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四十七章 射天狼(二)(2 / 2)孙笑川一世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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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代田眼见宋骑逼近,气势如虹,犹豫道:“殿下,西河有报,岭北宋寇东渡,吐京的贼军……已往沁水上游去了……”

现如今,西有刘义符所辖骑军奔腾而来,东南为王镇恶所统率的关西主军,东北又为毛德祖所部,沈林子率军南下,四路兵马围过来,能否击败眼前的甲骑倒非主要。

他们这八千骑在河东驰骋纵横,自是无人能当,可架不住数万大军的围剿,此时北上,尚有延普所辖的西河军接应,单靠沈田子那一万余步骑,必当是拦不住的。

“你说,若此下擒了刘义符,三十万宋贼,可会不攻自破?”

王买德、豆代田、长孙颓等将佐望向拓跋焘,顷刻错愕后,争先劝谏。

“宋贼甲骑征战多年,殿下不可小觑呐!”

“段宏麾下千余虎骑……亦是精良骁勇,我军即是胜了,若走了刘义符,大军袭围而来…………”

“劫掠数日,儿郎们都已心满,殿下是时候该北还太原…………”

太子没有念想还好,一旦动了心思,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如今攻守易形,自当万分谨慎。

况且,南下时便完善了策略,避实击虚,截断漕运、扫荡河东。

不过,若拓跋焘真欲这般,也就无需携八千骑,征召数千轻骑游掠便是。

他欲以点破面的心思众将佐皆知,也曾希冀期盼,苦于无有良机。

就在这迟疑犹豫不决之际,千余鲜卑甲骑横冲直撞,往中军掠了过来。

围绕戍守在拓跋焘左右的五百虎卫望去,先是愕然,后是愤慨。

犬入的胡奸!为宋人卖命!还要效仿他们的玄甲、马铠!

也就是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若身处夜幕之中,这如何分得清?!

段宏裹挟在阵中,千名具装甲骑呈锥形阵,犹如弯刀,直面着魏军六千骑穿刺而进。

这一举,却是教豆代田等更为慌张。

方奔袭而来便往阵上横冲直撞,远处要是没有援兵,谁能相信?

碍于统万役,众将佐难免多留了个心眼,不愿在此久战,更发高声的劝谏。

长孙颓已率五千战骑居前列阵,提振马速。

不管往何处撤,宋骑在后穷追,一人三马,甩都甩不开,北面上游又有沈林子堵截,需殿军在后抵御。

然就在虎纹甲骑愈发临近之时,速度却缓了下来,甲叶振动声摩挲轰鸣,隆隆的马蹄声戛止,千余骑分裂两道,掏出角弓,施射向魏军。

与此同时,旗帜飘摇,两千余魏军游骑也动了起来,随同着虎纹甲骑往外拓开,列散阵以反包围。

甲骑冲锋陷阵冠绝当世,若论游动,自是差了许多,好在骑弓并非强弓、大弩,射穿了铠甲,也难以陷入脏腑,造成不了致命伤。

相比于步卒,骑卒并非死靶子,提速起来,难以预瞄,极为考验骑射技艺。

“嗖!”

可作为游骑将主的豆代田,弓法尤为刁钻,箭矢如有心应,贴着甲片射中,径直往咽喉贯去。

“砰!”箭簇擦着甲,滋出一片火花,割了道血痕,未有贯穿入喉。

骑士大惊,唾骂了声,遂也搭弓回射。

豆代田稍稍俯身,便轻易避了过去,转而张弓又是一箭,直入其腹。

临近射击,冲击力强劲,骑士中矢痛嚎一声,两只长靴牢牢挂在马镫之间,摇摇欲坠片刻,又为同袍扶起,掩护在阵后。

“嘚嘚嘚————”在后休憩的两千麒麟军整装换马,扬鞭执辔,不发一言的驰骋东进。

沉寂良久的拓跋焘,毅然令道:

“渡河!”

