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秋月惊雷(三十)(1 / 2)叫你敢答应吗
次日清晨,郑直于‘成竹’轩内稍作梳洗后,便推门而出。顶簪已候在廊下,见了他,忙垂首行礼。因郑六爷这两日宿在园中,她未得近前伺候,眉目间不免凝着些欲言又止的轻怨。
郑直见她这般情态,唇角微扬,抬手轻拂过她低垂的粉腮,温言道“这般早,难为你候着。俺亦腹中空空。”
顶簪闻言,颈侧肌肤倏然泛起淡霞,却不敢抬眼。郑直一笑,展臂将她轻揽入怀,径自转向侧旁的‘破竹’轩走去。此处因这几日有避静之需,原侍候的仆妇俱已暂调他处,只留顶簪领着一班小丫头在园门听用。而‘成竹’、‘破竹’、‘修竹’这几处内轩,则独由顶簪一人照管。
轩门轻掩,将渐浓的雾气与竹叶清响,皆隔于室外。
待安抚了贤内助之后,郑直才匆匆出了竹园,来到马厩。贺五十如同以往般,早早等着了。
“咋连口热的都吃不上了?”郑直瞅了眼对方手里拿着的炊饼,瞅瞅眉头,扭头对朱千户道“给老郭讲,以后这里给老贺备着酒菜。”
不等朱千户开口,贺五十赶紧道“这事郭管家提过,俺回了,这就挺好。”
“好啥!”郑直没好气道“你先自个挑着,实在没有满意的,就给太太讲。”也不理贺五十,直接进了车厢。
朱千户挥挥手,贺五十收敛心神,驾车出了马厩直奔皇城。他虽然惹了郑直不高兴却也放心了。讲实话,得知皇爷赏了东家一堆东西,贺五十都高兴,唯独这椶轿还有三十轿卒,让他腹诽不已。毕竟坐轿子可是比坐马车舒服的不是一点半点。为此,这几日他对娘子的哀伤都少了几分。好在,东家念旧,并没有打算把他闲置不用。
因为正德帝大婚,罢朝四日。故而晨钟敲响午门大开后,郑直就直接来到了文渊阁。守门的带刀官依旧还是年初的那些人,瞅见郑直赶忙行礼,再不复当初的懈怠模样。
郑直笑笑,直接走了进去。
如今文渊阁这里也有了变化,张元祯目下已经是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换句话讲,与焦芳一样。不过并不管吏部,而是依旧掌詹事府事,却丢了内阁专管诰敕的差事。如假包换的明升暗降,人家用一个吏部左侍郎的虚衔,名正言顺就夺了张元祯插手内阁的手段。然后最近几个月,不停有御史弹劾刚刚履新的张少宰不职和素行无取之类的,这显然是期望对方与焦芳狗咬狗。
待郑直来到后值房,门窗大开,透过吊搭,郑直看到了程敬、郑彪、郑墨、孙环还有两道依稀有些印象的身影。
一进门,屋里众人赶忙起身见礼。
“都来了?”郑直对程敬等人不伦不类的介绍道“今个儿俺们来了两位新书办,杨书办善于实务,刘书办长于刑名。日后大伙就在一口锅吃饭了,彼此多照应着。”
杨书办和刘书办被郑直点到之后,立刻躬身与众人见礼。
“孙书办给杨书办和刘书办讲讲规矩。一会等史典籍送来题本俺们就开始。”郑直也不多言,转身向东梢间走去。
众人称是。
待郑直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程敬和郑彪继续聊了起来,郑墨则有些心不在焉。
昨个儿金贵找来,想要求他在议功名录上填上对方的名字。原因很简单,年初兵部奉诏裁革武官冗食。金家本来就是靠着张家的姻亲关系才得了差事,可如今张家都失爵了,哪能顾得上金家。偏偏金琦年初莫名其妙的失踪了,金贵如今连职都没有承袭,直接成了舍人。
这就算了,也不晓得为何,如今张家对金贵也是不冷不热。于是金贵就想到了郑墨,打算求对方在郑直面前讲几句话,如此好歹有个着落。郑墨本能不想管,可是想到金二娘,又舍不得。这才左右为难,举棋不定。
杨允则与身旁的刘书办走到孙书办的桌前,听对方讲值房的规矩。讲实话,他从没有想到郑解元短短三年就能够一飞冲天。哪怕后边他投其所好,去大名县做了一个有名无实的县丞,也不过是各取所需,更不会想到对方如今竟然还记得当初藁城县的一位小典使。程修撰讲的没错,郑中堂果然老念旧。
众人之中,唯刘书办可算‘外人’。郑虤、郑墨乃中堂族亲,程敬是中堂乡党,孙环为谢国表举荐,杨允系中堂旧识,独刘纲此前与中堂毫无渊源。其在此之故,无非是寻一条晋身之阶。
刘纲,字振之,京师人氏,弘治三年赐同进士出身。弘治十五年,由提督会同馆礼部主事迁刑部云南清吏司员外郎,本是清流有望之选。然其性颇执于细务,去年复核‘乱民焚建昌侯邸’一案时,因稽核过严,以‘深刻’见责,于年初被左迁辽东都司断事,清要之职顿成风尘之吏。
京师之地,冠盖云集,公卿尚且不足为奇,况一失势员外郎?离了官身,便断了生计。刘纲别无倚仗,只得黯然出关。于辽阳得遇郑中堂时,虽曾于朝班中遥瞻风采,却万未料到竟有被招至麾下之日。彼时中堂稍露延揽之意,刘纲几无迟疑便应承下来。宦海浮沉至此,已无挑拣之余地。郑中堂便是目下他刘纲所能及之最大际遇,若再犹疑,恐真成穷途末路。其中或有忐忑,然利害权衡之下,此实为不得不为之举。
郑墨瞅瞅天色,扭头问程敬“程翰林,时辰过了吧?”
郑直的规矩,值房之中称呼官职,不准呼朋唤友。故而哪怕郑墨和程敬在朝鲜早就熟稔,依旧如此称呼。
程敬正要开口,外边传来动静,片刻后许久未见的侍书李举走了进来,向众人行礼后道“俺奉了刘中堂、李中堂、谢中堂三位老爷的令,请郑中堂到前值房一叙。”
他虽然只是九品,而屋内之中,不算郑彪,还有程敬这个从六品的修撰,刘纲这个六品的断事,杨匀这八品县丞。可是程敬等人终究只是以书办名义在文渊阁帮办,故而彼此也不用卑称。
郑墨一听,赶忙起身,走进了东稍间,不多时又走了出来“请。”
李举道谢之后,走进稍间,就瞅见郑直端坐书案后摆弄笔架,赶忙行礼,再次讲明来意。
“可讲了为啥事?”郑直打开乌木扇一边打热一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