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灯照双痕引山魂(2 / 2)奚凳
司寇?走在最后,回头看了看东南坡,月光下,那棵被砍了一半的红豆杉孤零零地站着,树干上的伤口流着树脂,像在流泪。
他突然看见,红豆杉旁边的地上,有两行脚印,和刚才看见的一模一样,一直延伸到山林深处。而在脚印的尽头,似乎有个身影,手里提着盏煤油灯,橘黄色的光芒一闪一闪的。
司寇?快步走过去,身影却消失了,只有一阵风吹过,带着松针的涩味。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除了脚印,还有一片落叶,上面沾着点煤油渍。
回到哨所,众人都在忙活。仉?正在用卫星电话联系外界,段干?在检测蛇的毒性,亓官黻在记录现场的情况。司寇?把老炭头拉到一边,问:“炭头叔,当年我父亲也在,对吗?”
老炭头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那天你祖父带着你父亲来巡山,发现盗伐的痕迹,就让我先把你父亲送回去,他自己去蹲守。我送你父亲到半路,你父亲说要找你祖父,跑了回去,我追的时候摔了一跤,等爬起来,山火就烧起来了。”
“那我父亲是怎么出来的?”司寇?追问。
“是你祖父把他抱出来的,”老炭头的眼泪流了下来,“我看见你祖父抱着你父亲往山下跑,火追上了他,他把你父亲推到山沟里,自己……”
司寇?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原来祖父不是失踪,是牺牲了,为了救父亲,为了守护山林。
他走到屋檐下,看着煤油灯的火焰,突然觉得那光芒格外温暖。他想起祖父的日志,想起那半张药方,想起老炭头四十年的愧疚,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就在这时,煤油灯的火焰突然晃了晃,投在地上的光影里,出现了两行脚印,旁边还有个小小的身影,像是个孩子,正拉着一个大人的手。
司寇?伸出手,想去触摸那光影,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啊”的一声尖叫。他回头一看,那个被蛇咬的盗伐者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挣扎着往外跑,嘴里喊着:“有鬼!有灯!”
拓跋?一把抓住他,厉声问:“你看见什么了?”
那人指着屋檐下的煤油灯,脸色惨白:“灯下面有两个人,一个大人,一个小孩,都在看我!”
司寇?心里一震,看向煤油灯,火焰依旧跳动着,光影里的脚印还在。他突然明白,那是祖父和小时候的父亲,他们一直在这里,守护着这片山林。
老炭头走过来,看着煤油灯,老泪纵横:“老司,我守了四十年,终于能给你一个交代了。”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递给司寇?,“这是我每天记的巡山记录,跟你祖父的日志接上了。”
司寇?接过本子,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记录着四十年的每一天,每一页都写着“平安”两个字。
就在这时,东南坡又传来一声巨响,比刚才更响。司寇?心里一紧,抓起手电就往外跑,众人也跟着跑了出去。
月光下,东南坡的方向燃起了火光,不是山火,是火把的光,一明一暗的,像是有很多人。
“不好,是盗伐者的同伙!”夏侯勇大喊一声,拔出了腰间的砍刀。
拓跋?也掏出了匕首,眼神锐利:“大家小心,他们有备而来。”
司寇?看着火光越来越近,又看了看屋檐下的煤油灯,突然明白了。那些人是来报复的,他们想毁掉证据,继续盗伐。
他握紧了祖父的铜哨,放在嘴边吹了起来。哨声悠扬,在山谷里回荡,像是在召唤着什么。
火光越来越近,能看见那些人的身影,手里拿着斧头和棍棒。司寇?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里的砍刀,老炭头、拓跋?、夏侯勇也站到了他身边,身后是亓官黻、段干?、濮阳?等人,每个人都神色坚定。
屋檐下的煤油灯突然亮得刺眼,橘黄色的光芒照得周围一片明亮,地上的脚印也变得清晰起来,像是在为他们助威。
司寇?看着越来越近的盗伐者,心里没有害怕,只有坚定。他知道,祖父在看着他,这片山林在看着他,他必须守护好这里,就像祖父当年一样。
火光中,为首的那个人大喊一声:“给我上!把他们赶出去!”
