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13章 秋月惊雷(六十一)(1 / 2)叫你敢答应吗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九月十二日,正德帝再下特旨,命掌詹事府事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张元祯升为礼部尚书依旧掌詹事府事;敕召总制大同宣府偏头关等处右副都御史刘宇回院掌印管事;吏部致仕员外郎张彩起复为吏部右侍郎;刑科都给事中孙汉兼翰林院检讨。

内阁、六部、科道言官再交替劝谏,帝不听。

短短八日,正德帝一通乱拳打的眼花缭乱。群臣这才反应过来,有高人在背后操弄。是谁?

“卑职已经探明,这几日确实有身份不明之人频繁来往于焦太宰、张宗伯、张司列家中。”于永站在王岳案前,小心翼翼道“刘副宪在京中无定所,人多口杂。不过亦已探明,近期早出晚归,不知去处。”

“这段日子,谁去过喜鹊胡同?”王岳对于于永的后知后觉十分不满,他之前已经让对方盯紧了西二厂,故而态度冷淡,语气冰冷。

“没有。郑少保自从搬回喜鹊胡同,期间只去过孙家两次。其余时候就闭门谢客,只有其侄监生郑墨每日往来程翰林处与喜鹊胡同。”于永干脆回答“卑职刚得到消息,上月二十七,郑家的八奶奶在真定没了。”

“孙司谏呢?”王岳早就习惯了郑家隔三差五的死人了,况且死的也不是郑直的女人。

他要的是搞清楚,这一切究竟是不是郑直的筹划,又是如何与皇爷联络的。

月初郑直公开去孙家吊唁、送葬,意思已经很明显,要准备申请复班了。可对方回去以后,却没了动静,甚至都没有递复班题本。

因为郑直已经搬回了喜鹊胡同,王岳再派人过去质问,就很容易暴露,故而他只能自个儿猜。以王岳对郑直的了解,若没有外力,对方咋也不可能如此虎头蛇尾。而这外力,除了皇爷,怕是再没有人能或者想要阻止郑直复班了。可今时不同往日,皇爷再想要出皇城并不容易,故而只能又是刘瑾那些狗才做的好事。

“孙司谏如今同样闭门谢客。”于永小心翼翼道“不见何人登门。”

“贼歪剌骨,天杀的贼贱才!”王岳斥责一句,因为恼怒,所以带出了乡野土语“吾淫若妻女!”

他之所以失态,乃是有原因的。为何孙司谏初四发丧,初五开始皇爷就连番布置?这一步步,若没有人在后边出谋划策,根本不可能。

而最可能的就是郑直。皇爷新晋提拔的张元祯是郑直的座师;焦芳与郑直在朝堂互为呼应;张彩是郑直的房师;孙汉与郑直乃是至交。至于那个刘宇,对方去年年底私下派儿子祭奠郑家大太太,也不是啥秘密。为皇爷出谋划策这没啥,可为何他王岳不晓得?作为皇爷最信重之人,自个儿却不晓得这内里的前前后后,十二监的同僚该咋看他王岳?

再者自个儿才是孝庙老爷临终托付之人,却做出了与皇爷本意相悖的决定,郑直咋看他王岳?

更重要的是,倘若任凭刘瑾等人私下串联,一旦郑直向刘瑾等人透露孝庙老爷的另一份遗诏咋办?皇爷咋看他王岳?

郑墨从从喜鹊胡同出来,哪都没去,直接上车,回了大陈线胡同的家。今个儿金坤就进城了,他可不敢大意。

马车出胡同口的时候,郑墨瞅了眼牛角湾的方向,嘴角下意识的往上翘了翘。大人今个儿讲,有意将郑松和郑塘二人荐入京卫武学,命他私下再打探二人品性。这显然是有意拉拢提携亲族,毕竟去年大人对他可不是这么讲的。当然,若是二人不能对大人有所裨助,那么前程也就止步于此了。

马车很快拐到了大陈线胡同,恍惚之间,车窗外,出现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金坤迈进金家大门时,那身簇新的粗麻孝服在秋风里显得格外扎眼。以至于门子愣了一下,让对方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进了前院。

院里已然收拾过,灵棚早撤了,只正堂檐下悬着两盏素白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打转。金琦的棺椁,头七那日便已下了葬。

“大人!大人啊!小婿来迟了,来迟了哇……”二门虚掩,金坤不等门子追过来,已经推门而入。绕过木影壁扑到院中,扯开嗓子便嚎,眼睛却飞快地往四周厢房、廊下扫了一圈。他俯身就拜,动作浮夸,声音抑扬顿挫,将曲艺行当的本事耍的淋漓尽致。

