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二龙夹舫(1 / 2)孙笑川一世
永初四年,十月初一,安阳。
洹水湍湍,舰船横列,似有蛟龙翻腾。
龙纛高展于秋风间,同枯叶娑娑飘摆。
羽林军、虎贲军围裹两列,御辇驰于其中,渐临城阕。
安阳东五里,刘义符揩王镇恶、朱龄石、刘粹、蒯恩、薛辩诸将齐立军戎之前,翘首以盼。
一刻钟后,御辇临近,刘义符先一步登前,于侧辕处搀扶住了老父亲。
“安阳乃邺之门户,过洹水,登韩陵,北间便乃魏之国门,自此相去,不过五十里。”
刘裕微微笑着,招过行在文武,乃至大军诸将佐,遥望山阕。
拓跋嗣集结天下之兵,于铜雀台阅览三军,以祖宗基业之坎坷磨难而激励文武,又以钱帛大行赏赐,人心得以安抚,士气得以一振。
天秤稍稍偏移,却着实有限。
“父亲可见韩陵山?”刘义符摆臂指去。
刘裕颔首,缓声道:“过洹水,去十五里,夹塞二城之中,拓跋嗣以屯重兵于其间,当先攻夺。”
随天子一并西进汇合主军的,有将王仲德、沈庆之,而自南抽调北进的到彦之、赵伯符,则共守阳平郡,驻扎繁阳,与东南平原、清河之胡藩、萧承之共持冀州魏军。
近来天气愈发寒凛,即便早早备有御寒过冬之衣,也不乏有南军手掌生了冻疮,好在并不严重,稍有红肿、瘙痒,还远远未至手脚麻木,失去知觉的地步。
现如今,除却运转漕粮外,一众用太医署开方内外施用汤剂、敷药也在运转北上,数量有限,却足矣堪用一时,投入在北府军中。
当然,盖因相州未有幽并那般靠北,比之关中平原,相对还较温和。
“有探马骑队奔赴山阕目量,概有……二十余丈之高,南北走势,起起伏伏,魏军围绕山麓一圈,挖壕沟,筑堡垒,且还铺设了拒马鹿角之物。”刘义符不禁轻笑道:“邺乃古之雄都,宽阔浩瀚,乃河北第一坚城,除此外,魏廷也搜罗不到可拥兵十余万倾扎之地。”
刘裕颔首,思忖了片刻,问道:
“德祖所部,你可知会了?”
“敬士已往上党去了,待两军相汇,可以三万军东进滏口。”刘义符述说道:“晋阳难攻,延普、闾大肥等将似已率兵北进,又似绕道入相州,赶赴邺城。”
似如并州战场,此时两军僵持不下,就没有必要投入战兵、良将戍守,尽可能的往魏郡赶,以为决战制胜。
自然,司州为京州,又有长城作屏障,还是要守的,至少那初具雏形,又被打回原样的两万余府兵未动,如其策令,戍守长城。
“随朕过桥一睹。”
言罢,羽林、虎贲,乃至麒麟军向北并进,渡过浮桥。
王仲德、王镇恶及朱龄石等将,则慢了些许,开始为合兵驻扎一事商榷。
如主师原先的十六万大军,跌跌撞撞,猛攻拔城至安阳,折损士卒早已过万人,但此下却有军十七万,人马越打越多,越打越壮。
偏师本有十万兵马,克黎阳后,留守一万于北岸戍守,后克东黎、顿丘、元城、繁阳等城垒十余座,若算上折损、补源,依有九万余数。
后因分兵于到、赵二将一万七千军留守策应,压在了八万之数。
可想而知,二将麾下的兵马战力如何,譬如花草树木,枯枝黄叶多了,也需用剪子筛选,以免与根木,也就是主军战兵争相汲取养分。
关西、洛阳两军兵马已够繁多,加之八万,足足二十五万大军,横贯洹水,甚至过有白沟,待到战时,哪怕邺城郊广阔,也决然投入不了这般多军。
两方至多以三四万的大军团交替攻争,方能指挥的过来。
兵力过十万数,就不是看战阵交攻,而是将兵之调度。
譬如传令,再如何有军纪、精锐的强军,在十万人浪之中,难免混淆、纷乱,甚至出现误听、误传的现象,这都是不可避免的。
“拓跋嗣阅军,很是激昂,他以为败走了邺城,还能以子孙复国,便如拓跋珪,你如何看?”
