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龙舞进纛(2 / 2)孙笑川一世
楼伏连也不愿横眉相对,缓了缓语气,反问道:“天子诏,令我等退入晋阳,弃守东南诸城,公慧目远见,可知何意?”
听李先嗫嚅不答,他又道:
“上党都已弃了,我等本当退至雁门关以后,策应西京,亦或调兵入河北,以御宋寇,此下,或可坚守,然河北失,寿阳、盂县失,井陉口为宋寇所得,粮从何来?长孙公于滏口陉、井陉关设防,早便待我等回援相州,待寿阳失,粮草唯有从新兴郡(定襄)南运,大军屯在河北,司州无粮,自远州调济,损耗过八成数………”
事实上,此刻压力最大的便是他,若非太子死令不退,他或早已弃了晋阳,且退入新兴军,战线拉长,过阳曲,失了汾河漕运,宋军后勤一样成倍折损。
就算宋军过新兴,待至雁门,孤军深入,如何应给?
借此时机,楼伏连趁势苦口道:“殿下,若得有破敌之机,大败宋寇,亦或生擒那刘义符,吾军士气高涨,更能振奋河北人心,刘裕老矣,诸子唯有其一人扛大任,退守晋阳,此时方入秋,并州气寒,谷熟本就晚,此时坚壁清野待守,粮草不济是其次,陛下召军入魏郡,是为守国门……臣实在是怕…………”
此下,扭转宋魏战局,守住大魏国祚的机遇就在眼前,傅弘之不进,刘义符敢以两万军反攻五万军,且离却河畔,愈发深入,这不是其骄纵?不是天赐良机!又是甚?!
“刘裕老矣!诸子年少无才!若能生擒刘义符!为求和!为保国祚!他定会罢兵!!退回黄河以南!!”
三两番话,不单是拓跋焘,其余众将喘息声都大了起来。
宋之疆域,今为魏两倍乃至三倍之巨。
其国有才之士比比皆是,刘义符又有治才,关西军政的经营便是明晃晃的例子。
反观魏,拓跋嗣为擢拔崔浩,都得与‘国’人商榷,干乎汉士三品及上的任用,放眼望去,哪有汉人?
何况那各部大人了,楼伏连治才中规中矩,长在武略,却能统揽西部并州左右之大权,天下交给鲜卑乃至五胡人,经营的好吗?
来后定没有今下更好的机会了,错过了,怕便是此生仅有,他能忍吗?
拓跋焘扪心自问。
抉择之际,他紧握拳掌,隐隐渗出了一条血痕,滴落在草芥之上。
众将见状,也不由感到忏愧。
国人们早持家是无错,太子年方十四,重压所向,却是不该。
不多时,拓跋焘沉眉望去,道:“再退一里,他若再进,我必攻之。”
“诺!”
半个时辰转瞬即过,刘义符见拓跋焘一退再退,颇有曹刿论战,待他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意味,望向天阕,顷刻后,侃然笑道。
“令三军停罢,轮番休憩。”
“诺!”
调令放出,刘义符翻身下马。
侧后,柳元景犹豫了一会,轻声道:“殿下如此做……会不会有些太激佛狸……”
其实这套说辞很隐晦,主是担心休憩时为魏骑突阵,离大营河畔足有三里远,推着车,又着铁铠长械,真若不敌,步卒狂奔至河畔估摸都困难……
当然,万余骑军倒是无所谓,想走便走,慢悠悠兜首,眨眼便可归营,就是苦了车兵步卒。
“孝仁可有兴与我做赌?”
“殿下要赌什么?”
“我愈是怠慢露阕,佛狸愈不敢进。”
柳元景抿了抿喉咙,望了眼那两里外的降龙纛,一时也琢磨不透。
他娘的,盆原正中,光秃秃的原野,哪里可藏伏兵?!
都离岸三里了,敌虏足足两倍于己,竟还真被唬退!
太子甚至连散播烟尘,广竖旗帜这些细枝末节都未做,但佛狸偏偏就是退了两里。
怪哉!
刘义符见其愕然,讪讪笑道:“用兵也是用心,莫说统万役,自入并州起,佛狸便不敢以正交战,屡屡都是遣游骑阻我,魏军上下,一退再退,怯胆已显,无需多举。”
经此点拨,柳元景无论明悟与否,免不了一阵垂首应和。
太子与他相识相见不过四月余,推心置腹,授以私军戍卫之职,青睐信重之意,众将皆知。
有时柳元景百思不得其解,眼前太子,当真与他同龄十八?