盗伐者们冲了过来,司寇?大喊一声,举起砍刀迎了上去。
砍刀劈在空气里带起呼啸,司寇?余光瞥见左侧有人挥棍砸来,脚步一错用刀柄格挡,“当”的一声震得虎口发麻。那盗伐者力气大得惊人,木棍压得刀身弯成弧线,司寇?咬牙抬腿踹向对方膝盖,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木棍“哐当”落地。
“小心身后!”拓跋?的喝声刚落,司寇?就觉后颈生风,他猛地低头,一把斧头擦着头皮飞过,劈在旁边的松树上,木屑溅了他满脸。回头一看,正是刚才被蛇咬的那个盗伐者,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眼里透着疯劲:“都别活!这树谁也别想护!”
夏侯勇纵身扑过去,左臂勒住那人脖子,右手夺下斧头扔到远处。两人扭打在地上,夏侯勇退役多年,身手却没生疏,三两下就把人按得动弹不得:“老实点!再闹把你扔给蛇!”
这边刚制住一个,那边又冲上来三个。南宫毅抄起地质锤砸向最前面那人的手腕,“啊”的一声痛呼,对方手里的铁棍掉在地上。段干?从实验箱里摸出瓶荧光剂,朝另外两人脸上一泼,黄绿色的液体糊了他们满脸,刺得他们睁不开眼,捂着脸直跺脚。
“这荧光剂没毒,但能让你们在暗处亮三个小时!”段干?叉着腰喊,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警察来了一抓一个准!”
司寇?趁机冲上去,一脚踹倒一个,砍刀架在他脖子上:“说!姓王的在哪儿?还有多少同伙?”
那人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说:“在……在山坳里的临时营地,还有……还有十多个人,带着猎枪……”
“猎枪?”夏侯勇脸色一变,“你们居然带了枪!”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砰”的一声枪响,子弹擦着濮阳?的耳边飞过,打在树干上,留下个深深的弹孔。濮阳?吓得一缩脖子,手里的画板“啪”地掉在地上,颜料洒了一地,红的黄的混在一起,像极了当年山火的颜色。
“躲到树后!”慕容珊拉着濮阳?往旁边的大树后跑,她常年带团走山路,对地形熟得很,“这边有岩石堆,能挡子弹!”
亓官黻咳嗽着从回收袋里掏出个铁皮罐子,往地上一摔,罐子里的粉末扬起白雾:“这是我攒的铝粉,能挡视线!”白雾迅速扩散,把盗伐者的身影罩在里面,枪声顿时没了准头。
司寇?趁机冲到拓跋?身边:“你带几个人护着大家往后撤,我去引开他们!”
“不行!太危险!”拓跋?皱眉,“他们有枪,你单枪匹马就是送死!”
“我有这个!”司寇?晃了晃手里的铜哨,“祖父的哨声能传很远,说不定能引山里的护林队过来。而且屋檐下的煤油灯……它不会让我出事的。”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哨所方向的煤油灯光芒突然暴涨,橘黄色的光像条光柱直冲天际,把周围的山林照得如同白昼。地上的脚印在光线下愈发清晰,竟慢慢浮了起来,像两串透明的影子,跟着司寇?往前飘。
“去吧!”老炭头突然开口,手里握着祖父的铜哨,和司寇?手里的那个一模一样,“我吹哨子引他们往相反方向跑,你趁机去营地找证据!”
司寇?看着老炭头眼里的坚定,用力点头,转身就往山坳方向跑。煤油灯的光跟着他移动,像个保护罩,子弹打过来都被光挡在外面,“叮”的一声掉在地上。
跑了没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老炭头的哨声,悠长而响亮,和祖父的哨声一模一样。盗伐者们果然被吸引,朝着哨声的方向追去,嘴里喊着:“别让那老头跑了!抓住他!”
