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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初五年,夏六月壬辰日寅时,大宋开国天子崩。

依古往礼制,太子需披白于阴室梓宫前,守灵三日罢。

然宋以仁孝治天下,百官劝谏奉表,太子应而不纳。

至于谥号、庙号,群臣无有争议,唯太祖、高可璋功名。

皇权交接虽还未泰然落地,但太子意欲七日而终守灵事,即是谢晦、张邵、蔡廓等屡屡请奏,依是不纳。

以往储君继位,迅捷如骤风所至,当今太子得以忍耐,着实不易,不论是假孝、真孝,但却实实怯怯地未有湍急登基。

无可奈何之下,州郡地方之祥瑞又不由往后推迟了一二日,卡着守灵七日前夕进献。

二十六日,辰,东宫,东殿。

光缕轻拂贯过灵柩,待司马茂英睁眸,下意识的搂过身侧,却是空若无物。

朦胧模糊了半刻,她方才回悟起刘义符铺睡在阴室侧宇俨有六日,此间几乎未有移步回宫,最远所及之处,无非含章、太极乃至太……太皇太后所居之显阳。

神色渐渐恢复清明,侧室间,便已传来犬奴哭啼之声,褚华月旋即自榻上垂起,睡眼惺忪轻抚。

可待她拿来昔日的车、狼铜塑,此刻却不大抵用,直至司马茂英亲自揽过,好言相劝,软硬兼施了番,方才停止了闹腾。

“此时哭于娘看也无用,待见父亲时,要比小虫敞亮些……”

犬奴俨然不小,见娘亲蹙眉正色告之,无论听不听得懂,皆摇首否决。

“你这孩子……唉。”

司马茂英嗔了声,又将其安置在榻上,唤来侍婢更衣束发。

褚华月愣了片刻,缓过神后笑道:“阿姊说这些……犬奴哪能听得懂。”

司马茂英恭坐在妆台间,目望铜镜中容颜,唇角微扬,稍稍扬起胸脯,虽生养后点缀些许,却依是乏善可陈。

诚然,此也要看与谁作比,当下怀有男儿,不过大娘子,赵氏、谢氏也非以此技见长。

除却娘戚褚氏,与天下娘子女郎相近,最大的依仗无非是姿貌、俗称美色。

现今桃李年华端倪不出,待至三十而立、不惑,即是养尊处优,犹善肤容,也不见得弥盖岁月疮痕,若是与妙龄水嫩女子相比,更是难堪。

即是现在,她也不免有些忧虑。

而正因此,不知不觉间,对大儿期盼更为深沉,哪怕有时回想一番多有荒唐,但彼时忧愁,话从口出,当真顾不得太多,而作为嫡长,稳稳当当的储君,要求高些,也实属正常。

两代宋天子功勋卓著,眼光约束又岂能低了?

新君如此年轻,比之先帝,最不担忧的便是善后移储之事。

司马茂英自作枕边人,断然是知晓治世及暮年,刘义符会作甚,退居太上皇摄政大有可能。

“神童也有,虽不多,他偏却欢喜,譬如谢宣远、崔伯渊,惜二人皆不在庙堂……”司马茂英喃喃道。

“此类人,也最是不善应源……妹听得邺城破时,那些魏国遗老,要取其性命陪葬拓跋嗣,既是意欲归宋,却也优柔寡断……”

念到一半,褚华月不知怎的,莫名熟悉,片刻后,面色一红。

“袁本初……”司马茂英轻笑了声,却也未指斥,道:“他纳那勃勃三女,还囚那杜氏,认京兆为本家,多是人说他是受魏武熏陶……果真,铜雀所在,非是甚好去处。”

撇过窘态,褚华月轻声道:“阿姊……那崔神童可会辅佐殿下?”