给他的感觉远远不止弱冠之年,似是而立,又似不惑。
“罢了,勿要多言,你也吃些。”
刘义符将微微颤抖的左手掩在金甲一侧,拍了拍柳元景的肩,同一众将士们拿起用醋酒晾干的胡饼,大口啃咬咀嚼。
“咕咕咕——”
待水囊见底,前军车卒擦拭去脖颈、脸颊及额上的汗水,纷纷站起了身,代换同袍。
就这般拖延到未时三刻,两万步骑已不再如先前紧绷,休憩了半个时辰后,又纷纷归位,齐整凸字阵后,有条不紊的前进。
相比宋军的‘惬意’,魏军便有些内耗了。
有将主退,有将主战,太子十四,这般年少,何能一昧听其调令。
“报!宋寇离岸四里!!”
骑士的呐喊,触动着前列每一人的心弦。
拓跋焘深呼一口气,不顾李先、楼伏连争先劝谏,以不容置喙的口吻说道。
“再退一里。”
骑士正欲张口称诺,拓跋焘却拔声道:“本太子言再退一里!”
“诺……”
李先等纷纷噤声,各率部后撤。
闾大肥、延普得知还要再退,面色相继沉寂。
“榆次城中唯有一千守卒,再退……退到何处才是头?”延普不忿喃喃道。
闾大肥叹声道:“天子诏太子回京,本便该撤了,是我等有意隐瞒……”
如此,宋军进,魏军退,断断续续又三里,岸前大营与船只模糊不见,宋军步卒乏累,魏军为敌飞龙骑脸的凌辱,士气也是一跌再跌,可谓是难兄难弟。
从对峙起烈阳正中,此下已一再垂落,近乎与山腰持平。
“殿下,宋军疲敝,车阵散乱,仆愿自请先锋!!”
一模样年轻,面露英气的骑将蹬马而出,拱手高声道。
“皮豹子!你给我退回去!”李先旋即怒斥。
“李公!!”皮豹子丝毫不怯,摆臂指向前后中军,颤声道:“不能再退了……欲战便战,欲撤便撤,李公不妨回头一望!看看大魏儿郎们现是何模样!”
其后,莫说步卒,一众骑军在这烈阳暴晒之下,面色黄蜡,嘴角干涸,满是皴裂死皮。
楼伏连屏息凝神,方欲开口退罢,拓跋焘却止断了他。
“便以楼伏公为前军主将,以皮豹为副,我亲携五百虎卫列军后,由李公代镇中军。”
“殿下不……”
话还未落下,剑已出鞘。
李先哀叹一声,自知苦劝无用,箭在弦上,此刻他要做的,不是退弦卸矢,而是瞄向。
当下,退了足足五里的魏军,终是迈出第一步,抵向车阵。
刘义符见此一幕,顿时心神凛然。
进逼太远,此刻不抛下战车步卒,后撤回岸已无机遇。
他也有些始料未及,拓跋焘确真敢赌。
不过,双方下注不同。
此战败,无非失并州,他若败了,不单关北军有倾覆之危,届时南退,也不知能否守住西河。
自然,上党已克,也企及不到满盘。
未有思忖太久,刘义符见那降龙纛压了过来,不敢怠慢,即令沈林子、蒯恩、段宏诸将整装着盔,严阵以待。
魏军两翼的万数游骑反常的聚集在左侧(宋),掠向段宏左翼骑军。
秃发保周率两千府骑及两千游骑鞭马加速,顷刻便抵了上去。
右翼,延普率步军万数,以横盾列阵,斜击进逼车阵犄角。
闾大肥率领步卒五千、骑卒五千,往宋军腹后进军。
前军,楼伏连以八千步卒横进,两千铁甲突骑居后,徐徐推进。
李先往两翼又各布游骑五千,以四千重骑居其后,率中后军万余步卒方阵压进。
见魏骑丝毫不急往车阵冲,先是以游骑牵扯两翼骑军,沈林子神情极为凝重。
他便想返回岸边了,无奈太子胸有成竹追进,说甚‘不入虎玄,焉得虎子’,加之魏军一退再退,他也不好说甚。
可当下不同,虏军显是有所后备,根本不按往常的战阵打法落子。
两阵黑云相继北飘,半空中,金雕划过,双瞳直视原野,垂望着那阵阵涌起遮天烟尘。
其似是为气势所慑,或又欲往史籍中掺上一笔,飞至间隙之中,遂展翅腾飞,盘旋鸣歌。
两翼的游骑率先动员,秃发保周先行奔出,以四千游骑驰进,然魏骑不愿近身,一昧的施射箭矢,不愿短兵相接,径直的往后阵绕。
战马奔腾之举,仿若动摇天地,轰鸣间,俨然盖过战鼓车轮。
“上矢!!”沈林子高吼。
铺设在车辕后大弩听令,战卒请客接过辅兵抵来的粗壮弩矢,装填瞄敌。
此般弩车唯有十余架,其余皆是手张强弩,搭弦更快,转瞬间便瞄准前列举着盾橹的魏军步卒。
“射!!!”