刘义符哼笑了声,道:“苻秦分崩,乃因攻争无度,打下的疆土看似广阔,却未来得及汲取吸收,化为花木之养分,加之苻坚用人不明,子嗣羸弱,饶是未有淝水之败,也难支撑过三世。”
谢晦、傅亮、刘湛、王昙首等文佐听之,无不点头应和,深有同感。
太子在关陇分化五胡,甚至说是拉拢人心,撇去陋见,向来是内外皆服。
首是以关陇豪族牵头,其中有汉士、有胡氏,有羌人、氐人,也有羯人、鲜卑人,化部为乡村,登载入册,又以朝堂之名义,施以恩惠,建制府兵,交融之策,可谓登峰造极。
不似苻坚,讨入心意,便大肆提拔,甚至不顾资历、功名,犯了错从轻论处,宛若原谅背汉之妻妇,一时尚可,长此以往不乱才怪了!
妻妾初次于外就食,不论丈夫发觉与否,皆有忏愧,然得夫谅解后,又隐隐难耐,待至二次时,忏愧之意削减,乃至三(多),更是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亦如服药、服散,初次飘飘欲仙,来后久了,阈值愈发提高,剂量也随之拔高,此便为苻秦朝野之人心,实乃公正不明,患寡而患不均。
譬如关陇,那么多发达富贵的兵家子便是明例,军(战兵)、官吏皆有绩册,即使多有士人迁就包庇,但摆在台面上的,依是公平公正,刘义符也未有说纳了弓腰姬后,肆意提拔其兄彦、父玄、乃至族兄回。
如大妇、前朝宗室,又如河东薛氏,总之……大都挺苦的,算是冲在一线。
太子是有任人唯亲,可把握得住的寸度,并非皆是尸位素餐之辈。
莫说司马家了,谢、赵、薛,哪个未曾为天家流过血、出过力?
就如私闾之秃发姊妹,现也有部骑受命征召,位于关西军中。
比之种种投入,相得的回报,确实不算多。
因而,刘义符常对黄梁梦中那三字‘羹颉侯’耿耿于怀。
不为旁地,真相即是尖刀,倘若再入梦间,他依是哑口无言以对。
再者,比之汉初,现今的爵位,或者说是历朝历代,都是在‘贬低’的,这是历史走势,复用甚至大用宗亲,肆意封王侯,那天下人便皆是家奴了。
一国子民,乃是属天家,分封爵位,等同分利皇权,又如明末,饥荒蔓延,饿殍尸骸遍野,藩王们却富得流油水,且比比皆是。
朝代更迭,国运兴衰,与王侯望族无异,皆是看子孙贤明、昏庸与否,有亡国,有削封,也有落寞为寒门,代代相传,哪能保证所有子嗣都是龙凤?
但抉立太子有庙堂公卿盯梢着,有地方大员考量,王侯继位,唯有嫡长世子,鲜有因才德而让辈继位的。
父子二人渡过石桥,步至大营前,巡视了会,旋即登墙,眺望韩陵、邺城。
“魏虏倾扎韩陵山,儿以为,便是为那些新丁步卒寻一易守难攻之处,分化我军。”刘义符说道:“邺城宽宏,墙道也占不满十五万人,现已入冬,魏骑为主军,野地断然不会避让,儿以为,大可随其意,分兵两地,一进城下,二围山阕……”
事实上,韩陵乃是三足犄角的那道角,而非两边,从安阳直进,便可直抵邺,于城外安营扎寨,筹谋攻事。
刘裕执其玉镜,紧张双眉,远眺数刻,未有应声。
值此对策之际,王镇恶、朱龄石、王仲德三位主帅已纵马赶至营下,快步登墙。
见三人匆匆而来,刘裕一手抚捋虬鬓,一手负于玄袍之后。
“韩陵山有多少虏军。”
“虏骑众多,探马难进,光是南麓、东麓、西麓,遍布山间,概有步卒三万余,至多……当有五万数。”刘义符道:“单以步骑划分,魏号二十万之中,实则仅有十五万数,步军十万,兵源良莠不齐,多是新丁,五万骑军,三万数皆是游骑军,余二万数,方为魏之战骑。”
攻克安阳也有两三日,此间除却部署兵马,完善工事以外,刘义符也时常遣骑北掠,试探魏军虚实。
其实也毋庸视,拓跋嗣阅兵时,早已传的沸沸扬扬,兵马云集在此,早已不是未知数,无论魏宋,攻争大半载,都知晓对方底细。
哪怕有所出入,也不过小万余数,影响不了战局根本。
王偃见天子及众将无入大帐商议的意思,遂与丁晤持着舆图两端,又令甲士搬运案几,登墙铺设。
秋风呼啸,图帛几欲随风而去,刘义符见状,索性解下了剑鞘,牢牢压住一侧。
“魏骑繁多,却陈铺不开,数万游骑,乃至五万骑军横列,都可从滏口列至韩陵,河北平原利骑,却远不如凉陇、大漠以供迂回,北面是漳水,东面是韩陵,山水之间,更不易施展。”王镇恶率先开口道。
莫论魏军背水、背山一战破敌,其步卒战力何如,世人皆知,这绝不是短时间内操练成型的,隐患太多了。