话音方落,五百虎卫便下马步行,奔走向早已搭建好的三道浮桥。

“殿下!!此刻过浮桥!!是为宋寇半渡而击呐!!”王买德惊呼道。

拓跋焘未有解释,强震心神,道:“赤甲宋骑尚有五里,勉强足够了。”

此处的沁水,位于低位支流,水不深,也能纵马跃过,但区域有限,水力不够太慢了,故而搭了三道浮桥。

王买德原以为拓跋焘是欲背水一战,大破宋骑,此刻渡桥,完全是将腹背暴露给敌骑,若非敌寡,实是太危险了。

随着后军三千骑过河,长孙颓迎兵而进,与段宏牵扯对射了三番,终是未有短兵相接,肉搏厮杀,转头往北奔腾,索性不渡浮桥。

待到刘义符呼哧呼哧的奔走至沁水,拓跋焘已过了河岸,目不转睛的望来。

段宏卸去兜盔,下马请罪。

“是……臣未能阻拦……”

刘义符呼了口气,摆手道:“敌众我寡,又是背水,我本就未令段将军冲阵,无妨。”

前锋骑军也不是没能牵扯住魏虏,然敌数倍于己,长孙颓一无反顾的北上,他若没有万骑,绝然是挡不住的,加之从玉壁奔袭而来,军卒疲累,吓退拓跋焘,挫其锐气也可。

隔着沁水相望,刘义符招过哨骑询问再三,确切无疑后,笑着向对岸招手。

“佛狸与我乃故交!老友相遇!何故渡河离去?!!”

拓跋焘面无声色的望去,沉默了半晌,未发一言,便率四千骑军,同长孙颓一左一右向北奔驰。

“佛狸一路向北……敬士所部,拦不住呐。”刘义符见状,略有些头疼。

须臾,蒯恩率千余禁卫赶至,千余甲兵面色憔悴,也难受大马长途颠簸,有些力不从心。

当然,令他们与生活在马背上的骑卒相比,无疑是累煞不已,自长安及蒲坂,又及玉壁,再及这端氏城南,横跨千里。

平州剩下的兵马皆是步卒,并不算多,此刻征调阻拦魏骑,无疑是教他们白白送命,作铁蹄下的冤魂。

刘义符驻足远眺,思忖一会儿,道。

“暂且不急追,至端氏休憩半日,遣骑卒知会敬士、孝仁。”

“诺!”

………………

西河以南,汾水以东,一万五千宋军一如既往的背水列阵。

远处,延普、闾大肥率一万骑驻足围观,时时侧望南方。

“报!宋寇水师驶入离石河!”

延普眉头一皱,转对闾大肥道:“你且在此掣肘沈林子部,我即回离石抵傅弘之。”

“将军请速去。”闾大肥颔首,焦急道。

不多时,四千骑奔腾离去,迅速向西北奔袭。

宋幽州军东进,攻离石、西河,皆可依水而进,一条依黄河入离石水,一条依汾水入,攻兹氏城(隰城、汾阳)。

总而言之,供给宋军水师发挥的空间大,却又无可奈何。

自古建城,哪有不依水的道理?

若无水源,城内士庶远行十里取水,还谈什么发展?

因此,背水列阵、进军,已然成了常态。

沈林子登上高台,望着延普所部五千骑呼啸离去,嘴角渐渐扬起,召过沈敬仁,道:“仲度已进兵,你我再等半刻钟,确保那延普施不得回马枪,便转向东南,围了那佛狸!”

“兄长,那这闾大肥……”沈敬仁见五千骑伫立望盼,有些忧心。

沈林子指向那千乘站战车,笑道:“以这战车护住两翼,他敢冲,正合吾心。”

说罢,半刻钟稍纵即过,车轮滚动向前,魏骑如应激般慢慢往后退让。

闾大肥啧了声,呵斥左右,方止住了退势。

“将军……宋寇善以车拒骑,还是需调遣步卒南下,乱其车阵……”魏将轻声嗫嚅道。

“那战车无盾橹,吱吱呀呀的,一看便是征辟的粮车、安车,其部甲兵不过两千,吾等虽是为接应太子,不与其战,有何好畏惧的?”

对于未战先怯而言,几乎没有哪一位将领能忍受。

夫战,勇气也。

还没开打士气便弱了三分,真到了交战之时,又当如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闾大肥未能等来拓跋焘,却又闻噩耗。

蠕蠕可汗大檀率七万骑南下河套,檀道济北进代来,克之。

“甚么?!”

