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37章 灯照双痕引山魂(1 / 2)奚凳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地点:镜海市西南边陲,青鬃岭护林哨所

青鬃岭的晨雾裹着松针的涩味,像块洗旧的灰蓝布幔子,把连绵的山脊缠得只剩模糊轮廓。露水砸在油布雨衣上,嗒嗒声脆得像咬碎冰碴,司寇?的胶鞋陷进腐叶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哨所挪,裤脚早被草叶上的露水打湿,凉丝丝地贴着皮肤。

哨所是栋歪歪扭扭的木房,墙皮剥得像老人皲裂的脸,屋檐下挂着串风干的野山楂,红得发黑。老炭头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杆是枣木的,油亮得能照见人影,烟圈裹着白雾慢悠悠飘进雾里,转眼就散。

“新来的?”老炭头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眼皮耷拉着,眼角的皱纹能夹住蚊子,“这破地方可不是城里的写字楼,来了就别想舒坦。”

司寇?扯下头上的宽檐帽,露出额角一道浅疤,汗水混着露水往下淌。他穿着军绿色作训服,袖口磨得发毛,背上的登山包鼓鼓囊囊,装着望远镜、罗盘和急救包——这是他当护林员的第三个月,从城里辞职来寻失踪四十年的祖父。

“炭头叔,我来接班巡山。”司寇?抹了把脸,指尖沾着草绿的汁液,那是刚被灌木刮到的痕迹。

老炭头没应声,往屋里努了努嘴:“里屋墙角有堆破烂,前儿收拾出来的,没用就烧了引火。”

司寇?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霉味混着煤油味扑面而来。墙角果然堆着些锈蚀的工具,斧头、砍刀、水壶,还有个倒扣的铁疙瘩。他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冰凉的金属,就被边缘的锈刺扎了下,血珠滴在铁皮上,晕开一小点暗红。

这是盏煤油灯。

灯座是铸铁的,黑沉沉的,爬满蛛网状的锈迹,玻璃罩裂了道缝,蒙着厚厚的灰。司寇?掏出纸巾擦了擦,玻璃上立刻显出刻痕,是五个小字:“1978年守夜人”。

他的心猛地一跳。祖父失踪那年,正是1978年。

“这灯……”司寇?举着灯冲到门口,声音都发颤。

老炭头的烟杆顿了下,烟灰簌簌往下掉。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耷拉下去:“几十年的老物件了,当年山火后捡的,没用。”

“山火?”司寇?追问,“哪年的山火?谁用的这灯?”

老炭头猛地站起来,旱烟杆往地上一顿,火星溅起来:“问那么多干啥?死人的东西,晦气!”他转身就往屋后走,背影佝偻得像棵被雷劈过的枯树。

司寇?盯着手里的煤油灯,指腹摩挲着“守夜人”三个字。阳光穿透晨雾,在玻璃罩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照得他眼睛发酸。这一定和祖父有关,老炭头肯定知道什么。

中午雾散了,太阳辣得厉害,晒得松针冒热气。司寇?正在哨所旁劈柴,突然听见远处传来引擎声,抬头一看,一辆银灰色的SUV正往这边开,车身上印着“地质勘探”的字样。

车门打开,南宫毅跳了下来,他穿着橙色冲锋衣,背着地质包,脸上沾着泥点,身后跟着几个扛仪器的队员。“老司,可算找着你了!”南宫毅嗓门大,笑着冲过来拍他肩膀,“借你这儿歇脚,顺便勘探下附近的矿脉。”

司寇?赶紧让他们进屋,刚倒上热水,又听见摩托车的轰鸣声。濮阳?骑着辆复古摩托车停在门口,她穿着卡其色工装裤,头发扎成高马尾,车斗里装着颜料和画板。“听说青鬃岭的秋景绝了,过来写生。”她摘下头盔,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

没过多久,脚步声又响了。亓官黻背着废品回收袋,手里拿着个检测仪,边走边咳嗽:“这儿的空气不对劲,我来测测污染指数。”段干?跟在他身后,穿着白大褂,手里提着实验箱:“老亓说这儿可能有荧光物质残留,我来看看。”

眨眼间,小小的哨所挤满了人。眭?扛着工具箱,说是帮人修山路护栏路过;笪龢带着几个留守儿童,来山里认植物;仉?穿着西装,居然是来考察生态旅游项目的,手里还拿着平板不停滑动。

“这地方成菜市场了?”老炭头端着碗玉米糊从厨房出来,皱着眉扫视众人,“吵死了,影响我午休。”

“炭头叔,给您带了好酒。”仉?递过去一瓶二锅头,笑得客气,“我们就待一会儿,不打扰您。”

老炭头瞥了眼酒瓶,没接,转身进了屋,把门摔得哐当响。

司寇?看着众人,突然灵机一动。他把煤油灯放在桌上:“各位,帮我看看这灯,1978年的,可能和我祖父有关。”

