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嫁衣藏骨玉生香(1 / 2)奚凳
镜海市老街中段,青石板路被梅雨泡得发亮,泛着深灰的水光。路东侧的老裁缝店门脸斑驳,朱红漆皮卷成碎片往下掉,露出里头浅黄的木头纹路。檐角挂着的铜铃生了绿锈,风一吹就发出“吱呀”的闷响,像老人哑着嗓子咳嗽。
空气里裹着潮湿的霉味,混着隔壁修鞋摊的橡胶气息,还有远处花店飘来的白玉兰甜香。濮阳?踩着水洼进店时,裤脚溅上泥点,指尖触到门框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指缝钻进骨头缝。
“这破地方还改什么改?纯属烧钱。”门口传来粗声粗气的抱怨,包工头叉着腰站在雨棚下,安全帽上的水珠顺着帽檐往下淌,在地上砸出小水窝。“合同写了三天拆完主体,你再磨磨蹭蹭,我可按违约算!”
濮阳?拢了拢身上的卡其色工装外套,露出里头绣着银杏叶的白色内搭。她头发束成高马尾,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一双杏眼亮得很:“王头,这墙是民国的青砖,拆坏了可惜,得慢工出细活。”
“可惜个屁!”包工头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这破街迟早要推平盖写字楼,你当是捡着宝贝了?”
话音刚落,“咔嚓”一声脆响,拆墙的工人突然“哎哟”叫起来。众人转头看去,墙角的青砖塌了一块,露出个黑黢黢的暗格,一股陈旧的绸缎气息混着樟木味涌了出来。
濮阳?立刻挤过去,拦住要伸手掏的工人:“别碰,我来。”她从帆布包里摸出薄手套戴上,指尖拂过暗格边缘的木纹——这是卯榫结构,不是后期凿出来的。
暗格里铺着泛黄的棉纸,中央躺着件未完工的嫁衣。大红的软缎褪成了浅朱色,襟上绣着半朵玉兰,针脚细密得像春蚕吐丝,花瓣旁绣着“月香1953”四个小字,用的是苏绣里的盘金绣,金线虽暗,纹路依旧清晰。
“月香?”门口传来苍老的声音,社区的陈婆婆拄着拐杖站在雨里,蓝布衫被雨水打湿了大半,“这是沈家大小姐的名字!”
濮阳?扶着老人进店避雨,递过干毛巾:“陈婆婆,您知道她的事?”
陈婆婆擦着脸上的水珠,眼神飘向远处:“当年多风光的姑娘啊,穿的旗袍都是上海运来的料子。后来跟个当兵的好上了,可惜那男的成分不好,沈家逼着她分了手。”
“那她后来呢?”
“终身未嫁。”陈婆婆叹了口气,“听说去了养老院,前几年就糊涂了,连自己名字都记不清。”
濮阳?摸着嫁衣的针脚,心里一动。她刚接手这裁缝店时,就想做“旧时光”主题定制,这嫁衣简直是天赐的素材。“您知道她在哪个养老院吗?”
“城西那家安康苑,我上周还去送过棉衣。”
正说着,门口突然闯进群人,为首的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皮鞋擦得锃亮,进门就嚷嚷:“谁是房主?这房子我买了,三倍价钱,赶紧搬!”
濮阳?皱眉:“这房子是我租的,租期还有两年。”
男人嗤笑一声,从包里掏出合同拍在桌上:“房东欠我钱,这房子早抵给我了。识相的赶紧滚,不然我叫人把你东西扔出去!”
亓官黻正好背着废品回收袋路过,探头进来:“欺负人是吧?我刚看见房东在隔壁打麻将,什么时候抵给你了?”
男人脸色一变:“你少管闲事!”
“闲事管定了。”眭?扛着工具箱从对面走来,他刚给隔壁修完水管,袖子还卷着,“我这工具箱里可是有扳手锤子,谁想试试硬碰硬?”
笪龢也闻声赶来,他刚送完支教的教材,手里还抱着作业本:“光天化日强抢房屋,要不要我给社区派出所打个电话?”
西装男见人越来越多,气焰矮了半截:“你们……你们等着!”撂下狠话就溜了。
众人哄笑起来,快嘴刘拍着大腿:“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活该!”
濮阳?感激地看着众人:“多谢大家了。”
“谢啥,都是街坊邻居。”厍?抱着公交调度本路过,“我下午轮休,陪你去养老院看看?”
“太好了!”
下午的阳光透过养老院的玻璃窗,洒在米白色的地板上。护工领着濮阳?走进房间时,月香正坐在床边发呆,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穿的蓝布褂子洗得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
“月香奶奶,有人来看您。”护工轻声说。
月香毫无反应,眼神空洞得像蒙了灰的镜子。
濮阳?深吸一口气,展开带来的嫁衣。大红的绸缎在阳光下泛起柔和的光泽,玉兰花瓣仿佛活了过来。
奇迹发生了。月香的眼睛突然亮了,像蒙尘的珍珠被擦拭干净。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月香1953”四个字,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阿诚……我的阿诚……”
护工惊得捂住嘴:“她好久没说过完整的话了!”