堂屋棉帘掀起,金二娘搀扶着嫂子金娘子缓步而出。两人皆是一身素净细麻衣裙,鬓边别着小白花,神色平静。

金二娘见是金坤,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随即撇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嫌厌烦。金娘子则面色淡漠,看了眼守在木影壁旁低头的婆子,开了口“是妹夫回来了。临清一路辛苦。”

这话客气,却冷飕飕的,没半分暖意。

金坤忙直起身,拍打两下膝盖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脸上堆起哀戚“嫂子,娘子!俺在临清一得信,真是五内俱焚!舅舅家那边事务缠磨,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送岳父最后一程……俺这心里,疼啊!”言罢伸出兰花指又去抹干涩的眼角。

“妹夫有心。”金娘子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阿舅去得急,后事从简,如今诸事已毕。你既回了,稍后去祠堂上炷香便是。”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金坤那身刺眼的孝服上“这身重孝,倒不必了,阿舅生前不喜虚礼。”

金坤脸上悲容一僵。他原想着,自个儿终究是金家的女婿,如今外舅死了,他这番做足孝子姿态回来,总能显得顶门立户,往后在这宅子里开口也硬气些。哪想到,这嫂子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就把他这身行头和迟来的‘孝心’都归为了‘虚礼’。他不甘心,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带上几分讨好“嫂子,娘子,俺不在这段日子,家里……可还安好?大舅哥呢?”

金二娘终于转回脸,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冷淡与厌弃“家里的事,不劳你挂心。你在临清把舅舅家的账目看顾好,便是本分。”

这话像盆冰水,浇得金坤心头火灭了一半。他这才恍然,自个儿恐怕从头到尾,在这对姑嫂眼里,都只是个被指使的、上不得台面的小管事。就连这身孝服,在她们看来恐怕也是拙劣可笑的表演。

金娘子已微微侧身,对身旁丫头道“领姑爷去厢房歇歇脚,换身衣服。远道回来,想必也乏了。”她看向金坤,语气依旧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远“先用些茶点,祠堂那边,晚些去也不迟。”

丫头上前,微微躬身“姑爷,请随我来。”

金坤张了张嘴,看着金二娘冰冷的脸,嫂子客气却毫无温度的眼,满肚子预备好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讪讪地扯了扯身上不合时宜的麻衣,终于垂下头,跟着丫头往后院去了。

待那身影消失在影壁后,金二娘才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满是鄙夷。

金娘子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罢了,何必为他动气。如今阿舅不在了,这起子小人,更该防着些。他这般急着披麻戴孝回来,打量谁不知道他那点心思?无非是想来蹭蹬些便宜。”金娘子望向空寂的庭院,声音转冷“也不掂量掂量自个儿是谁?”

金二娘咬了咬唇,没说话。她心里那点因金琦离世而生的空旷与不安,此刻却奇异地被对金坤的极度厌烦压下去几分。

暮鼓敲响,被王岳问候了一天全族女眷的于永郁闷的出了皇城。

“馕糠的夯货,骂俺奴才,如何不溺泡尿把自家照照!”于永咒骂一句,将怀里的酒瓶喝干,砸在地上“千人射的野贼种!辱门败户的贱人!喂不饱的狗,填不满的坑!明明自个蠢笨,斗不过人家,竟然还骂俺!”

正越骂越兴奋时,突然听到了叫门声,他浑身一哆嗦,顿时去了七八分醉意“谁?”

“父亲,是孩儿。”外边传来了于汉的声音。

于永这才记起他如今是在家中书房独酌,终于松了口气。一边用双手呼啦一把脸,一边道“汉哥进来吧。”

身在东厂,于永如今甚至轻易不敢在外吃酒。因此他一回来就独自关在了内书房,自斟自饮,借以发泄郁闷。

于汉走进来,关上门,行礼后道“父亲,孩儿今个儿在街上瞅见了王缙王百户与姚叔去了董堂子胡同。”

于永不以为意“同僚之间私下来往也算正常,汉哥儿不必大惊小怪。”

王岳对于永不满,并不是一日半日。而王缙对东厂内官校进行拉拢也不是从今个儿开始的。姚景祥跟着于永多年,对方与百户郭仁、张钦、试百户罗锦、总旗张锦、薛鉴、沈锐、刘雄、小旗朱绶、董安等人都是他带入东厂的。对姚景祥的这点信任,于永还是能够做到的。

“父亲,俗话讲‘人心隔肚皮’。俺们对他姚叔的掏心掏肺,可是人家却不一定啊。”于汉不以为然“水滴石穿。那王百户一次两次拉拢,姚叔或许不会多想,可是长此以往呢?这还是瞅得见的,私下里谁晓得他们咋讲的。”

“汉哥有话直接讲。”于永并没有不满,他的世职迟早是对方的,早一日顶门立户,是好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