端木清凑过来,掏出放大镜仔细看了看玻璃罩:“刻痕是手工雕的,力度均匀,应该是经常用工具的人刻的。”她是科研员,对这类细节最敏感。

公西?摸了摸灯座:“这材质是球墨铸铁,当年只有林场的老设备才用这个。”他修过渔船,对金属很熟悉。

闾丘黻拿出个小巧的声波仪,贴在灯座上:“我测测内部有没有中空,说不定藏了东西。”仪器发出滋滋的轻响,屏幕上显示着波动曲线。

突然,窗外响起闷雷,乌云像被打翻的墨汁,瞬间染黑了半边天。风刮得树梢呜呜响,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比早上密了十倍不止。

“这雨来得邪门!”夏侯勇皱着眉,他是退役消防员,对天气变化很敏感,“山里容易发山洪,得赶紧把东西搬到高处。”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搬仪器的搬仪器,抱画板的抱画板。司寇?正要去搬煤油灯,却发现老炭头站在门口,望着东南方向发呆,脸色惨白。

“炭头叔,快进屋!”司寇?喊他。

老炭头没动,嘴里喃喃自语:“四十年了……又是这样的雨……”

突然,远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像是山崩了。笪龢脸色煞白地跑进来:“不好!旧档案室那边塌了!山洪冲垮了土墙!”

司寇?心里一紧。旧档案室里存着历年的巡山记录,说不定有祖父的线索。他抓起雨衣就往外冲,南宫毅一把拉住他:“雨太大了,危险!”

“我祖父的线索可能在里面!”司寇?甩开他的手,冲进雨幕。

雨水砸在脸上,疼得像小石子,视线被雨帘挡得模糊不清。旧档案室在哨所东边两百米处,此刻已经塌了大半,泥浆顺着墙缝往下淌。司寇?蹲下身,用手扒着碎砖烂瓦,手指很快被磨得鲜血淋漓。

“小心点!”慕容珊打着伞跑过来,她是导游,对地形熟,“这边的墙还不稳,别靠太近。”她身后跟着淳于?,手里提着急救箱,随时准备处理伤口。

众人也都跟了过来,仉?掏出手机打求救电话,却发现没信号。“信号塔被山洪冲坏了!”他跺脚道。

拓跋?皱了皱眉,从背包里掏出个卫星电话:“我这有这个,先联系外界,再想办法挖。”他是退役特种兵,装备齐全。

司寇?没管这些,只顾着扒土。突然,他的手指碰到个硬东西,摸出来一看,是个铁皮盒子,上面印着“林场档案”四个字。盒子已经变形,但没完全进水。

他赶紧打开盒子,里面全是泛黄的纸页,大多已经烂了。他一页页翻着,心提到了嗓子眼。突然,一张相对完整的纸滑了出来,上面写着“巡山日志”,落款是“司寇山”——那是他祖父的名字!

司寇?的手不停发抖,他小心翼翼地展开日志,里面记录着每天的巡山情况,直到最后一页。那一页的字迹很潦草,墨水晕开了大半,却能看清内容:“东南坡有盗伐痕,今夜蹲守”。日期正是祖父失踪的那天——1978年9月17日。

“找到了!”司寇?激动地喊出声,雨水混着泪水往下流。

这时,老炭头慢慢走了过来,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他看着司寇?手里的日志,突然“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

“我对不起你祖父!对不起!”老炭头捶着胸口,哭得撕心裂肺,“当年是我贪睡,没去接应他!他让我二更天在岔路口等着,我喝了点酒就睡着了,等醒过来山火都烧起来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雨还在哗哗下着,没人说话,只有老炭头的哭声在山谷里回荡。

司寇?扶起老炭头,心里五味杂陈。恨吗?有一点。但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愧疚了四十年的老人,更多的是心疼。

“炭头叔,都过去了。”司寇?轻声说。

老炭头抹了把脸,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个小小的铜制哨子:“这是你祖父的,当年他总用这个唤我。”

司寇?接过哨子,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上面刻着个“山”字。

雨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夕阳把云彩染成橘红色,洒在湿漉漉的树梢上,亮晶晶的。众人帮着清理了档案室的残骸,南宫毅的队员还检测了附近的地质,说暂时没有二次滑坡的危险。

司寇?回到哨所,把煤油灯拆开,想看看能不能修好。灯座的底座是活动的,他轻轻一拧,居然开了,里面藏着个油纸包。

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半张药方,字迹是祖父的,上面写着:“柴胡三钱,黄芩二钱,半夏三钱,生姜三片,大枣四枚,甘草二钱——治风寒咳嗽,炭头常用。”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炭头肺不好,得常备着。”

司寇?鼻子一酸。原来祖父当年一直照顾着老炭头,两人感情这么深。

“这是小柴胡汤的加减方,”淳于?凑过来看了看,“针对风寒犯肺的,很对症,看来你祖父很懂中药。”