司寇?趁机钻进灌木丛,朝着山坳摸去。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和煤油灯的光交织在一起,照亮了脚下的路。他攥紧砍刀,心跳得飞快,既紧张又兴奋——终于能抓住幕后黑手,给祖父一个交代了。
山坳里的临时营地很简陋,几顶帐篷搭在空地上,旁边堆着几捆盗伐的红豆杉树干,还有两把猎枪靠在帐篷杆上。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正对着对讲机喊:“怎么回事?怎么还没解决?再拖下去警察就来了!”
司寇?认出他就是那个姓王的老板,之前在新闻里见过,是个出了名的非法木材贩子。他屏住呼吸,慢慢绕到帐篷后面,想找机会夺下猎枪。
就在这时,帐篷里传来孩子的哭声。司寇?一愣,扒开帐篷帘往里看,只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被绑在椅子上,哭得满脸是泪,嘴里塞着布条。旁边还坐着个女人,正死死盯着小女孩,手里拿着把水果刀:“别哭!再哭我就对你不客气!”
司寇?心里一紧,这姓王的居然抓了孩子当人质!他刚要冲进去,就听见姓王的喊:“阿丽,看好那孩子!我去看看外面怎么回事!”
司寇?赶紧缩回手,躲到帐篷侧面。姓王的拿着对讲机走出来,刚要转身,司寇?突然冲上去,用砍刀背砸在他后脑勺上。姓王的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帐篷里的女人听见动静,拿着水果刀冲出来:“谁?!”
司寇?举起砍刀:“放下刀!不然我不客气了!”
女人看着地上晕过去的姓王,又看了看司寇?手里的刀,眼里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又硬气起来:“你别过来!不然我杀了这孩子!”她说着就往帐篷里退,水果刀架在小女孩的脖子上。
司寇?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跟着往里退。小女孩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眼神里满是害怕。司寇?心里急得不行,脑子里飞速运转,想着怎么才能救下孩子。
突然,帐篷外传来煤油灯的光芒,两串脚印飘了进来,停在女人身后。女人似乎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却什么都没看见。就在她分神的瞬间,司寇?一个箭步冲上去,打掉她手里的水果刀,一把将小女孩抱在怀里。
“别怕,叔叔救你来了。”司寇?轻轻拍着小女孩的背,帮她解开绳子,拿出嘴里的布条。
小女孩抽泣着说:“我……我爸爸是护林员,他们抓我来逼爸爸不要管他们盗伐……”
司寇?心里一酸,原来这孩子的爸爸也是护林员,和祖父一样守护着这片山林。他刚要说话,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还有盗伐者的喊叫声:“老板!老板你在哪儿?”
糟了,他们回来了!司寇?抱着小女孩躲到帐篷角落,心里盘算着怎么应对。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帐篷帘被猛地掀开,三个盗伐者冲了进来,看见地上晕过去的姓王和被救下的小女孩,顿时怒了:“敢坏我们的事!找死!”
司寇?把小女孩护在身后,举起砍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警察马上就到!”他故意提高声音,想吓退他们。
可那三个盗伐者根本不信,举着棍子就冲上来。司寇?挥刀抵挡,却因为要护着小女孩,动作有些放不开。很快就被一根棍子砸中后背,疼得他龇牙咧嘴,砍刀差点脱手。
就在这时,帐篷外的煤油灯光芒突然射了进来,两串脚印飘到盗伐者身后,轻轻一推,那三个盗伐者就摔了个四脚朝天。司寇?趁机冲上去,一脚一个,把他们都踹晕过去。
“太神奇了……”小女孩睁大眼睛,看着飘在空中的脚印,“那是什么?”
司寇?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是守护这片山林的英雄。”
他抱着小女孩走出帐篷,刚要往哨所方向走,就听见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亓官黻他们应该联系上警察了!司寇?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看见山坳的另一边,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是老炭头的方向!司寇?心里一紧,抱着小女孩就往那边跑。
跑了没多远,就看见老炭头坐在地上,浑身是伤,旁边的松树着了火,火苗窜得老高。拓跋?和夏侯勇正拿着树枝扑火,南宫毅的队员们则在旁边挖防火带。
“炭头叔!”司寇?跑过去,把小女孩交给濮阳?,蹲下身扶起老炭头,“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老炭头咳嗽着,嘴角流出血:“没事……把他们引到这里了……火是我放的,想烧断他们的路……”
“你傻啊!”司寇?眼眶红了,“怎么能自己放火!”
