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十六章 黎阳之战(1 / 2)孙笑川一世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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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初四年秋,八月初三。

比及汲郡,黎阳襟山带水之地,显是更为坚阔难攻。

尤其是在两面挖沟深壕,于城西且通了条护城河,更是固若金汤。

然黎阳津口处,御辇自甲板而出,龙纛也相继自顶爵摘落,缓缓迁移。

望见此一幕,叔孙建有些局促不安,可当望去壕沟中堆砌的尸陵,又不免稍稍安心。

刘裕纵有万般能耐,又能奈坚城重兵何也?

王仲德攻克不下,却已然竭尽全力,

东黎由刘娄、尼父子戍守,以北阳平,邺城也调遣了援兵南下,入驻其中。

虽是步卒,但安颉麾下已有步骑万数,加之两城兵马,过六万数。

当庙堂尚能援兵、运筹粮草军资,那些空穴来风谣言自也是随之烟消云散。

“持入八月,将要及秋后,待到入冬,宋寇南军不耐寒凛,战意颓废,兴许能退罢一时……”奚眷喋喋不休道:“刘裕攻广固,内外套城,以筑高垒,现黎阳内尚有余地,东南设瓮城,城内还可兴筑……”

“慕容超死守,那也是待城之将破时挖沟筑矮城,此下还未到危急之时,现今筑城,岂不是自削士气?”叔孙建皱眉道。

燕的境况何能套于魏?

且先不论国力、兵马、文武何如,就单论地势,以及位处,黎阳是万万不能比的。

刘裕强攻广固,也是为后方卢循起事而着急,若不然,以军围之,相持个大半年也无妨。

况且,广固乃燕都,也是最后一座孤城,黎阳位于河北之畔,国都在平成塞北,相去万里,将士死守之心差距更甚。

简而言之,黎阳算不得大魏国门,只不过比汲城广阔,好守些。

若真迫不得已,也当是满朝公卿抵入邺城,以此城为国门,屯重兵戍守。

黎阳至多屯兵三万,再多便投入不到战中,邺城,则是多多益善,便是屯十万也无妨。

“入冬后,皆会好的。”

“但愿罢。”

如是谈论着,二将也燃起了些许希望,然就在眸中方绽放出光亮,南城外,宋军自连绵营垒席出,显是又要攻城。

叔孙建摇头一叹,令奚眷自东城着守,自守南城。

“屯粮不多,城内的民户也悉数征空,近日得节省着些……军卒的粮勿动。”待奚眷率亲卫百余人奔向东墙,叔孙建开口道。

“诺。”从事中郎李熙作揖应诺,遂也同数名文佐齐齐下了墙头,奔往粮仓。

即便还有月余积蓄,此刻也当裁减用度,战兵及男丁多分些,妇孺老弱少分些,待到秋收后,相冀二州有丰盈,届时便能缓一缓了。

盘算着,叔孙建眺望着如蚁附膻杀向城下的宋军,遂披戴甲盔,自城楼登临墙头,号令守军。

………………

御辇停驻在大营外,赵伯符悻悻随上,对刘裕行礼后,苦笑道。

“陛下,王将军需亲统攻事,暂不能亲自接应,遂令臣前来接驾。”

刘裕面无声色,端倪了一会赵伯符,摆手道:“无妨,攻坚为重,他若为来见朕而怠战,朕反倒要责他。”

论辈分,赵伦之乃天子舅,伯符虽年轻,却也是‘弟’的辈分,有层血亲,显也是王仲德故而为之。

事实上,赵伯符治军待下严酷,有所失阕也无妨,但统兵武略这东西,确是吃天分,因此,王仲德更为重用沈庆之,也合乎情理。

所谓将帅无能,累死三军,倒也非是称赵伯符庸碌无能,只是比起大宋璀璨将星而言,差了一筹罢了。

就如蜀中无大将,廖化做先锋,何时王镇恶一等老去归乡,方有赵伯符执前军临阵之机。

即便是中军大营,也未有那般宽敞,刘裕遂罢了御辇,缓步而入。

辰间,前军攻争之外,后军尚有炊烟蒸腾,有士卒围着袭地而坐,戎麻衣上遍布孔洞,此刻早秋饮着热汤,无不舒怡的‘啧’声叹起。

可未有享受着胡饼热汤多久,周遭的袍泽忙不迭的慌乱站起,目光瞪大,张望向为虎贲武士拥在过道间的惬意老头子。

“陛下!是……陛下?!”