怒声过后,南边似有感应的拂起一道烟尘。

沈林子见状,遂即号令三军缓进。

五千魏骑往东面缓退,卡在南北驰道中,也在号令下分队游散。

遂后,便见长孙颓一马当先,怒吼着鲜卑语,率着五千铁骑往沈田子所向奔腾而去。

游骑居中,虎卫居后。

虎纹骑士中,飘展着段字旗帜,奋勇无前的追着两千余游骑。

沈林子见状大喜,却见长孙颓趁势掠阵,加之闾大肥五千骑,人马已与他不相上下,且皆是骑军,又不免忧忡。

战车摆设对准了南面,枪林也架起,搭在战车之后,甲兵踏上车辕,手执长柄斧钺,严正以待。

“杀!!”长孙颓怒吼一声,五千铁骑夹马而进。

闾大肥所部紧随其后,但未往宋军左翼冲杀,直向中军杀去。

“扑哧!”

血肉横飞,刀光交错间,虎纹骑士饶至侧后,单刀直入贯了进去。

“是魏虏扮的虎骑!!”沈林子见‘段宏’张弓持射,一矢夺一命,登时大怒,惊骇之余,旋即调兵后守。

虎卫甲骑踏入阵中,肆意挥舞长槊,将右军阵线猛然冲溃。

沈林子情急之下,自行翻身上马,号令后列士卒抽队抵御之余,又欲领两千府骑回冲,登时被沈叔仁所拦下。

“兄长为主将!若不镇中军!三军士气震荡!大势去矣!!”

沈叔仁蹬马持槊,代兄率一幢甲士后进,去抵那五百虎卫。

豆代田见后军溃乱,面色大喜,一时竟无顾沈叔仁奔袭杀来。

“将军当心!!”

长槊抛掷半空,擦着脊背而过,灼热感自后丛生,豆代田一怔,旋即拔箭激射。

“咻!”

沈叔仁持盾于胸前,俯首抵挡,听得‘哐当’一声,遂即提槊杀前。

“狗虏!!拿命来!!!”

后列溃散的宋卒本在阻挠着沈叔仁,此时见其架势,纷纷避让开来。

五百甲兵旋踵而进,迎已陷入乱阵中,短兵相接的虎卫而上。

然这五百精兵西进后军,前中军万马奔腾,两翼战车稀稀疏疏被撞散开来,随着前列的铁骑被活活挑刺身死,后列骑军接踵而至,补上阕口,也撕开了阵线。

见此境况,沈林子心一凛,已顾不得太多,持重剑而上,同亲卫百余人杀入阵中。

四方混乱之际,真正的段家军从天边浮现,马不停蹄的奔涌而来。

两千赤甲军紧随其后,为提速救火,纷纷呈锥形列状,令前军百骑横列破风,后列的甲骑则尽皆俯身,把头埋低,紧夹马腹。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见得此援军,沈林子急忙自魏卒胸中拔出重剑,大喊道:“是太子援军!!!支撑半刻!!!”

万余宋军乍听,纷纷趁着间隙瞥望而去,军心陡振。

但饶是如此,魏骑已彻底将阵型分割开来,虎卫自后突入,来回贯穿,还未待到段宏骑军至,便隐隐溃散。

值此,刘义符面色严峻,自骑士手中接过降龙纛,自行纵马掠前,高呼道。

“歌破阵乐!!!”

魏良驹、宋凡、李忠愕然片刻,遂即揩同各幢,五音不全的高歌道。

“受律辞元首!”

“相将讨胡虏!!”

“咸歌破阵乐!!!”

“共赏太平人!!!!”

歌声愈发高昂,临至末了,近乎是扯着嗓子嘶吼,惹得不少骑士一番干呕。

可偏偏就是这般不堪入耳的乐歌,却比战鼓好使的多,将中军从鬼门关拉回了一趟,令西府老卒猛然一振。

有的登上战车,紧扣大弩激射。

有的趔趄起身,拖着满身疮痕,抬槊挑向马背之上的虏骑。

有的年轻士卒泪涕横流,哀悼自己还未娶妻,未有子嗣,眼下却不得不竭力死战,其望向那降龙纛所在,期盼死后太子能寻一孤儿予老母,为免他家断了香火!