谢氏有怀,谶纬再度兴盛江左一时,缉拿论处百余人,渐渐消停,而监管太子汤木邑,自豫章郡归京的薛谨,摇身擢为黄门侍郎。

待新天子君令天下,东宫属官大都要裁撤,一众女官或可并入中宫,但如些许俊彦凑数的吏员,必然是不得白拿俸禄留此。

能如薛谨、谢灵运,乃至魏良驹等冗从武官‘转正’的,估摸也就三四成。

而范老头,最近她也曾试问过,立储事言之过早,太子太傅之职毋庸留,择司空就任则已。

武学之中,论勇技,那年方十四岁薛安都初露峥嵘,以少胜长,可谓天资卓越,非但如此,听闻朱氏讲师一应问答,皆有同异,却能自圆其说,得‘善机变’之毓,如此演变下去,薛氏怕真要步了霍氏后尘。

由此可见,江左……侨迁士党且比她要急,谶纬之说再兴,多半也是见薛氏势大。

“此些话,往后勿要多言。”司马茂英轻声告诫一句,遂后又凝目望向镜中,看向榻间翻滚喧闹的大儿,道:“待明岁迁都事罢,江左便……一分为二,且不急,再观望看看罢。”

“是。”

事实上,诸儿年幼,看不出甚,而笼络嫡长党,除却刘义符暗许,各家巴不得置身事外。

当然,褚、谢、薛置身山中,无能幸免。

要可知道,真正能顺位而继的太子,就仅七百年来,确真算不得多,过早下注,五成及上得被清算,倒不如顺风而进。

侨迁士族若为稳妥,首当其冲,还是壮大宗族,发展中原旷野,施行……中江两制,划北南两房。

待到家门之权势得以影响朝居,引得天子青睐,天秤自有倾斜,即便诸皇儿大都相当,比之不甚出彩,不甚平庸。

不过,凡事有利弊,就以后宫不得干政的底线,戚族势大,或也是弊端,总之各有取舍罢。

不多时,方拾掇裆衫后,却见宫妇自殿外欣喜而至,手中还托着……凤冠、褕袍。

司马茂英目不暇接,仅瞬一眼,即是早知册封后位之事,眼下却是花枝轻颤,隐隐趔趄。

然顷刻后,她又平复心神,蹙眉问道。

“新君裘服冠冕可备好了?”

“前日就已备下了,此是太后令匠师裁制……终是赶及明日前……”

宫妇端放在妆台前,笑道:“太子妃快些试试,若不合身,且有时余。””

待指尖抚在八雀九华,缀有十二金钿步摇之上,司马茂英又令褚华月去取来昔日那九钿步摇,摆作比对,欢喜之情,难以言表。

此刻肉眼面对雀华步摇、纯青褕翟,她算是明白诸公为何急切,即便早知有封晋,真正能得以耐得住性子,着实未有几人。

待整饬发髻,缓缓戴上雀华步摇,司马茂英又卸去裆衫,披着青褕袍,摆修扬怀之余,母仪天下之气扑面而来……

“阿姊宏美仪甚……倾国之姿。”

“当真?”

却见褚华月痴痴的望着,司马茂英浅浅一笑,摆动三番后,却又欲卸罢。

除却太皇太后,太后敕封未下,皇后敕封更晚些。

她又非那未曾入过庙堂的‘娘子’,未曾见过华袍锦绣。

虽说父王不怎体面,但母女俩……唉。

侍婢正将卸甲之际,安知犬奴大为惊奇,愣是揪着那青褕袍摆不放。

司马茂英缓缓坐下,将大儿拥起,感怀之余,嗫嚅道。

“娘能否穿得一世……也要……看你了。”

说罢,她也不顾大儿懵懂知悉与否,牢牢在略显婴肥的额间‘啃’了口。

犬奴见状,也莫名地拂笑起来。

………………

显阳殿阕。

安车缓缓驰停,刘义符身着简白素布衫,脚踏木屐登阶入殿。

见得祖母恍若枯木,愣神着飘忽思绪,好不容易缓和平复的哀思又不免抽动。

“祖母。”

听着木屐嘀嗒之声,萧氏眯着眼,道。

“是……是寄奴来了?”

