性命……”

正德帝抬手止住,眼神清亮得骇人“所以,他们这是认定了,朕是昏君,你们是奸佞,合谋杖杀了直言谏臣?”站起身“李梦阳……可是当年脚踢寿宁侯的那个李梦阳?

谷大用低声道“正是。此番祭文,亦是他手笔。”

正德帝走到窗边,猛地推开雕窗,他深深吸了一口寒气“皇考临终前讲,文臣的笔和哭,是世上最软的刀,朕今日算见识了。”忽然扭头,眼中燃着火“老谷,你讲,若是太祖高皇帝或太宗文皇帝在位,见此情景,当如何?”

刘瑾无奈,却不敢吭声。

谷大用喉结滚动“当……当雷霆镇之。”

“错。他们会先看清楚,谁是带头的,谁是跟着的,谁又躲在人堆里发抖。”正德帝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伸手关窗“可朕偏不学祖宗。”他走回榻上“杨源的命,是意外。但既然他们非要朕给个交代……传旨停矢朝文武官七百八十六人俸各一月。”

九月十七日,太监李荣传旨,查复皇亲张岳等十一人秩禄。升皇亲尚平为锦衣卫指挥使,方相、何林正千户,方镗、尚杰百户俱世袭。

岳及张忱俱锦衣卫指挥使,金贵、张麟、高峘俱指挥佥事。朱臣,张教俱正千户。金鼒、任英、梁露、李衢俱百户。盖弘治帝时传升者也,正德帝即位初循诏降级,至是复之。尚平、方相、何林、方镗、尚杰俱皇亲。

秋后的日头斜挂在西天,没啥暖意。金坤在郑彪常出入的街角蹲了半下午,冻得鼻头发红,才从茶摊伙计那打听实在了。十二叔一旬前就出京,往淮安办事去了。

他啐了口唾沫,心里那点刚燃起来的指望火苗,被这消息浇得只剩青烟。正垂头丧气踢着石子往回走,拐过董堂子胡同口,猛瞧见前头小倌馆里晃出个人影。玄色披风,侧脸那轮廓,不是郑彪是谁?

金坤心头一跳,也顾不上细想,三两步抢上前拦住去路,压着嗓子“十二叔,可让俺好等!”

那人脚步一顿,转过身来。金坤对上那张脸,心里更是笃定,堆起讨好的笑“十二叔贵人多忘事,俺是……坤哥啊,临清回来……”

话未讲完,他瞧见对方眉头微蹙,眼里闪过一丝讲不清是厌恶还是玩味的神情。金坤心里咯噔一下,但箭在弦上,只能硬着头皮凑近些,声音更低“去年那桩买卖……十二叔许是事忙,忘了?俺眼下等米下锅,您看……”

郑虤看着眼前这张透着市侩与急切的脸,心下恼恨。光天化日被个腌臜人物当街勒索,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可目下脱身要紧。他不动声色地退开半步,挡住身后家人欲上前呵斥的动作,从袖中摸出一个茄袋,看也不看便塞进金坤手里“今日不便叙话,这些且拿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金坤捏着那茄袋,分量不轻。狂喜冲昏了头,他也顾不上分辨对方语气里的冷意,连连躬身“谢十二叔赏!谢十二叔!俺嘴严,您放心……”

郑虤不再看他,转身便走,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家人瞪了金坤一眼,急忙跟上。

直到那主仆二人身影消失在街尾,金坤才就着昏暗的天光,哆嗦着展开茄袋,五十两!他喉头滚动,赶紧揣进怀里,四下张望一番,缩着脖子钻进旁边小巷,脚下发飘,仿佛踩在云里。却不知,方才那‘十二叔’拐过街角,脸色便沉了下来。

“爷,那泼皮……”家人是郑虤从林济州的乐舞生中新收的,故而不认识金坤。此刻愤愤不平,小声提议。

郑虤摆了摆手,眼神阴鸷。他生平最恨两件事,一是被人轻看,二是被人勒索。今日这破落户,两样都占全了。

“去。”郑虤低声吩咐“打听一下平阳的墨哥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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