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四十七章 射天狼(二)(1 / 2)孙笑川一世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永初四年,五月十六。

孟夏时节,淋雨不断,闷热潮湿。

驿卒持捷报,奔腾在驰道间,不顾泥泞四溅,直入未央。

待到长平大捷呈递台阁,待到太子宣扬斩敌万余(七千),王师大胜,那股沉闷的忧郁之色被重重拨开。

“此一战,柳孝仁功不可没也。”毛修之大笑庆贺,看了眼韦华的面色,忍俊不禁间,抚须道:“亦是殿下识人用人之功!”

柳元景堪堪十八年纪,与太子同年生,今北上二战,虽是统御麒麟骁骑,但经此斩首二千余,长平之战,于魏虏大阵中掠阵贯穿,突围归列,仅伤亡百余骑,战损比相当可观了。

当然,关西精骑就属太子私军这两千五百甲骑,柳元景勇武不可或缺,然若只是云戎府骑,亦或征召胡骑,多半早已溃散,何能在魏军之中游龙?

说到底,还是太子捧他,就如赞誉薛安都为冠军侯、潜心栽培姚佛念一等。

不过,将帅们普遍年岁大,为后一辈,又或为武学子们昭示榜样,捧柳元景自是利大于弊。

平台给机会是一方面,能否把握得住,往上攀,更为重要。

总归来说,斩首七千余,俘虏三千数,比起秦赵长平,小巫见大巫,但对于北伐至今两月来,俨然是不小的战绩了。

究其原因,无非魏军一字,‘苟’。

“毛将军进壶口,教李先、娥清两万魏虏堵塞不能出,可保主军腹背无忧。”王尚笑道:“如若攻下壶关……出滏口、太原,山西唾手可得矣……”

即便是王尚也能窥清当前局势,南北两岸的争夺已在突破阕口,登陆着案,筹谋攻势,而山西,王毛驻于壶、天井二关口,断绝其中。

壶口关破,并州、相州屏障破碎,宋军可北上、可东进,为防守。

两处凡有一失,一是京师危机,朝野震荡,二是邺城告急,河北命脉受扰,国力大减。

因此,魏军所耗费的代价远比宋军要大,届时又不得不征召兵丁,激起民怨。

“殿下,臣听闻乐津太守公孙表,曾与毛将军有故旧……行在有命,需毛将军亲笔书信数封。”刘湛步入阁内,作揖道。

“公孙表?”王尚皱眉道。

“正是。”刘湛犹豫了片刻,直言说道:“毛将军曾有自请,言与公孙表有交,可以书信赚其归降,此前行在也有此意,奈何安颉入乐陵,无功而返。”

毛德祖是前秦人,出自荥阳毛氏,公孙表往前仕西燕,二者有交,也在情理之中。

“除书信外,还有何要求?”

“需六封,三封需……酌辞涂抹,以此暗示隐晦。”刘湛正色道。

“离间?”刘义符思忖片刻,道:“我若未记错,公孙表与伪太史令王亮有过节,后者位邺城,侍拓跋嗣左右,可是?”

“殿下未记错,公孙表与王亮本为同僚共事,前者自视甚高,怠慢轻侮,无论其愿归降与否,一旦有了猜疑,又是冀州重地……臣敢担确,谢领军之计,概有八成筹算。”

公孙表也是有前科的,若非两国大军集结在山西、河内、黎阳,单凭其资历,压根镇不住冀州边塞。

也得亏青州人丁稀疏,州兵不过两万数,辅以京畿水师,也不过增五千数,冀州屯兵五万余,以少击寡,还是攻守战,优势自然在魏。

如是想着,刘义符便已令王尚拟诏,速传壶口关,有劳毛德祖重逢故友,为其送上一封真挚的‘大礼’。

“此为阳谋,无论公孙表归降与否,他若因无端猜疑而处死,魏廷人人自危……武昌公高明呐。”杜骥洒然叹道。

“也当看拓跋嗣如何料理,其侧有崔浩、古弼、刘洁之士,皆非泛泛之辈。”梁喜道。

无怪乎他泼一层冷水,处死公孙表之事八字没一撇,眼下魏国的境况,依如满张弓弦,为保舆论,自当是万分慎重。

这种时候,魏天子再压一把,河北士臣们会如何做,太难想象了。

权宜之计,则是从轻责处,不得不临阵换将。

五月初时,尉太真便已从相州调任冀州,担任刺史,即便公孙表被策反,单凭沈田子一路便要夺取北岸,还是尤为困难的。

一盏茶功夫后,长平之战,及离间计论说的大差不差了,刘义符清点了番名册,知悉百余骑士的家住人丁几何后,遂令淳于昱支调钱粮,由郭行领着吏员,挨家走访慰问。

晌午,刘义符归至东殿,向玉女述说其父之计,举手投足间,又多有青睐。

“此行北伐,宣明之计策精妙,来岁厚积薄发,我还需为他留三公之阕。”刘义符讪讪笑道。

谢兰凝忧喜参半,格外的本分,对太子赞誉家父之辞,不发一言。

刘义符入座,令玉女捏肩之余,不由调侃道。

“怎了,今谢良臣辞阕了?”