“犬入的宋贼!!冲了二回还不溃!!!”

唾骂之余,闾大肥不可置信南望而去,听着文绉绉的歌声,又回见近处厮杀的宋卒,一时愣住了。

万骑贯穿两翼、前后两军,虎卫及铁骑自从中蹂躏,尚能复振不溃………

“杀虏!”沈叔仁身负三矢,毅然不退,持长剑而进。

百余名甲士紧紧相依,挥舞着铁林长枪,将一名名陷入阵中的魏骑挑落马下。

半刻未至,段宏已奔临阵前,径直往阵外的三千骑冲杀而去。

拓跋焘见此一幕,脸色有些昏暗。

他心一横,未有同段宏千余甲骑相接,而是率仅剩三千游骑也冲入宋军中阵,绞肉厮杀。

“溃了!!宋军溃了!!!杀贼!!!”

豆代田见宋军阵线再也抵不住,欣喜若狂的呐喊着。

沈林子坐镇中军,再也支撑不住,兜首往南奔走。

左翼溃向四方,中前后、右翼皆往太子龙纛奔袭,看似不响溃散,更似回拢。

见状,刘义符不喜不忧,将降龙纛交予骑士,会挽雕弓,纵前掠向正屠戮驱赶溃卒的魏骑。

“嗖!!”

“殿下!!”

一骑士猛然纵进,抵在拓跋焘身前,挡下一矢。

温热的鲜血溅了佛狸满脸,顷刻后,数百骑蜂拥而上,抵在了后者身前。

拓跋焘方一回神,便见虎纹甲骑与赤甲骑掠入阵中,将己军骑阵也撕裂成两半。

天边,千余骑士不经意绕过阵北,登上坡塬高地。

迅捷翻身下马,相互披戴金甲,装填强弩,列阵步进。

“咻!!咻!!咻!!”

千张强弩激射而出,弩矢划空呼啸尽发,将未有提防,腹背暴露的数百魏骑射成了筛子。

人马俱翻!!

待到闾大肥望见这千余骑马步卒,又是一愣,遂即调两千战骑冲掠而去。

弩矢装填毕后,又是一轮扫射,击倒两百骑后,遂撇去强弩,持长刀大斧而进。

蒯恩横刀阵前,壮硕如山,瞪眉凶目以视,顿时教那骑军军主胆怯三分。

“杀虏!!!”

魏良驹、宋凡等纷纷率部杀入阵中,蹇鉴双持金瓜锤,于太子左右张舞,连连击飞数人。

胡虏铁骑的甲胄好似纸糊一般,中了一锤便是口吐鲜血,胸腔塌陷,摔落马下,一命呜呼。

沈叔仁依然在竭力厮杀,千余甲士战卒位于后军右翼犄角之处,硬是挺愣着两支甲骑奔入厮杀。

败势来的快,转移的也快,先前几轮冲锋、长途奔袭,已然是疲怠之军,抵御了一刻钟,来回冲杀后,颓势尽显。

拓跋焘不再迟疑,此刻收手,战损尚且能接受。

“北进!!!”

一声令下,那些与宋骑缠斗不深的魏骑顿时大呼一气,纷纷兜转马首,向北奔逃。

主军撤离,弥留被纠缠下了千余骑抽脱不得,渐渐为铁甲肉山包裹,蚕食殆尽。

刘义符未有停留,稍稍整顿,又领着麒麟军乘胜追击。

拓跋焘见其两千骑追着进万骑军,不忿之下,几番欲调头冲锋。

“殿下不可呐!刘义符敢追!身后必还有援军!!”

“殿下勿忘了统万……”

“闭嘴!!”拓跋焘面色赤红,斥了一句,道:“四遣哨骑!!他若再追二里!!便都给我兜首冲杀!!!”

“诺!”

如拓跋焘所料,刘义符自知敌众我寡,不敢再追,兀自兜首回军。

拓跋焘冷笑一声,指向左右,怒道:“”

“尔等若不惧迎战!!刘义符已是本太子阶下囚!!!”

众将佐闻言,讪讪垂首,默然应承着。

真要回首冲杀,就以麒麟军之骁勇,定然也能护着刘义符南遁,要想生擒,何其难也!

