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7章 何谓侠道,何谓天道(2 / 2)花天酒地丶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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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子时,有人索命过江龙。”

赵云川捏着纸条,那颗本已沉入谷底的心,又被这短短一句话,给搅了个天翻地覆。

过江龙?

一个在江湖上屁大名声没有,平日里除了吃喝嫖赌,连架都懒得打的滚刀肉,谁会费这么大劲来取他性命?

还是说……

这又是调虎离山的一步棋?

赵云川的目光,缓缓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不管如何,他不能再让任何一个兄弟,出半分差池。

他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蜷曲、焦黑,化作一缕青烟。

眼里一片冰寒。

今夜,他哪里也不去。

就用他这条命,守着这扇门。

……

夜,深了。

深得像一碗泼出去的墨,浓稠,连个响动都听不见。

月亮被乌云捂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舍不得漏下来。

整座龙山寨,像是被扔进了这碗墨里,无声无息地沉了底。

白日里的吵嚷和悲恸,都被这无边无际的黑给吞了,只剩下风吹过山林的呜咽声,像是哪座孤坟里的野鬼,在小声地哭。

过江龙的屋子里没点灯。

赵云川就坐在床边的黑暗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和阴影长在了一起的石像。

他仅剩的那只手搭在一柄剑的剑柄上。

那柄剑被他直直插在脚边的地板缝里,剑身入地三分,只留一个剑柄在外,像一棵从黄泉路上长出来的树。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没有。

可他的眸子却在黑暗中亮得骇人。

像一头饿了三天三夜的狼,正用尽最后一丝耐性,等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那封来路不明的信,像根针,扎在他心上。

他没告诉任何人。

这座山寨已经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人心一慌就什么都完了。

更何况他疑心寨子里有鬼。

否则,那个辽国人的局,不会布得那般天衣无缝,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坎上。

屠洪的孙子屠真被他暂时安置在了自己屋里。

他需要时间,像剥笋一样,把那个孩子身上的迷雾一层层剥开。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用自己的命,等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客人登门。

“咳……咳咳……”

床榻上,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

赵云川紧绷的神经骤然一跳,握着剑柄的手,指节瞬间发白。

“大……大当家的……”

过江龙那嗓子像是被石头磨过,在黑暗里响起,有气无力,却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我说你这是干啥呢?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儿……给我守灵啊?”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我头七了?”

赵云川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下来。

他没出声,摸黑从桌上拿起茶壶,倒了碗水递了过去。

“省点力气。”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有些飘忽。

过江龙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干得快冒烟的嗓子总算舒服了些。

他喘了几口粗气,嘿嘿一笑,那笑声里又带上了几分往日里滚刀肉的德性。

“我说大当家的,你这就不地道了啊。”

“我这条命,是九爷从阎王爷那儿抢回来的。你倒好,连句谢都没有,就跑来占这个功劳。”

赵云川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

“有人要你的命。”

他说话言简意赅。

“我的命?”

“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

过江龙像是听见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笑得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猛咳:“谁啊?谁这么想不开,花那冤枉钱买我这条烂命?这人是钱多烧的,还是脑子被驴踢了?”

“不知道。”

赵云川不禁也笑了笑,看着他:“你自己想,平日里得罪过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了不得的人物?”

过江龙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什么:“那可就海了去了。潭州城春风得意楼那个脸上能刮下来二两粉的老鸨子算不算?她可说了,早晚要打断我第三条腿。”

“还有城西开赌坊的张麻子,上回我赢了他三百钱,他提着刀追了我三条街。”

“哦对了,还有……”

他掰着指头,一件件数落自己的光辉事迹。

不是欺负寡妇,就是欺负残障,要不就是踹了一脚瞎子的好腿。

赵云川听着这些不着四六的浑话,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竟是莫名地松快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

“吱呀——”

那扇从里头插得死死的门,毫无征兆地自己开了。

门闩没动,门轴自转。

一阵阴冷的风,卷着一股子陈年棺材板的朽气,从门外倒灌进来。

屋里那盆本已半死不活的炭火,被风一冲,火苗“呼”地蹿起老高,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几点猩红的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过江龙的笑声戛然而止。

赵云川脸上方才那一丝松快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能冻死人的杀机。

他缓缓站起身,那柄插在地上的剑,无声无息地滑入他手中。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很高的人。

那人的身形,几乎将整个门框都堵满了,像一堵沉默的墙,把外头所有的光和声都挡住了。

他穿着一件漆黑的斗篷,兜帽拉得很低,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他就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

可一股子无法形容的压力,却像是凝成了实质的潮水,从他身上弥漫开来,沉甸甸地压在屋子里每一个活物的魂上。

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让人喘不过气。

过江龙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住了,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阁下是来杀人的?”

赵云川开了口,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问一句吃了吗。

那人动了。

他缓缓走进屋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一步,一顿,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韵律。

“如果我是来杀人的。”

他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低沉,沙哑,磨掉了所有的人气儿:“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赵云川双眸微微眯了起来。

来人很强。

强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地步。

即便是那个曾让他九死一生的钱公子身边,也找不出这等人物:“你是谁?”

“你不必知道。”

那人停下脚步,在离赵云川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我来,只为一件事。而你的生死,取决于这件事。”

赵云川握着剑的手,又紧了一分:“何事?”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从宽大的袖袍里,摸出一样东西,随手抛了过来。

那是一份帖子。

一份不知是何种凶兽的皮制成的帖子,通体漆黑,边缘烫着暗金色的云纹,入手阴寒,却又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暖意,顺着脉门往里钻。

赵云川单手接住,展开。

帖子上,只有两个龙飞凤舞的篆字。

影阁。

“这是影阁的拜帖。”

那人的声音,不带一丝人间的温度:“你若接了,从今往后,便是影阁的人。”

“若是不接……”

他顿了顿,那双藏在兜帽阴影里的眸子,缓缓抬起,落在了赵云川身上。

“便是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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