“父亲计未成,殿下便思绪起封赏之事……妾不知该说什么好。”

见刘义符默然,谢兰凝斟酌道:“况且,父亲从未奢望三公之位……殿下怎能武断……”

“是,三公多是虚名职阕,若无录尚书事,有何用?”刘义符摆了摆手,不再提此,转而问道:“近日可有不适?”

不知何时,江左有谶纬玄说,言天地有四龙,蛟龙未出。

如今弓腰姬生的是女婴,四娘子又是他末后纳的,一路北上,很难不令人遐想,此后有人从中造势。

譬如昌明后有二帝,绝然是前朝余孽一党鼓噪而得之,后刘义符以金刀谶反击之,方止消了舆论。

辟谣的成本,可比造一个声势更大的谣言多的多。

有州郡县乡的官吏背书,自是比那群江湖游侠儿、市井小民轻易。

“我听闻,宣明北上时,曾书信一封至新野,意招揽孝仁入府,后为柳凭婉拒而终了,你可知?”

“妾自入宫后,家事鲜有顾及……不知。”谢兰凝纤手一顿,此后渐渐加重了力道,揉捏双肩。

“父亲之所以允宣明武职领军,是为授此开府之权,他招募士族俊彦我不会多提一嘴,如柳氏,虽也是世家子,然其为武功出身,这不可同一而论。”

领军将军,不论兵权,官勋位列征、镇之上,又得‘开府仪同三司’之权,兼门下侍中,封县公,谢晦殊荣,俨然不在王镇恶之下。

不夸大的说,现在谢晦就已是权臣,只不过未达谢太傅那般的高处,眼下拉拢武官,即便是为天子,那也是大忌。

诸如此类的‘不谨慎’,谢晦可不止一处,若非有老大哥谢瞻盯梢着,令人拿捏的把柄绝不会少。

又如那‘早逝’的徐佩之,也曾在国朝建立后,试图笼络叔父、傅亮除其而后快。

感受着肩胛处的力道,刘义符喃喃一笑。

每当自己提及其父、家门,无论是在何处,便仿佛应激般紧绷着心弦,端庄贤淑甚过以往,且分外的拘谨,不似平常出谏如流。

玉女也知分寸在何处,尤其是慰在问谢瞻此后惊人之语。

“还未有?”须臾,刘义符轻声问道。

“妾昨日方问过医师,应当快了。”

秃发姊妹怀不上,倒不是他的问题,而四娘子慢了些,倒也无大碍。

哪怕是为开枝散叶,刘义符也不大愿多生。

一来是因当下的世道,生育本就是‘劫难’,子嗣夭折在他家不常有,寻常人家比比皆是。

莫要看那些文武官员无嗣是甚不耻之事,真实状况,并非因不育,而因夭折未计在内,加上年纪大了,夫妻更难生养。

“今折损了百余骑,殿下……怎不亲自前去军户慰问?”

“乏了。”刘义符躺靠着,喃喃倾诉道:“从征年久,我亦不如当初,士卒子民离我而去,司空见惯,已有些麻木不仁了。”

说实话,饶是麒麟军骑士百人,在得知斩获捷报后,对己军的伤亡,他也未有以往看得重了。

“麻木不仁?”谢兰凝听之,自觉此词分外贴切,随之述道:“即是麻木不仁,殿下也不该驾车反退……”

往前麒麟军户死伤,都是太子亲自下乡慰问的,恩遇可见一斑,因而麒麟军名头愈发响亮,自从不限制胡汉以后,前来从征的良家子愈发繁多。

若刘义符养得起,此下便远不止五幢,翻一倍,十幢甲骑也当有了。

“奏报之上,一滴滴笔墨便是千万人,北伐之争以来,虽无有长平之捷,然为攻夺关隘、为立足北岸,两国每日战死之士不下千人,待你看久了,便知我苦衷。”

刘义符也想方方面面顾及,但这太累了。

食少事反,不能久呼呐。

再者,他见那些妇孺老叟望睐的眼神,也难免生有忏愧,多了便是积郁,久而久之,身心不益。

“待北伐事定,抚恤、慰问之事,我会珍重。”

撂下了一句,刘义符坐起了身,料理起今日尚书奏章。

未有多时,王中匆匆赶来,汗水如雨而下。

“殿下!佛狸南……南寇平州!!”

听此,刘义符坐不住了,登时站起,撇下了玉女,径直揩同王中出殿,入台阁召群臣事宜。

………………

烈阳高悬,白云蓝天之下,烟尘纷纷。

金黄麦田中,马蹄践踏而过。

薛帛矗立城楼,待他手持远镜,望见那降龙纛、及成片肆虐而来的鲜卑铁骑,心神颤栗。

经昔年河东役,吐京收复后,霍山以东筑有几座山坞,以此为哨站,虽不能阻挡魏骑南下,但为预警收拢民夫佃农入城垒,还是绰绰有余的。

田地被毁了也没办法,命总得先保住,实在撑不住,还由太子汤木邑做后盾,度过今岁。

薛谨步履湍急的登上墙头,见得薛帛的慌张模样,道:“来将何人?多少虏骑?”

