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54章 钟楼震魂曲(1 / 2)奚凳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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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海市老钟楼脚下,晨雾像掺了牛乳的白纱,裹着青灰色的砖墙往下淌。铜制钟摆的影子斜斜钉在地面,被初升的太阳染成暖橙,边缘还镶着层毛茸茸的金边。空气里飘着铁锈与松节油的混合气味,是钟楼顶层维修间的专属味道。晨练大爷甩鞭的脆响“啪”地炸开,惊飞了钟楼上栖息的几只灰鸽,翅膀扑棱声混着远处早点摊油锅的滋滋声,织成了清晨特有的喧闹。

闾丘黻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往上爬,每一步都震得头顶灰尘簌簌往下掉,落在他藏蓝色工装的肩头。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膝盖处还缝着块深灰色补丁,是上次修古籍书架时蹭破的。他左手拎着沉甸甸的工具包,金属扳手在包里撞出“哐当”轻响,右手扶着楼梯扶手——那扶手包着层旧皮革,边角处已经开裂,露出里面深褐色的木头纹理。

“搞快点!这钟再哑一天,游客投诉能把文旅局门槛踏平!”楼下传来文物局主任的大嗓门,混着晨练大爷甩鞭的第二声脆响,在钟楼下绕了三圈才散。主任那标志性的破锣嗓子,隔着三层楼梯都能听出急得冒火的味道。

闾丘黻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催命呢?这破楼梯踩快了不怕塌?”他脚下没停,终于推开顶层的木门。阳光“哗啦”一声涌进来,照亮了满地的齿轮零件,银灰色的金属表面沾着油污,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正中央的齿轮箱像头沉默的铁兽,卡在十二点零三分的位置,指针纹丝不动,表面的铜锈在阳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

他蹲下身摸了摸齿轮箱外壳,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还带着细微的震动——这钟明明没走,怎么会震?就像有只小虫子在金属壳底下不停蠕动,震得指尖发麻。

“奇怪。”闾丘黻皱眉,从工具包掏出扳手,刚碰到箱盖,就听见“咔嗒”一声轻响。箱缝里竟掉出半张泛黄的纸片,边角卷得像只干瘪的蝴蝶,上面还沾着点黑色油污。

是张音乐会门票,日期是十年前的5月20日,乐团名称被磨得模糊,只隐约看见“钢琴独奏”四个字。票根背面有行铅笔字,歪歪扭扭的:“给阿音的生日惊喜”。字迹力度不均,像是写字的人手在发抖,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音符。

“阿音?”闾丘黻捏着票根起身,指尖蹭到纸片边缘的毛边,糙得像砂纸。他忽然瞥见墙角立着个褪色的帆布包,藏在一堆旧木板后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包上绣着架小小的钢琴,针脚松垮,显然是手工缝制的,白色丝线已经发黄,琴键的黑色部分还掉了块颜色。

他走过去拉开拉链,一股淡淡的樟脑味飘出来,混着旧纸张的霉味。里面除了几本乐理书——封皮都卷了边,书页间还夹着干枯的花瓣——还有个巴掌大的声波记录器,屏幕早已黑屏,机身蒙着层薄灰。最底下压着张照片,黑白的,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坐在钟楼上,指尖搭在钟锤上,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男人留着寸头,额前有几道浅浅的抬头纹,手腕上系着根红绳,末端挂着个小小的银铃。

“那是老陈,十年前的调音师。”守钟人老王端着搪瓷缸走进来,缸沿的茶渍圈像年轮一样层层叠叠,深褐色的茶渍里还混着点白色的瓷釉裂纹。他往地上啐了口茶叶渣,绿色的茶叶梗落在灰尘里格外显眼,“聋哑人,说话全靠比划,却能靠摸钟摆听出音准,神了。上次文旅局请专家来调钟,折腾了三天没好,老陈上去摸了十分钟就搞定了。”

闾丘黻举起照片,阳光透过照片边缘,在老王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怎么不在了?”