直至今时,依有不可数计的将兵未能亲见龙颜,前些日天子乘舰就寝于河畔,大多数士卒皆已随王仲德进兵,鲜有亲睹龙颜之机。

此下热气蒸腾,面色涨红,无不想奔走近前,看得真切些。

大宋开国之祖,又为大宋军神,天子亲至,将士难免振奋。

丁旿皱着眉,扯着身子喊了几声,方止住一众‘哗变’士卒。

刘裕倒是分外享受这军旅之间,遥想当年,金戈铁马时,着甲同榻而眠,比比皆是。

人至暮年,也难忘却来时之路。

最初拥簇他为将,乃至与晋廷拉扯,权衡多是京口故人。

空有文武将佐无用,主还是兵卒们,也就是士人唾弃的丘八、武夫。

看向北府新卒,又见众多荆襄勇卒,刘裕有所感怀。

地方军有强有弱,这再正常不过,当今大宋也就三支强军,别于关西、北府之外,便是荆襄军了。

但这支兵马到底是参有水分的,打那些蛮夷,与征伐诸侯、伐魏,大相径庭。

就好比剿贼与官军对抗,其中落差极大,因此顶前的战兵多是北府,偶以荆襄军替上。

当然,兖州军也不差,却更为缺乏实战经验,戍边操练数年,魏军不过黄河,还是需要鲜血浇筑番,方能茁壮滋长。

“这每日餐食,不求顿顿有肉,偶尔也需添些荤腥,如鱼、羊,亦或豚、雉……”刘裕平和道:“车兵在长安时,好吃炒菜,如那豚白肉,寻常人家,也可取些鸡卵,蒸煮着吃。”

刘裕看向那大锅之中,也就添了些菘菜、鱼骨,道:“往后加些卵,添些盐,比这菜骨汤好些。”

吃鸡蛋在当朝极为罕见,家禽类鸡鸭吃的也少,本质是吃不起,也舍不得吃,滋味也差些,肉干柴,且涩。

相较之下,鸡蛋却好得多。

不过,三军上下十万张嘴,吃肉显是不可能的,现今主是为吃饱,战时有三餐,譬如今日攻城,辰时有一餐,无战时,唯有两餐。

不当是魏军节省,宋军亦然,粮食终归是有限的,多囤些总没坏处。

看完了伙食,又至武库扫看甲仗、至粮仓、窖内一窥,遂后方入主帐中,议论兵事。

行在文武们悉数尽在,但却多了位生面孔。

“这是……张公?”

先是傅亮一唤,遂后谢晦、王昙首、殷景仁等纷纷看去,面露诧异,见是一白叟老者,行姿放荡不羁,故作深沉模样捋着须络。

张氏者多也,眼前又是何许人也?

刘裕笑道:“张卿乃当年随朕伐燕之士,你们是不记得了,若仲德在此,必然会晤。”

此中,就连丁晤也不认得,沈氏、朱氏兄弟皆在外,张纲自燕灭后,便留在了青州,擢为主簿,后晋为长史,开国时请辞归家,不了了之。

眼下天子请他入行在,是欲何为?

张纲见状,咳嗽了声,也懒得再故作玄虚,直言道:“王师北伐……此乃天下归一之际,仆虽老矣,尚能饭,故自乡而出,前来以效陛下……”

谢晦听着,也明白了些许,笑问道:“公此来,可是破城妙计?”

张纲洒然一笑,摇头否决,恳然道:“军中器械,如攻城槌、木幔、又如巢车、云梯之物,且有那太子所创之襄阳砲,器械齐备,攻城之事,已无需老夫指手画脚。”

“此不然,听闻公所制之器械,精妙绝伦,火石弓箭乃至金汤皆不能破,又好造飞楼、悬梯,魏虏不战退守,将士奋勇难进,是有奇物破敌也?”

张纲眯着眼,先是观望刘裕面色,后见众人目光望来,犹豫了半刻,作揖道:“臣未见火器之骁勇……可否当面一窥?”

“灵秀、昙首,你二人且领他去。”刘裕抬手,令道。

“唯。”

说罢,王昙首同竺灵秀,随和的领着张纲出外。

众文武对此人的感官其实不大好,其他无甚,主是不孝。

张纲本是受慕容超之命,至长安向姚兴请援,后归广固时,已被晋军围裹里外三重,遂顺势归降了刘裕。

但归降便归降罢,家眷皆在城中,刘裕令其饶城呐喊,勃勃大破秦军,不会有援军来救。

慕容超大怒,以箭射之,却不中退走。

来后便是打造各器械,协军破城,那时慕容超也是逼急了,将其老母押至城头行刑,四分五裂。

就这样一个不孝不忠之人,便是刘裕也不大敢信用,但此刻攻城不进,其自愿复辟,那便来罢,兴许其有奇思破城。

三人离去后,赵伯符遂开始为众人述说敌情。

“黎阳东南有垒有瓮城、西有护城河,以东,则为沈将军所攻之东黎城,守将乃刘娄,原姓独孤,乃鲜卑人,其将略中规中矩,却有子尼,膂力过人,勇武难当,几番登墙、出城袭掠。”

“以东北,则为阳平,乃安同子安颉屯扎,将兵五千骑,近日探马回报,似还在增兵…………”