闻言,刘义符长叹声,却也未否决,就恭坐在侧,任由花眼老妪摩挲着脸颊、脊背。

不得不说,要说骨象,父娘相近,他亦是一脉相承,若不仔细近观,单从身量气度,确真像老父弱……而立之时。

每当想起老爹有一段赌徒痞气岁月,刘义符难免有所‘隔阂’,甚是割裂。

人之一生,其妙无穷也。

念想感叹间,刘义符也有些忧心,不知潜移默化中,自己也可会大变了模样?

亦或晚节不保,求仙问道以得长生?

死亡离他太远,那种无力及畏惧虽难以体会,但却可从老父中端倪而出,连他那般英雄,亦是有所……不甘、不释。

诚然,变故太大,近日来逝去的文武旧臣一人接一人,好似当真扼着一口气,欲随先皇赶赴幽都,复襄霸业。

如此来看,便也不奇怪了。

陪同祖母静坐问安了会,遂又见刘虑之扑哧奔进殿内,伏首作揖之余,正欲开口,却被刘义符所止。

“出去说罢。”

回望了眼殿中,至阕门外,刘义符方才抬手。

“又出何事?”

“护军将军……病逝。”

兴许是将军号太多,变迁实多,刘义符回想半晌,方知是今宗室唯一肱骨刘怀慎匆匆离去。

“南城县侯与父亲同年生,今……同年逝……”话到一半,他也苦涩笑道:“你说,这些老头怎皆舍不得父亲,蜂拥遂进而去呢?”

就以当下境遇,好似国运散去般,哀悼待到后来,已经转为忧愁。

“一代天子一朝臣……殿下无需担忧……”

“不忧不行呐,孔度支病榻,我遣王偃登门慰问,确切是真,临至金秋,度支乃国之仓府,岂能空阕多时?”刘义符负手作叹。

刘虑之思忖半刻,作揖道:“恕臣冒失,行在大臣居中州,河北增设北台,西台也未裁撤,天下粮谷当入洛,江左之士庶负重多载,殿下登基,大赦天下,可顺势先行减免一番赋税,今岁收征之粮,屯于自用,来岁有钱帛,再行运入新都,度支之阕,暂且不急。”

“你这是打着国之旌旗,让我为江南百姓谋得福利。”

“难道……不应该吗?”刘虑之登时反问道。

刘义符怔了片刻,回溯以往,讪讪一笑。

“殿下收复关西时,减免士庶酋胡之赋税,收复河北时,今岁虽未减免,可多数降人、胡人,抵御王师者不在少数,中原百姓寡少,却挨着河北,征发兵役、劳役最甚,莫说是江扬,淮、荆、江诸州,自北伐以来,负王师之重而行也,今得太平……上下皆盼殿下登基继位,大赦天下,且首当是……江淮之民。”

“若搬上台面,以诏宣世,天下莫不是宋民,即便厚此薄彼乃应当之事,却也会惹得人怨……”刘义符缓声说道。

“那殿下之意……”

“传令度支尚,以淮河为界,北之中原士庶,免去今岁户调,南之士庶,田租减至十五税一……丁税免征。”

刘虑之垂首沉思良久,须臾,欣喜道。

“殿下圣明!”

“去罢。”

“臣还有一事。”刘虑之一顿,道:“徐公、张公苦劝殿下久矣……这都已有六日了,放眼前朝两百载……”

“三国割据,两晋纷乱,何时守丧久些也成了大忌?”刘义符皱眉道:“当如汉高、惠帝,又如文景二帝,前者近二十日,后者亦有七日,时光如梭,令诸公安分些,莫要急切。”

此些旧例,刘义符早般便做过功课,乱世之中或有情理,现今欲崇孝道,连七日都等不及,岂不荒唐?