但太子需要泄气,他们受着便是,此一战,自是他们胜了,即便为宋骑力挽狂澜,追杀奔逃,但从斩获来说,还是赚的。

………………

夕落时,沈林子有条不紊的收拢溃军,同太子所率四千骑依汾水南下永安县(霍州)整顿残部。

即便太子率军突进,‘大败’胡虏,军中氛围也有些低迷。

军卒掠过汾水,意图拦截拓跋焘,又有闾大肥盯梢,显然是过于激进了。

西府军也非百战不胜,战车有限,也难运输,千辆临时征用的厢车,及那虎卫乔扮追兵,高扬宋、段旗纛,沈林子一时还真未辨认出来。

沈林子倚在榻边,目视着医师为勇武难当的族弟涂抹金疮药,苦笑道。

“前岁河东役,朱将军以此诓骗黑槊,如今……臣也为那佛狸所骗……实是不该呐。”

刘义符摇了摇头,道:“虎纹甲骑自父皇灭燕起,便是效拓跋鲜卑所制,佛狸以假乱真,也是我令你阻截,幽州兵马寡少,离了河畔,受其腹击掠阵,能撑了半刻钟,已然尤为不易。”

虽是安抚的话,但在沈林子耳畔尤为不中听。

就如榻边的方纳入府中的年轻美妾,知心柔声道;‘阿郎能撑半刻,已是勇猛过人,妾已知足。’

“唉!为魏虏杀伤两千人……践踏而死三千卒,斩敌骑两千四百余。”沈林子喃喃道:“小败亦是败,臣有罪。”

“有罪也有功,无妨,整顿一番,过二日北进,同傅将军合兵。”

“叔仁呐,此战,你当为头筹。”刘义符抚着干瘪的手掌,看着浑身是伤,包裹如棺木的沈叔仁,也有些不是滋味。

沈氏家将,出彩者着实不少,若论勇武,这副将怕是与沈田子不分上下。

实际上,其也本就是沈田子的部将,因其南归,便转任弟林子麾下。

沈叔仁分外触动,不顾着撕裂伤口,拱手作揖道:“仆……为宋室将……自当战至力竭血干……”

“躺下罢。”刘义符笑了笑,抚着其倾靠着,道:“若有生机,何必寻死,战时,唯有保全性命,方能为国效力,细水长流,叔仁之武力,累功进勋,无非早晚之事。”

“是……殿下所言甚是……”沈叔仁一笑,脸颊处绷布松了松,他又伸手粘合上去。

“你且在此县中养伤,待能下地了,便回定阳佐镇。”

受了这般重的伤,短时间是恢复不了,少说得半载休养。

苟卓此刻随军从征,这番话,也是默认其进职太守,暂可退居二线了。

然沈叔仁却听不出意味,以为是不中用了,连忙起身自请。

“仆……尚能……战……”

“能战,待来时,当有卿用武之地的。”

刘义符轻轻拍了拍其肩,允诺了番,不再叨扰,遂同沈林子出院外。

“佛狸学乖,温顺持稳不少,未有与我军缠斗至底,若不然……”沈林子惋惜了一句,转而自我安慰道:“以步换骑,若是攻守,倒也不亏。”

刘义符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檀、朱二位将军北上河套,大檀发骑军八万,长孙道生必然守不住,此乃良机。”刘义符神采奕奕道:“再者,朱将军已着陆登岸,攻征河阳,方前与虏骑交锋,不战便显颓势,披重甲耐不住燥热,此盛夏天时相助,实乃良机也。”

翌日,秃发保周率部三千骑援赴平阳,加之征召各部骑兵,共计六千余。

若不发钱粮赏赐,这些雇佣兵入城即屠,此下能受宋廷征召,逼得急了,白手归去,保不齐也会倒戈。

自汉末及晋,招揽雇佣外族胡骑从征,已是常态,刘义符也需这六千游骑来填充行伍,扩大声势。

此两万步骑整顿半日,遂片刻不停留,沿汾水进兵北上。

……………………

……………………

“永初四年,林子从北伐,军于永安北交战,佛狸遣虎班突骑驰军后,林子、将叔仁率精勇东西奋击,皆大破之。”——————《宋书·自序(沈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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