半刻后,谢晦继言道:“祁阳侯(田子)入北岸,袭克乐陵,招降公孙表、王洛生,得降军八千,加之本军,青州兵悉数进军,现乐陵屯有兵三万,冀州刺史尉太真不能制,王城拓跋弥将步骑两万,也不得进,魏军大部屯在相州,眼下其国无兵调集,或可增兵祁阳侯,亦或分兵……合击平原、清河。”

如若不能从相州打开局面,一举攻入魏郡,自当是调兵攻魏军薄落处,扩大优势。

“宣明之策,朕有思量。”刘裕沉吟片刻,徐徐道:“顿丘黎阳不克,得以水师东进,与敬光合攻王城,亦或集军向东,自乐陵入冀州,克渤海,届时与幽州相邻,又可得冯跋应援。”

上兵伐谋,合纵连横,仅此八字,远要比硬着头皮死攻要强得多。

拓跋嗣既有意将天下兵集在相州,那宋便分攻冀州,迫使魏军出城游击交战。

若不野战,单凭攻城,没有哪支军队能经受得起长年累积的损耗,更何况将要入冬,此时两路军攻入河北,夺城池不少,却无立锥之地。

如晋阳、邺、信都等大城为抛瞄,辐射河北。

汲城不堪用,黎阳却尚足矣。

但显然,后者更难攻克。

“联合伪燕……”殷景仁呢喃着,又问道:“谢领军欲何为?”

“以东阳青州发海船,可直抵辽东。”谢晦正色道。

“走海路?”殷景仁怔了下,道:“风险可大?”

海船不是靠天吃饭,而是靠天活命,便是海上丝绸经商,也多是以囚徒登船做工,其余的舵手、船长之类则是以厚赏待之,方能筹齐人手。

在世人眼中,出海甚至比横跨万里至边塞服役还要险峻,相当于流放。

“自乐陵渡渤海,相距不远,海风得力,一日便至,与商路绝然不同。”

“既是如此……当以何人出使?”

傅亮见二人争论,效道:“令羊青州选人渡海,无需良才口舌之辈,述说利弊,冯跋若识时务,自会决断。”

沈田子夺下乐陵,与燕国相隔不过冀、幽二州,倘若魏廷调遣幽州军南下阻隔,便可联动燕军西进。

这般,便如当初朝会时君臣所念想,魏四面受敌,大势去矣。

议到最后,还是交由羊穆之去操办出使人选。

有些怪异的时,帐内无人提及穆之二字的名讳,显是知晓天子对丞相故去之哀叹,加之长沙王患病在榻,生死未卜,更当注意些了。

时至今日,谢晦过而立,殷景仁与谢乃同年生,皆三十有二,傅亮也年及半百。

现如今,王公贵卿,普遍寿限便在五十余后,六十上下,且正多是天子之花甲年岁,新老两朝更迭,愈发迅速了。

然江山代有人才出,去了老的,还有小的,起码现今的大宋,冉冉蒸上,天子也不见颓态。

“陛下尚可入前军统帅,相州却有所传闻,邺城行在臣僚,乃至士庶,已有旬余不见拓跋嗣之面……”谢晦揣摩道:“胡虏之主多短寿,那拓跋嗣好服散,往前急立太子,设左辅右弼,必当是……自知时日无多,陛下或可以此广告天下,拓跋嗣已薨,秘不发丧,挫魏虏士气……”

说罢,谢晦又一笑,道:“若是假的,那也无妨,探探其虚实,若是真的……”

话顿,帐内文武神情乍迸光芒。

“则无需转攻冀城,大举北上!夺魏郡!则可定天下!”

不得不说,谢晦是懂得活络人心的,军中诸将闻言,更是焦躁不已,面红耳赤的,就盼着同当年广固之战,杀出个滚滚将相侯爵来,袭荫子孙。

而渭水一战……比之伐魏克邺,还是太过凶险,大军压进,能以正胜,为何要以奇胜呢?

“嗯。”刘裕抚须,欣然纳道:“攻心为上,宣明深谙此道,昭告之事,交由季友、操之去办,刻不容缓。”

“臣等遵旨!”

………………

营外,壕沟处,张纲自包裹中掺了把火药,握至鼻前嗅了嗅,不得其意。

“此物如何有天雷之效?”张纲百思不得其解道。

一队主洒然笑道:“公且在旁观阅。”

“好。”

张纲退了几步。

“公且再退。”

张纲皱眉,未说什么,又退了五步。

“公且再退……”

“你可是戏弄老夫?!”张纲吹胡子瞪眼斥道。

队主连称不敢,为难道:“凡用火器,二十步内,不得近人,以免误伤袍泽。”

见其煞有其事的模样,张纲也有些讶然。

‘果真有此天威?’

转念一想,又否决了。

真有此用,早便无往不利,连克诸城了,何至于堵塞在此?

待他退了二十步开外,队主将那包裹合上,接过士卒递来的火把,在用以麻秆制成的火线出一着,猛然垂手转身,狂奔远离。

张纲沉眉以视,近近望着,待那麻秆烧断,火嵌入其中,也不见反应。

“还说不是戏……”

“轰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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