这番话,透露也明了,守丧月余,国朝耽搁不了多久,而太子崇仰汉文,多半是以七日为限。

刘虑之犹豫了片刻,欲言又止,得到肯却后,与诸公所筹谋无差,却是未有再劝。

“喏。”

……………

酉时,天光微夕,陈默伴君左右,看似喋喋不休的述说着。

刘义符时而颔首,时而微笑,然最多乃是感怀。

行在慈广袤园林前,昔日牙象不复,诸多旧故要么深居简出,要么操劳琐事,要么踏入幽都乘车、驾车。

“时过境迁,父亲在时,常与我叹,安知伐秦义熙年间,距此有七载。”

透过清池倒影,英武身姿袒露其中,比及那未曾要娘亲身长,未及大娘子身长的总角少年,确真有些认不出了。

其实,要说感触最多的,依是昔年世子府僚一众。

尤是谢晦、颜延之等,放在往前,不过寄望世子勤勉,泰然承秉太祖基业,安知今已平了天下。

所谓无有期望,便无有失望,反观两人,魏晋以来神玄之说盛行,老父当世英雄,或早已窥破,只是不言而已。

若是久居边外的长子也就罢了,灭燕平卢循后,近乎日日照看在身旁,兀然大变,身为父亲、娘亲,端倪不出才是怪了。

是的,张阕倒是要比刘裕更为难以置信,但母子天然灵犀,刚过来那会,却也是……较好些的顽童。

只不过玩乐不止于寻常嬉戏,在于民、在于军,侧重不同罢了。

扪心自问,他也非是甚天纵不世之才,鸠居世间最贵、繁之文武才,有那份潜龙在渊的心,不愿统军,可能战功会少些,可能统一天下会多波折些,但步步为营,留得住关中将星,揽的偌大基业,也非难事。

“一朝天子一朝臣,孔公、刘公走的早,王尚、梁喜却迟迟不归,到头来,还需我裁西台之职,好不体面。”刘义符摇头笑道。

“依殿下所言,西台皆乃东宫之臣,自当无离去的道理。”

“不让也得让,令其二人作京兆尹,可得甘愿?”

即便长安不作为京都,于京兆设长官开府,也是有必要的。

依是秩两千石,从三品。

可诸多尚书只得留一人,颜、江、毛之辈皆有后路,本质即是京官外放,资历功名皆熬够了,无论文武职,新朝绝是差不了。

“即是分尹、少尹二职,西台尚书郎吏诸多,皆是其本家子弟,若不退位让少,外放州郡,那堆老骨头,不知能熬多久,活活受罪罢。”

对此,陈默不予置评。

昔日作羊肉汤冰鹰犬起家,今不声不响的混至四品卫司使,仅于诸尚书之下,实是……不易。

要说对王尚等有无恨意,往前或有,现在却也淡漠了。

非是他开怀,慕化太子仁义而变,只不过坐在此间位子上,明中有麾下属掾数百,暗中不知多少,散在民间地方,不累胜计,也不得以麟卫自称,若分官长,则是以舵主、执事之名,颇觉怪异。

但此是太子取缔,不过代称,唤甚都无妨。

转念一想,津口舵手游离大江南北,横贯中原,乃至河北、关西,实也贴切,而若光靠人马行路探风,确是累煞死人。

“衣裳可都备好?”

“宫闱之间,皇…太后亲自督工,京畿官员之袍,少府皆以齐备,此刻已发放各官署。”

刘义符颔首,望远笑道。

“好生一番大戏,却是不作不行呐。”

言罢,他平和道:“且先回去罢,今夜可早些睡。”

“唯。”

………………

晚间执手灵殿,拜礼用素餐后,待及戊时初,不免有些松懈,及至华林天渊,携妻儿同游闲散。

要论出彩变色,首先便是大妇,不知怎的,言举比往日柔蜜的多,若非有大儿在侧,怕是待不到丧月,便要乘车驰骋。

反观大娘子,二儿虽大了些,又增贴襁褓女婴,亲身照料扑通,神色却是不大好。

至于弓腰姬,本就年轻好武,与岁大的菲儿一齐,不似母子,更似蓄养马驹。

“婉妹方生时,痛煞的很,老是唤夫君名讳……”

“唉!阿姐!!”