楼伏连、沈林子近乎是同一时下令,两军的弓手张如满月,向半空施射,弩手正对前列的刀盾武士,骤然扣动弩机。
“唰唰唰——”弩矢平整齐射,弹射而出。
“嗖嗖嗖——”弓矢飞离弹弦,黑云压境。
“呜呜呜——”嚎叫声响起。
箭矢透过战车、透过盾橹、透过肉山,落入两军大阵之中。
“噗!!!”一名名士卒应声倒地,口吐鲜血。
有的中要处,奄奄一息,有的中身躯四肢,吃痛大叫,被同袍拉往侧后。
就此一对射,便是数百伤亡,好在宋军有战车庇佑,皮甲武士倍于魏,堆砌横列在战车之后,盾橹高举,为身后袍泽遮挡箭雨。
就在弓弩手对射压境之间,两翼的游骑也一再提速驰骋,角弓猛张,数刻间便是两矢而出。
豆代田位骑军阵中,一矢便是一命,发发具中门面脖颈。
惹得众多胡骑胆战心惊,不自由的拉开身位,往内侧退避。
“不许退!!谁敢退一步!!我便斩了他!!!”
秃发保周大怒,拔刀而出,亲身压往前列。
将临阵前,很快便有了骁勇,四千游骑顶上,与魏骑相隔五十步,近身对射。
待百余骑卒射落马下,又短暂拉开,休憩补矢。
见两千征召游骑不堪重负,秃发保周即调云戎军替上。
不断有骑卒惨叫落马,人命如草芥般随风飘去。
凡有怯战不进者,无一例外倒在那两千督战突骑的刀槊之下。
拓跋焘一跃而进,持剑呐喊。
“给我冲!!冲了车阵!!!擒杀刘车兵者!!封异姓王!!食万户!!世袭罔替!!!”
“杀!!杀!!杀!!!”呐喊声浪直达天霄。
雕鸣声乍响,魏军步卒已在箭雨中冲近车阵,顶着那张张弩口,蜂拥而上。
“射!!”
车辕上,弓弩齐发,将武士连带着轻兵一同扫翻在地。
可饶如是,依有前赴后继者,无边无际的顶上。
“弓弩手退步!!枪手刀斧手顶上!!!”
蒯恩一声怒吼,全神贯注的统筹着前军三千西府精锐。
魏军八千步卒揩同延普万卒,一万八千军,陡然以山海之势集于横面,压向正面犄角。
“杀!!”枪林陡然从战车间隙增长参天,猛然刺出,贯穿那无数面色狰狞跃上横冲的魏卒。
鲜血飞溅,残肢漫天。
枪林收缩之间,长刀大斧手就位轮换,劈砍一块块肉山。
半晌后,丛林再现,阵线坚韧不拔。
前阵厮杀堆砌尸山之际,左右翼各千数战骑涌动驰进,毅然顶进虏骑大阵之中,淹没于人海。
其后便是两千甲骑以山崩之势,奔腾刺入。
金雕继在盘旋,见一道道长槊融成长槊,硬生生横截魏军万马游骑。
“杀虏!!”
