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秋月惊雷(三十)(2 / 2)叫你敢答应吗
“三位中堂不曾讲过。”李举小心翼翼回答“不过衍圣公在。”
郑直一收折扇,起身“走吧。”
果然开弓没有回头箭,那些人被他打破了节奏,索性将错就错,顺势全面发动了。此刻郑直不由好奇,究竟是谁拉着这尊泥菩萨来蹚浑水。李东阳?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撺掇别人搞他的就只是此人?
走出东稍间,向程敬等人摆摆手,郑直大步走了出去,李举赶忙跟着出了后值房。
待来到前值房,就瞅见刘健的值房内影影绰绰。待郑直走到门口,不由感到气闷。这屋内一股浓郁的香味,夹杂着淡淡的异味,有些让他作呕。他深呼吸一口气,走进值房就瞅见了刘健、李东阳、谢迁还有一个身穿麒麟袍的青年正站在屋内叙话“刘阁老、李阁老、谢阁老。”
“郑阁老。”刘健似乎并没有察觉郑直的戒备,笑着为他介绍那位青年“这位是衍圣公。”
“哦。”郑直甩开乌木扇,看向李东阳“这么讲衍圣公也入阁了?”
刘健三人哪怕早有准备,也被弄得有些无语。
“郑阁老说笑了。”衍圣公儒雅接过话“本爵历来只干文教不涉其它。”
“哦。”郑直淡淡应了一声,似乎根本就没兴趣和孔闻韶多言。
孔闻韶自讨没趣,索性也不开口。
“今个儿请郑阁老过来,是为了衢州知府沈杰的一份题本。”刘健也不打圆场,直接将两份题本递给了郑直。
郑直接过,瞅瞅题本名名字,《衢州知府沈杰为条陈孔氏家规以彰圣教》、《乞添授衢州孔氏官职及处置祀田疏》,皱皱眉。他啥时候惹到衢州府了,甚至这地方在哪都不晓得。待打开看后,才晓得自个搞错了。
前宋末年,金兵南侵,王室南渡,建炎二年四十八代衍圣公孔端友赴扬州陪祀,随后定居衢州,建家庙奉祀孔子。在此之后的一百余年,定居衢州的孔氏后裔被后宋封为衍圣公;留在曲阜的孔氏子孙,被金元另封为衍圣公。于是出现了南北宗并存的情况。
故元统一全国后,至元十九年元世祖忽必烈召衢州孔洙赴大都入觐,商讨爵位承袭问题。因故元不会承认后宋政权的合法性,同样也不会承认后宋所封的衍圣公的合法性,最终曲阜孔氏后裔孔治承袭爵位。
故元朝不再承认后宋封衍圣公后,衢州孔氏失去奉祀主庙的封号,他们的各种地位逐渐衰落。宋元之时俱免粮额,逮至圣朝洪武年间初造黄册以轻则民田入额,起科后于洪武十九年因有民人王希达随母改嫁来家,相依住过冒投同籍,本人为事累及前田抄没入官,改科重粮一百二十六石,以致子孙输纳艰难,岁祀不敷。衢州知府沈杰见此情景心生怜悯,接连上两份题本,请求朝廷详细制定礼制,将衢州孔端友的嫡派子孙添授为五经博士,以主持祭祀,并负责管理家庙和看守历代圣公的坟墓。同时,他还请求减免旧赐祭田的赋税,以防止家庙的废弃、祭田的变卖以及子孙的流离失所。
合着是人家孔氏自个内部的事,郑直立刻没了兴趣,将题本还给了刘健。
“为了兼听则明,俺们特意请了衍圣公来一同参详。”刘健接过题本“衍圣公的意思,衢州圣裔坟茔自然需要看护,孔氏族人也该抚恤。不过应该制定《衢州孔氏家规》以防两派子孙因争端而违背圣朝制度。”
话音未落,衍圣公已经拿出一份题本递给郑直。
郑直却不接“既然是孔氏家规,那么只要不违反朝廷典章,孔家人认可就好。”
人家南宗的家规竟然需要由北宗制定?这么亲善亲族,那咋不早点惠及南宗?郑直立刻懂了衍圣公的根本目的,爵位。按照道理,衢州孔氏才是大宗,曲阜的是小宗。可是郑直在题本上瞅见了五十三代衍圣公孔洙绝嗣,因此选择了《东家杂记》的作者孔传的曾孙孔思许为嗣。这一选择,虽然符合宗法制度,却也意味着南渡的大宗因此断绝,其后代虽仍在南宗,但与之前的南宗已有所不同。换句话讲,孔家南北两宗半斤对八两,谁也别指责谁。同样意味着,南宗有资格承袭衍圣公爵位。大伙一个祖宗,无人提及,可以装不晓得。如今有人要推南宗,衍圣公自然不好明着拒绝,只能严防死守,将南宗恢复地位和制定家规捆绑在一起。
衍圣公尴尬的把题本收回。
“若是如此,俺们不如一同……”刘健顺势提议。
“这事不属于刑名,俺就不必参与了。”郑直立刻无理的打断刘健的话,也不理会面露喜色的衍圣公,直接道“今个儿三位阁老都在,正好,俺们就把五军断事司的事一并解决了吧。”言罢从袖子里抽出他早就准备的题本“兵部、刑部手里的刑名之权该收回五军断事司了;还有各个都司、行都司、留守司的断事司日后只需向五军断事司申报招由承接札付,外人不得与闻;此外各个断事司考察权……”
“五军断事司废而复立,万般头绪都需要理清,郑阁老何必如此急迫。”李东阳终于开口,打断郑直的话。
“于公,朝政无小事,俺岂能因为千头万绪就望而却步?于私,大行皇帝临终所托郑某不敢懈怠。”郑直立刻顶了回去“李阁老以为呢?”
李东阳无言。
刘健接过题本瞅了瞅,递给了李东阳,待谢迁看完后,对尴尬的衍圣公道“衍圣公可以将衢州孔氏家规留下,待俺们参详一二,再做打算。”
衍圣公笑道“应该的。”将题本呈送到了刘健面前,这才与众人行礼,退了出去。
他瞅出来了,郑直估摸着因为孔罄年的事记恨他,虽然不反对设立南宗家规,却也不愿意为北宗摇旗呐喊。心里不由感到不满,这孔罄年原本就是对方量刑过重,才被言官盯上弹劾,与他孔家何干。
奈何如今郑直风头正盛,再加上孔家南北宗之争出不得半点差池,只好隐忍下来。这阁老哪怕是当一辈子,也总有做到头的那一日。俺孔家却是天长地久,总有你郑阁老走下坡路的时候。
俺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