薛玉瑶浅浅一笑,任由着脸颊绯红的赵婉在肩腰处揉捏。

刘义符一笑置之,却见二儿二女,不免叹了声。

“夫君何故作叹?”司马茂英误以为太过热络,惹致不悦,旋即轻声问道。

“龙凤成双,我命怎这般好……”

听此,大妇本无甚,然却念想往昔,却是不由白了他一眼。

要论命,或者说是全力倚父,佛狸亦不及也,话虽无错,可终归有些……

诚然,二女也听着了,却是无大妇般急切,而是相视一笑。

俯瞰天渊烙印月华之时,刘义符慨然道:“引玄武至天渊,惜未能于上乘舟。”

“有何可惜?洛阳不是也有天渊?”

然话方出,大妇又有些悔悟。

“放心,洛阳北依邙山……”

“是引大河之水?”

刘义符笑而不语,正色道:“是引洛水。”

黄河水浊,洛河水……也浊,但洛阳四方,仅有几条支流可开道导流,天家园林,连池泉都不曾有,那便是太过寒酸了。

“我便知……”

见大妇也不怎急切,刘义符又是一叹。

“说多了,你也不着急了。”

窥得二人如作老夫老妻缅怀之态,大娘子甚也有些吃味。

先来后到,后来先到,仿佛在大妇、二妇间成了忌讳。

及近二十五了,若说与初见年华一番姿色,无非是自欺欺人。

莫说旁地,就是五年以来增设士寒女官,多是桃李之下,比及宫女,善文,面容姣好,总归有那么一二拔尖的,愈年长,美色愈不中用了。

兴许刘义符往后也会同太祖皇帝般,独宠年轻妾妃,与后、夫人相敬如宾。

也不单是精力高低与否,久而久之,便厌、腻了,自无昔日情窦初开的猛动,男女皆是。

忧虑色衰一方面,可要担忧失宠,言之尚早。

现今宫闱近婢皆知,太子喜好广泛,连秃发大娘都吃得,甚至乎佛狸母、妻及那杜氏,又有何忧虑?

闲步两刻,大娘子累的最快,刘义符不得已之下,只得以亭阁暂居,一手持着一儿,作练武举落状,一上一下。

原先三女还有些惊慌,但眼前乃是单手持纛,单手持槊之霸王,也渐渐放下心了。

“金章、紫绶、阗玉,及礼袍,皆已备好了,回玉仁、兰林时莫要忘却了。”司马茂英和声嘱咐道。

薛玉瑶微微颔首,赵婉迟疑了片刻,笑道:“司马皇后,妾是……”

“夫人。”司马茂英却也乐得自在,随口应道。

“夫人,那阿姐……”

“贵嫔、夫人、贵人皆用金章刻字,至于玉绶、阗玉、礼衣、步摇皆相差不多,东宫就你们二人,混淆不了。”

“洛阳可便不一般……”赵婉喃喃了一句,神色复杂。

是,今宫闱看似仅有她三人,但却仅限建康,除却明面上的谢氏、秃发氏姊妹、赫连氏三姊妹,暗中不知有几何。

如何说呢,方未同榻时,卿卿我我,如胶似漆,可但凡从征久矣,鼎盛之年,偏是耐不住分毫。

往后宫中活络了,莫要看三女皆是故旧,实则储君未定,内忧外患不止。

当然,若欲过安生日子,待二皇子长成总角知事,也有八年,急确是不急,可那时是母凭子贵,子凭母贵,不好论说。

莫论大娘子了,便是大妇也近三十高龄了。

自从有所焦虑之后,兴盛一时的梅花妆点等也不甚热衷,更多在于道家养生、养颜之术。

正当三女愈发兴起,闲言寒叙间,刘义符俨然瘫倒在葱郁草地,一手撑着一儿脖颈,静静仰望星空。

………………

六月,戊戌,卯时初。

天边露出蒙蒙微光,万物静谧间,伴随一声鸡鸣迭起。

无论是王谢堂前燕,亦是寻常百姓家,皆渐渐活络,乃至嘈杂、整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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