老王的动作顿了顿,搪瓷缸往桌上一墩,发出沉闷的响声,茶水溅出来几滴,在桌面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十年前的今天,他偷偷调钟想给养女唱生日歌,踩空楼梯摔下去了。”他指了指齿轮箱,粗糙的手指在金属壳上划了道弧线,“从那以后,这钟每年5月20号都会自己卡壳,邪门得很。去年这时候,我亲眼看见指针自己转了半圈,然后‘咔’地卡住,跟被人掰断似的。”

闾丘黻心里一动,摸出随身携带的声波仪。这是他跟乐正?借的宝贝,巴掌大小,银灰色机身,屏幕周围有圈蓝色的灯。乐正?说这玩意儿能还原物体残留的震动频率,上次他们在老剧院修管风琴,就是靠这仪器找出了藏在管道里的松动零件。他把探头贴在齿轮箱上,按下开关,蓝色的指示灯立刻开始闪烁。

仪器屏幕跳动起来,先是杂乱的沙沙声,像收音机没调好台,接着传来齿轮转动的“咔嗒”声,渐渐的,一段模糊的旋律从扬声器里飘出来。

是《生日歌》。

简单的旋律断断续续,钢琴的低音区混着钟摆的滴答声,却带着说不出的温柔。闾丘黻的眼眶突然发热,他想起自己父亲当年为了给母亲庆生,偷偷在公交车上贴满鲜花——那是母亲最爱的白玫瑰,父亲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结果被乘客投诉,还罚了款。母亲却抱着父亲哭了,说那是她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这声音……”门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像羽毛轻轻落在地上。一个穿米白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个银色的工具箱,箱子上印着架黑色的钢琴图案。她头发挽成低马尾,发梢别着朵小小的白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晨露,亮晶晶的。正是当年的养女,如今的音乐治疗师陈音。

陈音的眼睛红了,眼圈像涂了层淡粉色的胭脂。她走过来轻轻抚摸齿轮箱,指尖在箱壁上划过,像是在触碰久违的亲人。“我爸当年总说,钟楼的声音最像钢琴的低音区,能传到很远的地方。”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哽咽,“他说等我生日那天,要让整个镜海市都听到他给我唱的生日歌。”

闾丘黻关掉声波仪,蓝色指示灯渐渐熄灭:“你怎么来了?”

“文旅局请我来看看,能不能给钟楼设计段新钟声。”陈音打开工具箱,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种音叉,银色的音叉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没想到……”她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震动打断。

整座钟楼剧烈摇晃起来,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又摇晃。木架上的零件纷纷往下掉,铁制的齿轮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脆响,“哐当哐当”的声音混着木板断裂的“咔嚓”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地震了?”闾丘黻一把拉住陈音往墙角躲,左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能感觉到她手腕上细腻的皮肤在微微发抖。头顶的吊灯晃得厉害,灯泡里的钨丝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影子在墙上乱舞,像一群张牙舞爪的怪物。老王跌坐在地上,搪瓷缸摔得四分五裂,褐色的茶水洒了一地,茶叶梗混着瓷片散得到处都是。

摇晃只持续了十几秒就停了。闾丘黻扶着墙站起来,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发麻。他刚想说话,就看见齿轮箱的盖子“砰”地弹开,里面的齿轮飞速转动起来,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两把钝刀在互相切割。

更诡异的是,钟楼上的大钟竟然自己响了,沉闷的钟声震得人耳膜发疼,却不是平时的报时声,而是一段急促的旋律,像在求救。每一声钟响都震得地面微微发抖,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往下掉,落在人的头发上、肩膀上。

“这钟怎么自己响了?”老王吓得声音发颤,双手撑在地上往后退,“齿轮明明卡住十年了!上次专家来检查,说齿轮都锈死了,根本转不动!”

闾丘黻盯着飞速转动的齿轮,眼睛都不敢眨。突然,他发现有个齿轮上缠着根红绳,红绳末端系着个小小的银铃,正是照片里男人手腕上戴的那个。银铃随着齿轮的转动轻轻晃动,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好!齿轮转速太快,再这样下去会崩裂!”他大喊着扑过去,刚要伸手去掰制动杆——那制动杆是黄铜做的,表面磨得发亮——就被陈音拉住了。

“别碰!”陈音的脸色惨白,嘴唇都没了血色,“这不是普通的故障,你听这旋律,是《安魂曲》的片段,我爸当年教过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这旋律是用来安抚不安的灵魂的,要是乱碰,会出大事的!”