宋凡见段宏已深陷阵中,紧咬牙关,也携千名麒麟军随后陷阵。
“砰!!砰!!砰!!”人马甲肉激撞,尸骸碎屑在半空起舞、勾勒着一处处修罗戎场。
两翼宋骑在穿梭魏军游骑后,面临却是一杆杆枪矛丛林刺来,在同袍四肢无力的被挂在枪尖,如旗帜摆荡时,又顷刻转向突围。
在步骑协进的人海中,宋军步卒裹挟在车阵中,进出变换不得,骑军愈发难当,声势也渐渐趋于微末。
柳元景焦急如焚,自请率麒麟军赴战驰援,却即刻被刘义符一言否决。
山海杀声之中,刘义符屹立中阵,心如止水。
‘父亲以却月车阵御骑,以三千破三万,惊天之役,足当名垂千古,然此阵施展,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可或缺,尤为地利。’
‘嗯。’
‘若离却河畔,依以三面战车结阵,可否?’
‘故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露腹于敌,为何解也?’
‘虏骑腹后驰进,军不能当,父亲当何解也?’
‘以寡击众,精骑骁卒,效汝抽队之策,足当倍敌。’
当闾大肥及豆代田之万数步骑绕过三面车阵,压向后军,刘义符咽了咽喉咙。
“蹇鉴!”
“末将在!”
“领东宫冗从!顶阕!!”
“诺!!”
旗手翻押,末尾副队转为队首,千名金甲禁军陡然变阵,宋军大阵顿呈四方‘口’字状,以强弩激射涌来的魏骑。
“唰唰唰———”弩矢所过之处,人马俱倒!!
“柳元景!吴光!”
二人面露大喜,拱手高声应诺。
“末将在!!”
“各领八百骑!!自后掠阵!!”
“诺!!”
眨眼间,左右两翼的朱漆战车缓缓往外推搡张扩,如凤翅招展,于千名冗从禁卫两侧腾出三丈空隙。
闾大肥见状,登时一怔,旋即令中军步卒顶进,横列涌入。
一千六百赤甲铁骑纵马驰进,迎上了那三千余自侧翼涌入的魏卒。
“杀贼!!”
“杀虏!!!”
铁蹄纵横,槊潮海浪席卷而下。
千名持刀盾挺进的前列魏卒顿时塌陷一片。
有的做了肉泥,有的倒飞向后方同袍,有的则如炙烤羊羔般,为长槊直直贯穿。
麒麟之威,勇不可当也!
两处骑军予绕后的魏军重重当头一棒,纵横撕裂步卒大阵后,又奔直冲杀向那三千余战骑,乃至其后奔腾施射的五千游骑。
刘义符洒然笑着,然其方回首,便见前列战车散乱横倒,为那一道道步军人浪用尸骨撕了开来。
见此,他先是愕然,后须眉横竖,浅浅一笑。
‘父亲可曾想过,若魏虏以步主,以骑辅,倍而横列,致使车阵溃乱,当何解?’
‘如此用兵,与送命何异?’
‘父亲遇贼数千,以数十击之,战至敌溃,斩吴甫之时,父亲又躬执长刀,大呼冲之,众皆披靡…………’
每当他问起,老父亲皆是不愿作答,以为他是在取闹,也以为无解,又或以为知晓而不愿作答。
‘儿单持纛而进,当否?’
未有声答,回应他的是一张老皱哀色的面庞。
“殿下……”
两名麒麟骑士犹豫再三,耳旁依有那严令斥声,紧紧合握纛杆。
然不知为何,当太子驾马近前,一言未发,臂膀却渐渐抖擞,直至被蒲扇大手一把握住,彻底落了空。
刘义符再接过降龙纛,不曾片刻停留,纵马跃进。
就如此,大宋太子一手持龙纛,一手持龙麟剑,穿梭于阵列之中,一往无前。
拓跋焘愣了愣,嘴角抽了下,正欲抬手持纛,握了半刻,牢是一阵酸痛,无奈之中,赶忙令执纛力士挺进,自也纵马而出。
“压上去!快!!”
楼伏连一时还不知那宋军中愈发逼近的降龙纛意味着什么,正沉浸于以己韬略,逐步撕开宋军车阵神话的喜悦之中。
那年大破勃勃,他方十五,三年辗转而过,身长近八尺,腰围十围,驰骋于大宛马之上,犹如骑马驹。
此一次,刘义符身旁唯有数十甲骑,他也无需再呐喊二骑士持纛而进。
金甲之下,左臂青筋遍布,手掌依在止不住的颤抖,然却丝毫无有不支之象。
“儿郎们!!!”
“随本太子杀虏!!!!”
声若轰雷坠入前军之中,蒯恩错愕望了眼,见刘义符已近身后,大惊之余,赶忙以百名甲士奔涌随后,裹在那三十甲骑之外。
“随太子杀虏!!!”
