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旧册笑影映童声(2 / 2)奚凳
沈知远递过来一张纸巾,轻声说:“原来如此,小芳没有被忘记。”
淳于琳擦了擦眼泪,看着安安:“安安,以后我们经常来看虎妈妈好不好?”
安安点点头,伸手抱住了淳于琳的脖子。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象爷爷拄着拐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米色的风衣,头发扎成个低马尾。
“小淳于,我找到小芸了,”象爷爷说,“这就是小芳的妹妹。”
女人看到安安,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安安,我的乖孙子。”她走过来,抱住安安,转头对淳于琳说:“谢谢你,淳于医生,是你让安安开口说话了。”
淳于琳笑着摇摇头:“不是我,是小芳姐姐,是她的手册,是她的心意。”
后来,动物园在熊猫馆旁边立了一块玻璃铭牌,上面刻着小芳的故事,还嵌着那本蓝布手册的复印件。每当阳光照在铭牌上,倒影里的动物和来参观的孩子们的笑脸就会重叠在一起,像手册里的插画一样温暖。
沈知远也经常来动物园,他给铭牌画了幅画,画里的小芳抱着幼虎,身边围着一群孩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淳于琳把画挂在办公室里,每次看到,心里都暖暖的。
这天下午,淳于琳带着安安和小芸在铭牌前散步。安安手里拿着沈知远新画的小老虎,蹦蹦跳跳地跑着。突然,天空暗了下来,刮起了大风,树叶被吹得哗哗响。淳于琳抬头一看,远处的天空乌云密布,像是要下大雨。
“快走,我们去躲躲。”淳于琳拉着安安的手,刚要往办公室跑,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她回头一看,只见铭牌旁边的一棵老梧桐树突然倒了下来,树枝朝着安安的方向砸去。
淳于琳心里一紧,想都没想就扑过去抱住安安。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闪过,沈知远突然冲了过来,一把推开他们。树枝重重地砸在了沈知远的背上,他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
“沈老师!”淳于琳惊叫着爬过去,扶起沈知远。他的脸色苍白,嘴角渗出了血,却还是笑着说:“别担心,我没事……安安怎么样?”
安安吓得抱住淳于琳的脖子,哭着说:“沈叔叔,你疼不疼?”
小芸也跑了过来,拿出手机要打急救电话。淳于琳看着沈知远,眼泪不停地掉:“都怪我,我不该带你过来的。”
沈知远摇摇头,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傻瓜,跟你没关系……能保护你们,我很高兴。”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睛慢慢闭上了。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雨水打在玻璃铭牌上,把上面的笑脸冲刷得格外清晰。淳于琳抱着沈知远,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看着铭牌上的小芳,又看了看怀里的沈知远,突然觉得,他们都是一样的人,一样温暖,一样勇敢。
雨越下越大,安安的哭声和雨声混在一起。淳于琳不知道沈知远能不能醒过来,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只知道,她要守着沈知远,守着这份温暖,就像小芳当年守着那只幼虎一样。
雨珠砸在地上溅起半指高的水花,混着泥土的腥气往鼻腔里钻。淳于琳把沈知远的头轻轻枕在自己腿上,指尖按压着他后颈的穴位——那是她从中医书里学的急救手法,可此刻指尖下的皮肤冰凉,连脉搏都弱得几乎摸不到。
“救护车怎么还没来?”小芸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机屏幕在雨里亮着,“调度说堵车,还要十分钟!”
安安从淳于琳怀里探出头,小手摸着沈知远的脸颊,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沈叔叔,你醒醒……我把小老虎画给你好不好?”他怀里的画纸被雨水打湿,边缘卷了起来,画里的小老虎尾巴晕成了一片浅灰。
淳于琳突然想起办公室抽屉里的急救包,里面有她常备的三七粉和止血棉——兽医偶尔也要处理饲养员的外伤。她刚要起身,手腕却被沈知远轻轻抓住,他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动了动:“别……去……”
“我去拿药,很快就回来!”淳于琳的声音抖得厉害,“你撑住,沈知远,你还没教我画老虎呢!”