闾丘黻一愣,仔细一听,钟声里果然藏着熟悉的旋律。就在这时,声波仪突然疯狂跳动起来,蓝色指示灯闪得像快爆掉的灯泡,屏幕上出现一条奇怪的波形,像心电图一样起伏不定,忽高忽低。

“这是什么?”陈音凑过来,瞳孔骤缩,手指着屏幕,“这波形……和我最近治疗的一个病人的脑电波一模一样!那个病人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每次发作时脑电波就是这样的!”

话音刚落,维修间的门被猛地推开,“砰”的一声撞在墙上,震得墙上的灰掉下来一大片。一群穿灰色制服的人涌了进来,脚步声“咚咚”响,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抖。为首的男人留着寸头,脸上有道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像条狰狞的蛇。他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房间里的人,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

“文物局稽查队的,接到举报,有人破坏文物!”寸头男亮出证件,黑色的证件外壳上印着金色的国徽,在阳光下闪了闪。他的目光扫过满地零件,最后落在闾丘黻身上,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你涉嫌擅自维修国家保护文物,跟我们走一趟!”

“胡说八道!”闾丘黻气笑了,手里的扳手握得更紧,指节都泛白了,“是你们文物局昨天打电话让我来修的,现在倒打一耙?要不要我把通话记录调给你看?”

寸头男冷笑一声,嘴角的疤跟着扭动了一下,显得格外狰狞。他挥手示意手下上前:“少废话!这钟突然异常震动,肯定是你瞎搞导致的。带走!”他的声音像冰碴子,砸在人耳朵里生疼。

两个制服男立刻扑上来,他们穿着黑色的皮鞋,踩在零件上发出“嘎吱”的响声。闾丘黻侧身躲开,顺手抓起身边的扳手挡在身前。他年轻时跟着拓跋?学过几手格斗术,拓跋?那家伙可是退伍特种兵,教他的都是实打实的防身技巧,对付两个普通人绰绰有余。

“想动手?”寸头男从腰后摸出根电棍,按下开关,滋滋的电流声听得人牙酸,像无数只小虫子在耳边叫。他往前逼近一步,电棍的顶端发出蓝色的火花,“在这儿闹事,没你好果子吃!信不信我让你今天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陈音突然挡在闾丘黻身前,像只护崽的母兽。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却挺直了脊背:“别动手!这钟的异常肯定有原因,我们可以查清楚!我是音乐治疗师,我能通过声波找到问题所在!”

“查?怎么查?”寸头男举着电棍逼近,距离陈音只有一步之遥,电棍的电流声更响了,“我看你们就是一伙的,想偷钟楼里的东西!这钟楼可是国家一级保护文物,里面的铜钟值不少钱吧?”

就在这时,声波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嘀嘀嘀”的声音尖锐得像救护车的鸣笛。屏幕上的波形变成了尖锐的峰值,像座陡峭的山峰。齿轮箱里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一个齿轮应声断裂,碎片弹飞出去,擦着陈音的脸颊钉在墙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不好!钟锤要落了!”老王尖叫着指向天花板,声音都变调了。他的手指着头顶,那里的铜制钟锤正缓缓往下坠,巨大的阴影像张网一样罩住了整个维修间。

闾丘黻瞳孔骤缩,猛地抱住陈音往旁边扑去。两人重重摔在地上,疼得闾丘黻龇牙咧嘴。就在这时,钟锤“咚”地砸在地上,震得整个钟楼都晃了晃,地面裂开一道细纹,像条小蛇一样蜿蜒延伸。

“快跑!”闾丘黻拉起陈音,往楼梯口冲。他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能感觉到她手心的冷汗。寸头男和他的手下也慌了神,跟着往楼下跑,黑色的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咚咚”的巨响。

刚跑到二楼,就看见颛孙望带着几个心理诊所的病人站在楼梯口。颛孙望穿着件浅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个文件夹。为首的小男孩穿着蓝色的背带裤,手里还抱着个布娃娃——那布娃娃的衣服是粉色的,头发是金黄色的,眼睛是黑色的纽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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