“杀虏!!!!”
降龙纛愈发驰进,所过之处,杀声震天动地,往内塌陷的战阵步步紧收,再而凸了出去。
此一时、宋凡、魏良驹等亦从左右战阵驰出,迂回拨首,直往敌虏前中军阵截去。
待到五百鲜卑虎卫督战跃进,宋军大阵后,则是阵阵哀嚎哭喊,万余步卒被千八百麒麟甲骑冲的七零八落,千余冗从甲士杀出,其后阵也猛然凸出。
时下,宋前后之军,呈一面擀两端之状。
闾大肥部大溃,数千残兵往东面榆次奔逃,游骑裹挟在中,纷纷翻倒,甫一落地,便被随后赶来金甲武士砍断了头颅。
后部溃,前列也未强有多少。
五百鲜卑甲骑在万数人海之中亦然极为渺茫,伴随着那龙纛崩摧之势,前、中、左、右四军万数步卒兀然弃了战车,横贯而出,宛若游龙飘摇云海,直涌向那魏军阵中倾斜的降龙纛。
太原龙兴之地,何为真龙,一触即知。
“魏虏败了!!”
“魏虏败了!!!”
一声声呐喊,伴随着愈发不支的阵线,从一步一骑开始,随后数十人、数十骑忙慌回首。
惊惧不安与剧烈求生意志仿佛瘟疫般在魏军中转播,生怕晚了步,就要为那赤甲铁骑践踏为肉泥。
虎卫持刀槊屠戮溃卒,待彻底止不住,便赶忙驰骋至太子身旁,护卫左右。
拓跋焘面色苍白,唇角嗫嚅了着,好似全身坠入冰窟。
“撤……北进!!!”
白须老将呐喊着,不顾僭越,怒斥皮豹子、豆代田‘持’太子北进。
待中军之内的降龙纛愈发飘渺模糊,中军之外的降龙纛高扬进展。
未抵御半刻!前军阵线彻底崩溃!
无数的魏军疯狂逃窜,步卒推着步卒,推搡拥簇,骑卒肆意冲撞,纵马践踏向袍泽。
排山倒海之势再现,此一次却展现在魏军之中。
当那些茫然惊惧的魏卒无序奔逃之际,众多将官回望时,那头龙还在阵中奔腾游行。
刘义符左臂已快失去知觉,他以布条绑缚在肩胛处,手腕反握持纛。
龙麟剑早已入鞘,右手长槊染的赤红。
随着奔溃黑云北涌,马儿尚在奔腾,槊林割开一道道血肉。
龙纛蛇进,须臾盘在尸冢之中,巍然不动。
万万道目光聚焦在大马之上。
南侧,有敬畏,有钦佩,有叹服,有悸动。
北侧,身影如梦魇烙印在心头中,挥之不去。
血水自高蜿蜒低流,融入潇河之中。
暮霞熏红,同血浆相映,人马似如浸沐其中。
刘义符缓缓卸了布条,将龙纛牢牢嵌入血土之中,又以横长槊,以尖触地立马。
“太子神武!!”
“太子神武!!!”
“太子神武!!!!”
“太子神武!!!!!”
直至周遭的欢呼声响彻天际,空中金雕长鸣,转进龙山之中。
………………
………………
“永初四年,七月,帝进潇水,拓跋嗣遣太子焘、伪并州刺史楼伏连、伪镇西将李先,伪平西将军延普,伪安西将军闾大肥,围既闻大军至,留赢老守晋阳、榆次,乃悉出。”
“众军背水,有车千两,帝以车御三面,车置十仗士,盾橹架辕,方轨徐行,车卒执弩槊,又以万骑为两翼,军令肃穆,行伍齐序,焘将虏六万,惧威,乃退五里。
军遂进,焘遣闾大肥、延普、豆代田将步骑三万绕腹,帝遣平南将军沈林子、新宁县侯蒯恩、东宫冗骑都尉段宏、魏良驹、宋凡、柳元景等,齐力击之。
时敌前后交至,虏众既多,不能制,后军将溃,帝以二千精骑、冗从甲士面虏,抵之,前军将溃,帝左持降龙纛旓,右持槊,亲临阵,虏乃奔,帝以游龙入阵,大破之,杀虏万计。”——————《宋书·卷二·文帝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