姚泓大征兵丁,配以甲仗军械,战力也就那般,守潼关足矣,面对北府精锐三千武士,十倍于之,照样不敌。
依山、城而守,说白了便是为拉开两军步卒之间的鸿沟,尽量缩短,即使难以持久,也尽量往盛冬时节拖,多拖一日是一日。
待其后,朱龄石手指漳河初,位于滏口,道:“毛、沈将军东进滏口,若能破出,自漳水两岸东进,抵达邺城,既可挫虏军士气,又可为应援……”
王镇恶看了其一眼,道:“守将乃娥清,其人稳重持当,夺滏口陉不易,若以朱将军所言……”
话到一半,他抬手指向漳水源头,道:“漳水有清浊之分,滏口也非古驿道一路可行军。”
浊漳河也可通军,过黎城、平顺,抵达太行东麓,也就是邺城以西。
清漳河那条则为主干陉道,过峰峰而出,直抵临漳,也就是邺、邯郸之间。
毛、沈二将三万兵,断然是走不了蹊径的,粮草辎重是大问题,不得不攻滏口主陉,也就娥清屯兵所在。
简而言之,滏口东端位处漳水北,邯郸西南、邺城西北,若纵军深入,极为容易被魏骑从中切割,围剿歼灭。
说实话,王镇恶从未看好过毛德祖、傅弘之、檀道济等路偏师,在无关隘阻塞的境况下,大军交攻,所谓以奇胜,远不如以正胜。
优势在宋,完全没必要冒着风险用奇兵,届时计不成,反受其害,便得不偿失。
“二十五万大军,步卒占二十二万,骑军唯三万数,有车六千乘,臣之见,以邺南韩陵交战,吾军占优,陛下可先遣一军攻韩陵,待夺得山阕高地,又可袭夺漳水东,届时阻绝河道,搭建浮桥,又可向北而进,断绝邺、邯郸之联,将魏十五万大军围裹在瓮中…………”谢晦神采奕奕道。
“东、北、南三面俱断,邺城无能守,必然出城野战,无论是北路、南路,以战车御之,断无有虏骑破阵之机遇,彼时,还可以北军西进滏口,同毛将军一路合击娥清,其腹背受敌,定守不住,那时再增兵三万数……”
王镇恶、仲德二将相视一眼,欲制止,却又罢了,微微苦笑着。
太过理想,太过纸上谈兵了。
且不说攻克韩陵,单论占据漳水一事。
漳水位邺北,与韩陵山看似相近,其实尚隔有十余二十里,这二十里平原旷野,还有一道支流,虽不宽广,也可通骑军,但搭桥总需要时间吧?
过山进北,便需大军一齐北抵邺城,以犄角势钳制住魏军主力,压制其骑军。
就如谢晦所推演,待至漳水立足安稳,再遣军北渡,绕道至邺北、邯郸之间,更是无稽之谈。
邯郸也有兵,且不少,七八千数是有的,这支绕后偏师除去关西骑军外,别无他军能担负此重任。
饶是如此,还需面对魏师之夹击,更无用论进至滏口,合攻娥清——届时谁夹谁还不一定呢。
“那便是攻山、攻城,将大军压北,先取韩陵,再下邺,占据了高低山岭,魏军无处遁形,也可拦截其冀州援军。”薛辩振声道。
“魏虏以步守城、山,以骑制野,何不大军压进,若不敢应战,大可一路进兵,将其逼至漳水、邺城!”
“或可别过韩陵!至安阳西北进!靠太行山麓围裹邺城,便可遂谢领军之策,径直渡漳水,进兵滏口!”
一时间,诸将众说纷纭,战意愈发高昂。
“进军章法多不假,也可遂朱将军意,不攻韩陵,以西望东对阵,可若为维稳,为统揽全局,为攻夺邺城,全歼虏军,收复河北,臣以为,陛下还是当分二军,一为主,一为辅,且先进邺、韩陵,届时再看魏廷如何应对,而非吾等苦苦推演,揣测其行进战略。”王镇恶徐徐说道。
“无错。”刘义符点头会意,道:“先机在宋,破局者乃虏军,以万全之策进兵,分军攻韩陵山、邺,儿也以为如此妥善。”
须臾,刘裕双目微阖,兀自思量着,道:“朕亲统主军进邺,卿等何为攻韩陵?”
众将有自知之明,纷纷看向一朱二王。
三人面面相觑,终是王仲德拱手请命,道:“臣可为偏师,攻韩陵。”
“可需其他?”刘裕摆手令其平身,笑问道。
王仲德胸有成竹的看了沈庆之一眼,心有定数:“以臣之旧部,令弘先(沈)作辅军便可,无需其他。”
主将、副将确切,其二人帐下,又多是部将、军主一等,与兵卒行征共进退,早已熟络,率旧部攻山即可。
说来也凑巧,去岁太子南归剿灭蛮贼,荆襄军跋山涉水,苦苦攻坚,对攻山也颇有章法心得,何况韩陵又非甚险峻大山,算不得固若金汤,比及太行山,更是微不足道。
但确实是邺郊最后一道天堑屏障,而背水,弊大于利,也不见得有益步卒,何况是骑军。
“遣兵六万,由仲德为偏师,攻韩陵山。”
王仲德再而屈身行李,道:“臣遵旨!”