月香掀开枕头,摸出个红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半块龙凤玉佩。玉佩温润如玉,雕工精湛,龙首的位置缺了一块,正好能和另一半对上。“等他回来完婚……”她把玉佩紧紧贴在胸口,声音哽咽。
濮阳?的心揪成一团,刚想开口,月香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脸色瞬间惨白。护工赶紧按铃,医生护士匆匆赶来,推着病床往急救室跑。
当晚,养老院打来电话,说月香走了,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半块玉佩。
濮阳?赶到养老院时,护工正给月香换衣服。她接过那半块玉佩,突然发现内侧刻着极小的字。仉?正好来看望住院的母亲,递过放大镜:“我这投行出身,看小字最拿手。”
放大镜下,“抗美援朝光荣”六个字清晰可见。
濮阳?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原来月香等的人,早已牺牲在战场上。
缑?提着化妆箱赶来,她刚给殡仪馆做完化妆:“我来给奶奶收拾干净,让她漂漂亮亮地走。”她给月香梳了整齐的发髻,换上干净的蓝布衫,还在她领口别了朵白玉兰。
“这玉佩怎么办?”殳龢抱着宠物用品路过,他刚给养老院的猫送猫粮,“总不能让它跟着下葬吧?”
濮阳?摩挲着玉佩:“我把嫁衣补完,和玉佩一起挂在店里,让大家都记得这段故事。”
回到裁缝店,濮阳?连夜开工。相里黻带来了1950年代的刺绣图谱,帮她还原玉兰的绣法;令狐?找来了当年的金线,那是他爷爷留下的老物件;濮阳龢则画了设计图,帮她完善嫁衣的款式。
颛孙?拿着法律文件赶来:“那个西装男是骗子,我已经帮你报警了,房子安全了。”
太叔黻掏出画笔:“我给嫁衣画个素描,挂在旁边当装饰。”
壤驷龢带来了浆布料的老方子:“用这个浆出来的绸缎,挺括还不容易褪色。”
公西?扛着缝纫机进来:“我这台老缝纫机是1950年代的,缝出来的线脚绝对正宗。”
众人忙到深夜,濮阳?揉着酸痛的肩膀,抬头看见窗外的月光。月光洒在嫁衣上,像镀了层银辉。
突然,亓官黻喊了一声:“玉佩发光了!”
众人看去,那半块玉佩竟泛起淡淡的绿光,映得嫁衣上的玉兰仿佛在微微颤动。段干?凑近看:“这是荧光反应,可能玉佩里含有萤石成分,遇到月光就会发光。”
百里黻摸着下巴:“这可真是奇事,说不定是那牺牲的战士在天有灵。”
东郭龢端来热茶:“先歇会儿,明天再弄。这茶是安神的,喝了睡得香。”
濮阳?捧着热茶,看着身边的众人,心里暖暖的。这些原本不相干的人,因为一件嫁衣聚在一起,像一家人一样。
第二天一早,濮阳?继续补绣嫁衣。她刚绣完最后一片花瓣,门外就传来争吵声。昨天的西装男带着几个人来了,手里还拿着钢管:“今天不搬,我砸了这破店!”
拓跋?上前一步,他刚送小花上学路过,身上还带着晨露的气息:“想动手?我当年在部队练的功夫可不是白给的。”他摆出格斗姿势,眼神凌厉。
西装男的手下吓得后退一步。西装男咬牙:“我们人多,怕你不成?”
“那就试试。”漆雕?活动着手腕,她刚从拳馆出来,指关节还泛着红,“我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公冶?也站了出来,他刚跑完马拉松,气息还没平复:“对付你们这些人,不用费劲。”
西装男见状,突然从怀里掏出把弹簧刀:“别逼我!”
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酸赵穿着律师袍赶来:“我已经报警了,你涉嫌敲诈勒索,等着吃官司吧!”
警察冲进店,把西装男和他的手下铐走了。众人拍手称快,卷毛姐笑着说:“这叫恶有恶报,大快人心!”
嫁衣终于补完了。濮阳?把它挂在橱窗里,半块玉佩系在衣襟上。阳光照进来,嫁衣鲜红似火,玉佩温润如玉,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清明那天,濮阳?刚开店门,就看见橱窗上放着束白玉兰。她抬头望去,一个白发老人正慢慢走远,背影佝偻却挺拔。
“那是当年送阿诚参军的老班长。”陈婆婆拄着拐杖走来,“他每年都来给月香送花。”
濮阳?摸着白玉兰的花瓣,香气萦绕鼻尖。她转身回店,突然发现玉佩的绿光更亮了,像是在回应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