“我老了……没用了……”老炭头笑着说,从怀里掏出那个铜哨,递给司寇?,“这两个哨子……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你祖父当年说,等他不在了,就把哨子交给守护山林的人……”
司寇?接过两个哨子,它们在煤油灯的光线下,慢慢合在了一起,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哨子,上面刻着“守林人”三个字。
“警察来了!”慕容珊跑过来喊,指着远处的警车,“还有护林队!”
司寇?抬头一看,果然看见几辆警车和护林队的车开了过来,红蓝交替的警灯在夜色里格外醒目。盗伐者们都被制服了,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还在不停地抱怨。
老炭头靠在司寇?怀里,呼吸越来越弱:“帮我……给你祖父带句话……我守了四十年……没让他失望……”
“我知道,炭头叔,我知道……”司寇?哽咽着说,“你做得很好,祖父肯定看见了。”
老炭头笑了笑,慢慢闭上了眼睛,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半张药方。
煤油灯的光芒突然暗了下来,橘黄色的火焰变成了柔和的白色,飘到老炭头身上。两串脚印也围了过来,一个大人的脚印和老炭头的脚印重合在一起,一个小孩的脚印则轻轻碰了碰老炭头的手,像是在安慰他。
司寇?知道,那是祖父和父亲来接老炭头了。他们终于能在另一个世界相见,再也不会分开。
警察和护林队的人走了过来,看到眼前的景象,都沉默了。护林队队长红着眼眶说:“老炭头是我们这里最老的护林员,守了一辈子山……”
司寇?把老炭头的遗体抱起来,往哨所走去。煤油灯的光跟着他,照亮了脚下的路。小女孩拉着他的衣角,小声说:“叔叔,那个老爷爷是英雄吗?”
“是。”司寇?点点头,“他和我祖父一样,都是守护这片山林的英雄。”
回到哨所,众人都围了过来,看到老炭头的遗体,都红了眼眶。缑晓宇走到煤油灯旁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火焰,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司寇?把两个合在一起的哨子挂在煤油灯旁边,哨子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看着煤油灯的火焰,突然觉得,祖父和老炭头都没有离开,他们一直在这里,守护着这片山林,守护着所有热爱这片土地的人。
就在这时,东南坡传来一阵风吹过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唱歌,又像是有人在吹哨。司寇?抬头望去,只见月光下,那棵被砍了一半的红豆杉旁边,出现了三个身影,一个是祖父,一个是老炭头,还有一个是小时候的父亲。他们朝着司寇?挥了挥手,然后慢慢消失在山林里。
司寇?也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了微笑。他知道,只要煤油灯还亮着,只要还有人守护着这片山林,他们就永远不会真正离开。
第二天一早,太阳升起,把青鬃岭照得暖洋洋的。警察把盗伐者都带走了,姓王的老板醒后还想抵赖,可看到那些荧光剂和盗伐的证据,只能低头认罪。小女孩的爸爸也来了,抱着女儿哭得稀里哗啦,非要给司寇?磕头,被司寇?拦住了。
众人一起把老炭头埋在了哨所旁边的山坡上,墓碑上刻着“护林人老炭头之墓”,旁边放着那盏煤油灯和两个合在一起的哨子。
司寇?站在墓碑前,吹起了哨子,悠长而响亮的哨声在山谷里回荡。他知道,老炭头和祖父都能听见。
从那以后,司寇?留在了青鬃岭,成了新的护林员。他每天都会巡山,手里拿着祖父的砍刀,脖子上挂着合在一起的哨子,屋檐下的煤油灯永远亮着,橘黄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山谷。
每当有人问起那盏灯的来历,司寇?都会笑着说:“那是守护这片山林的灯,里面住着两个英雄。”
而在每个月圆之夜,人们总能看到,哨所屋檐下的煤油灯旁边,飘着两串脚印,一个大一个小,还有一个稍小一些的脚印,跟着它们一起,在月光下散步,像是在守护着这片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