她挣开沈知远的手,踉跄着往办公室跑。雨太大,视线模糊,好几次差点被路上的石子绊倒。办公室的门没锁,她一把推开门,抓起抽屉里的急救包就往回跑。路过熊猫馆时,团子突然隔着围栏发出一声低吼,它用鼻子顶着一把被风吹落的遮阳伞,往她这边推了推。
淳于琳心里一暖,抓起伞撑在头上,脚步更快了。等她跑回铭牌前,却看见一道身影蹲在沈知远身边,穿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正用手指按压他的人中。
“你是谁?”淳于琳警惕地问,手里的急救包攥得紧紧的。
那人回头,露出一张清瘦的脸,眼睛很亮,嘴角有颗小小的痣:“我是路过的医生,姓苏。”他指了指远处的救护车顶灯,“我跟车过来的,路上堵,就先跑过来了。”
苏医生接过急救包,打开看了看:“三七粉?你还懂中医?”他一边说一边把粉末倒在纱布上,轻轻敷在沈知远渗血的后背上,“幸好没伤到脊椎,只是震荡伤,不过失血有点多。”
淳于琳松了口气,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滴在沈知远的衬衫上:“他是为了救我们才被砸到的……”
“我知道。”苏医生笑了笑,“刚才在路口看到了,你扑过去抱孩子的时候,他反应真快。”他从背包里拿出个小瓷瓶,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这是我家传的止血丹,你喂他吃下去。”
淳于琳接过药丸,用手接了点雨水,把药丸化在掌心里,慢慢喂到沈知远嘴里。他的喉咙动了动,咽下了药,眼睛彻底闭上了,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些。
救护车的鸣笛声终于近了,红蓝灯光在雨里晃得人眼睛疼。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把沈知远抬上去。淳于琳想跟着上车,却被苏医生拉住:“你留下照看孩子,我跟过去,有消息给你打电话。”他从口袋里拿出张纸条,写上自己的手机号,“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看着救护车消失在雨幕里,淳于琳才发现自己的手脚都在抖。小芸走过来,递给他一条干毛巾:“擦擦吧,别感冒了。”
安安抱着湿透的画纸,拉了拉她的衣角:“淳于姐姐,沈叔叔会好吗?”
淳于琳蹲下身,把他抱进怀里:“会的,他那么勇敢,一定会好的。”她抬头看向玻璃铭牌,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里面的笑脸倒影晃悠悠的,像小芳在对着他们笑。
雨渐渐小了,太阳从云层里探出头,在地上洒下一片金辉。淳于琳突然发现,铭牌的玻璃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划痕,像一只展翅的鸟,正朝着救护车开走的方向飞去。
她拿出手机,给苏医生发了条信息:“麻烦你多照看他,有情况随时告诉我。”刚发出去,手机就响了,是象爷爷打来的。
“小淳于,你们没事吧?我刚才在宿舍听广播说动物园这边树倒了。”象爷爷的声音很着急。
“我们没事,象爷爷,就是沈老师受伤了,已经送医院了。”淳于琳说。
“沈老师?就是那个帮你照看安安的插画师?”象爷爷顿了顿,“对了,我刚才整理小芳的东西,发现她的日记里提过一个人,说她有个笔友,也是学画画的,叫沈……沈什么远来着?”
淳于琳心里猛地一跳,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象爷爷,您说他叫什么?”
“好像是叫沈知远,”象爷爷说,“日记里说,他们从来没见过面,就靠书信联系,小芳还给他寄过自己画的老虎……”
淳于琳挂了电话,呆呆地站在原地。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暖暖的,可她的心里却像翻起了惊涛骇浪。原来沈知远不是偶然出现的,他和小芳早就有联系,只是他们都不知道。
小芸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淳于琳指着铭牌上的笑脸,声音带着哽咽:“小芸姐,你看,小芳姐姐早就知道沈知远会来,她一直在等他……”
安安也凑过来看,突然指着铭牌上的划痕:“姐姐,你看,小鸟要飞去找沈叔叔了。”
淳于琳看着那道划痕,又看了看远处的天空,突然笑了。她知道,沈知远一定会醒过来,因为小芳在等他,他们还有很多话没说,还有很多画没画。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苏医生打来的。淳于琳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苏医生,他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苏医生的声音,带着点笑意:“他醒了,刚睁开眼睛就问你和孩子怎么样。对了,他让我告诉你,他抽屉里有本画集,第一页画着一只抱着幼虎的女孩,说等他好了,要亲手交给你。”
淳于琳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是暖的。她抬头看向天空,阳光正好,风里带着青草的香味,远处的梧桐树上,几只小鸟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唱一首温暖的歌。
安安拉了拉她的手:“淳于姐姐,我们去医院看沈叔叔好不好?我把新画的小老虎给他带过去。”
淳于琳点点头,笑着说:“好,我们现在就去。”她牵起安安的手,又看了看小芸,“小芸姐,一起去吧?”
小芸笑着点头,三个人朝着动物园门口走去。玻璃铭牌在阳光里闪着光,倒影里,小芳的笑脸和沈知远的身影慢慢重叠,像一幅刚刚画好的画,温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