言出,傅亮亲自俯首侧案,提笔研磨,拟起了诏令。
“以伯儿为前军,统兵五万,进邺。”
“臣遵旨!”朱龄石欣然大喜。
顿了顿,刘裕沉吟道:“关西军五万步骑,依由镇恶统帅,作右军,协故仲德所部,支应前军、偏师。”
王镇恶相较前二将,则平静的多。
“臣遵旨。”
“左军帅阕选,由车兵统领,辖以麒麟军、东宫冗从、游骑五千,以道恩(蒯)为复,辖三万步卒。”
听此,得知将段宏所部拨调给王镇恶,刘义符也未有不忿,关西骑军也需一支骁骑主力,何况安定五千铁骑为朱超石率至云中。
何况大军骑兵本就少,除却关西军外,大都是骑马步兵,弓马不大娴熟,半数以弩机剑盾为主,作步军辅兵,替代两翼战车。
“儿臣遵旨!”
“微臣遵旨!”
目光从刘义符、蒯恩移开口,刘裕摆弄起舆图前的兵俑,有条不紊分却了三军。
“此便是十九万兵马,余下禁军、武卫等六万军士,充作中后两军,由道冲(刘粹)、宣明承中、以灵秀分辖后军。”
“臣等遵旨!”
如此编排,众文武也看出天子瞩目何在。
韩陵山确是要冲,以朱龄石为前军、王镇恶为右翼,连结攻坚韩陵的王仲德所部,亦是一道犄角之势。
此策不在于多么高明,在于稳妥、万全。
二十五万人马,以五万北府军卒为基石,以荆淮、兖豫等五万战兵辅之,加之天下州郡征召得之辅兵部曲,概莫十万余数,共计二十万。
而关西军,则涵括关陇、陕中、岭北乃至河东军卒组建,以西府万五千军、云戎府万骑、及诸酋部征召得来的五千骑,步骑战兵两万,佐以三万步卒辅兵。
此便是宋诸军团之构成。
魏军若欲以邺郊决战,以十万步骑迎进,则前(朱龄石)、左(刘义符)、中(刘裕)、右(王镇恶)十九万步骑,则可以两倍之军战于野。
若魏军有意于山阕间,北山一战,以二王所部,亦有十一万兵,有关西军在中,等同于两岸之浮桥,绝不会令王仲德受魏军奇袭夹击,足矣稳扎稳打的攻取韩陵山。
秋风萧萧,刘裕望向天顷,片刻后,自墙头而下,步入大帐之中。
………………
邺。
中阳门高耸城楼间,拓跋焘肃立其上,南眺洹河、安阳,隔着旷野平川,模模糊糊的轮廓似如斗转星移,飘渺不清。
王买德见状,递过略有些锈迹的铜镜。
“殿下。”
拓跋焘看了看,犹豫了片刻,终是承了过来,眺望山水之间。
“长孙公入韩陵山,可有短缺之物?”
丘堆听之,摇头道:“山麓、山腰四万步卒,九月时便已在韩陵部署,长孙嵩往前于井陉、滏口陉着守,多有心得,删减林木杂多,垒营之事,早前便动辄民夫夯土筑城,此下宋军进犯,已都悉数撤入城中。”
拓跋焘颔首,又沿着墙道缓缓游讯,十余将佐紧随其后,一并俯瞰着临近城门内侧的片片军营。
“士庶都已迁入内闾,凤阳、中阳、广阳、建春、广德、厩、金明七门邻近之处,有四门本置有军营,此时已逐步开拓划分,余下三门,也将民闾改为营地,以待宋寇攻城时,易于调转。”丘堆徐徐说道。
邺城原就是曹魏之都,以南北划分宫城,等同于洛阳之规制。
晋朝宫城,也是在此基础上筑造的,只是大体走向略有不同,对于邺而言,以西北角为宫城,宛若田方格,占得其一。
此外三格,便是官署、闾里、市坊排布之处,历经百年纷乱,物是人非,些许地方或有阕处,但从整体而言,秉承曹魏之风。
恰好国号也为魏,又位处魏郡,若邺都算不得国门,平城、盛乐更是望尘莫及。
拓跋焘一路行进广阳门墙道,他望着城池边角内升起炊烟的军营,乱哄哄的,喜怒哀乐在众多士卒之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尽量不放在心中,望向城北漳水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