司寇?找出工具,开始修煤油灯。他以前在汽修店打过工,手上很灵巧。清理锈迹,换了新的灯芯,又找了块玻璃片补好灯罩。忙活了两个小时,煤油灯终于修好了。

他往灯里加了煤油,点燃灯芯。橘黄色的火焰跳动起来,照亮了整个屋子,暖融融的。

“真亮。”缑?抱着儿子缑晓宇站在旁边,缑晓宇是自闭症,此刻却盯着火焰,眼神里有了些光彩。

司寇?把煤油灯挂在哨所屋檐下,风一吹,火焰轻轻晃动,在地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入夜,轮到司寇?巡山。他提着祖父的铜哨,拿着手电筒,沿着山路往前走。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点点的。突然,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很轻,像是有人跟着。他停住脚步,转身用手电筒照过去,光柱里只有晃动的树影。

“谁?”司寇?喊了一声,手里握紧了腰间的砍刀——那是老炭头给他的,说是山里有野猪。

没人应声。司寇?壮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突然看见前面的路上,有两行脚印,并排着,深浅不一。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脚印是湿的,像是刚踩出来的,但周围根本没人。

他想起老炭头说的,当年祖父用这灯引救援。难道……

司寇?抬头往哨所的方向看,屋檐下的煤油灯亮得很,橘黄色的光在夜色里格外醒目。他突然听见一阵哨声,很轻,像是从风里传来的,和祖父的铜哨声音一样。

他站起身,往回走。刚走了几步,就看见前面的树影里站着个人,穿着蓝色的旧工装,背对着他,手里似乎提着什么。

“祖父?”司寇?试探着喊了一声。

那人没回头,慢慢往前走,走进了月光里。司寇?赶紧跟上去,脚步越来越快。突然,那人转过了身,司寇?看清了他的脸——和家里老照片上的祖父一模一样,只是脸上带着微笑。

“爷爷!”司寇?激动地跑过去,想抓住他的手。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刮过,树叶哗哗作响,煤油灯的光芒突然暗了下去。等风停了,树影里的人不见了,只有两行脚印,从他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林里。

司寇?站在原地,手里的铜哨突然响了起来,不是他吹的,是风灌进去的。哨声悠扬,在山谷里回荡。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脚印,突然发现脚印旁边,还有一行小小的脚印,像是个孩子的。他猛地想起,父亲说过,祖父失踪的时候,父亲才五岁,跟着祖父来过一次哨所。

难道当年父亲也在?

司寇?正想着,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动静。他回头一看,老炭头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件旧棉袄,脸色很复杂。

“那是你父亲的脚印。”老炭头说,“当年你祖父带着你父亲来巡山,怕出事,让我照看,结果……”

司寇?还没来得及问,突然听见东南坡传来“咔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树木倒塌的声音。他心里一沉,那是祖父日志里写的盗伐的地方。

“不好,有人盗伐!”司寇?拔腿就往东南坡跑,老炭头和随后赶来的拓跋?、夏侯勇也跟着跑了过去。

月光下,几个身影正在砍树,斧头砍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司寇?大喝一声:“住手!”

那些人回头一看,立刻扔下斧头就往山林里跑。拓跋?身手快,一把抓住一个,反剪着他的手:“跑什么?”

那人挣扎着:“不关我的事,是上面让我来的!”

夏侯勇追上去,抓住了另一个,刚要问话,突然听见头顶传来“嗡嗡”的声音,抬头一看,一架无人机正飞过来,上面挂着个黑色的袋子。

“小心!”司寇?大喊一声,推开夏侯勇。

袋子“啪”地掉在地上,裂开了口,里面的东西洒了出来——不是炸药,是些蛇!青绿色的,吐着信子,朝着众人爬过来。

“是竹叶青,有毒!”淳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提着急救箱跑过来,脸色发白。

众人赶紧后退,拓跋?掏出腰间的匕首,一刀砍死了爬得最近的一条蛇。老炭头从怀里掏出个药包,撒了些粉末在地上,蛇闻到味道,立刻往后退。

“这是雄黄粉,驱蛇的。”老炭头说,声音有些发颤,“当年你祖父也常备这个。”

就在这时,山林里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司寇?心里一紧,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手电光照过去,只见一个盗伐者躺在地上,腿被蛇咬了,已经肿得像个萝卜。

“快救他!”司寇?喊道。

淳于?赶紧跑过去,从急救箱里拿出抗蛇毒血清,扎进那人的腿里。“还好来得及时,再晚十分钟就没救了。”

那人疼得直咧嘴:“我再也不敢了,是那个姓王的老板让我来的,他说这儿的红豆杉值钱。”

司寇?心里明白了,这是盗伐珍贵树木的。他掏出手机,想报警,却发现还是没信号。

“先把他抬回哨所,明天再说。”夏侯勇说,他和拓跋?架起那人,往回走。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