“佛狸领了……万余骑南寇,你自行看。”薛帛递过,皱眉道:“魏虏避战壶口,转而下平州,是为解围?”

“无论解围否,沁水漕运乃关西军命脉,断一时无事,平州无强兵,需太子调兵回援。”薛谨道。

“前日吐京有勘探,我便遣使奏报,先据此戍守,实若不济,沈将军亦可弃吐京南下,届时否了霍山阕口,我倒要看看那佛狸如何归去……”薛帛切齿道。

魏虏果真是没完没了,盯着平阳薛家霍霍,自宋军入关以来,不下四次了,足足四次。

若非有玉壁挡住了奚斤、尉太真二路大军,河东估摸已沦陷为荒土,千里杳无人烟。

眼看着城郊虏骑践踏麦田,围猎未入城垒的家丁野民。

城头上守卒大都是新丁,持着矛刀甲仗,颤颤巍巍的,也不知如何抵御那鲜卑铁骑。

望向虎卫降龙纛之下,,薛帛不知不觉出了神,不多时。

他幡然回首,长叹了声,扶墙而立,遥望西南,企图跨过长河壁垒,念达未央宫之中。

………………

大河之上,密密麻麻的兵卒民夫宛若蝼蚁,来来回回行走其间,时而因水浪汹涌俯身缓行。

两岸之中,由黄沙堆积所成的浅滩上,不知何时屹立起一座夯土堡垒,在这小岛左右,四面皆是联结而进的重楼大舰,遮天蔽日,墙道间,黑白两地分隔,宛若阴阳。

“有此高楼作树荫,快哉!”朱龄石饮了整整一囊甜水,揽过率北府五千精锐驰援的左卫将刘粹,道:“世之(钟)去了,未曾想你还能有此气力北上,好!”

听此,刘粹沉眉以示,撇过朱龄石,道:“你这囊中所呈是甜水,还是烈酒?”

“道冲欲畅饮,怎会缺酒?”

说罢,朱龄石招手示意,旋即被刘粹止住,后者摆臂指向北岸,严声斥道:“陛下有诏,大军需悉数登渡,不可再拖!”

“你未看见那黑槊公?”朱龄石不以为意,道。

现如今,朱龄石受命为征北将军,同王镇恶并驾齐驱,主攻河内两北,算是唯三的战区大都督,还有一人,便是直面魏军京师的王仲德一路。

“河内魏虏步骑五万数,轵关薛辩兵将三万、王镇恶将兵五万,洛阳囤军八万,陛下遣我五千北府甲士,又支调大舰蒙冲百余艘,正值盛夏,万不可再拖了。”

“吾问你,可见黑槊?”

刘粹瞥眼看去,见朱龄石一本正经的问道,无奈叹了声,道:“见着了。”

“其麾下万骑,战骑五千、陷骑三千、游骑五千,此一万三千骑,大军渡河,当首面其军,此后攻得河阳(孟),大军履进……”

“你究欲说甚?”饶是向来心平气和的刘粹,也不免急切催促道。

“周几位北驻天井、丹谷二处,魏勉位西,守轵关,南岸有将黑槊、有堡垒十余座,步卒囤其中,骑卒游于外,弩车、木石齐备,吾虽有八万兵卒,硬攻不可取也。”

朱龄石遥望北垒民夫,见一列列士卒望向远处垒墙上魏卒,心有惧色,又见那岸边一道道摆设的战车、及打造完毕的云梯、攻城槌、甚至乎砲石机。

他犹豫了片刻,道:“不如将军领这五千精锐甲士,自河阳西十里登陆,以战车策应,待虏骑至,我当率大军水师登陆,一气呵成,直覆河内。”

刘粹那五千兵他检阅过了,确是北府老卒,人皆披玄铠兜甲,武备精良,背靠大船,二路同进,或能保险些许。

之所以拿不准,朱龄石便是惧不止这万余骑,他也曾率大军登陆试探过,于栗磾持重,围而不攻,非要待他离了河畔,离了舰船方动兵。

“古之战役,凡载入史册,无非攻心二字,于栗磾维稳,吾军虽倍于魏,但……不得不慎重呐。”朱龄石缓声道。

别看他举止轻佻,此刻为征北将军,都督前锋军事,压力可要比昔年灭蜀大得多。

司州步军水师齐聚,骑兵唯有三千数,也称不上骁勇,至多庇护两翼,作游骑、盾骑,而非战骑、陷骑。

“四月入夏,此时乃盛夏之际,魏虏不耐燥热,据我所知,河东役便有染疫病死伤者,你当知晓。”刘粹道。

朱龄石颔首,道:“确是,时不我待,德祖都已攻至壶口,镇恶攻关,还差些火候……”

未有挣扎多久,朱龄石便应从了圣命,不敢托大。

翌日,遂以刘粹为副军,自渡口登船,驰进西北,待其遣部将李德元,率北府精锐登陆时,他亦同皇甫威、曲魁等将率兵过中沙城,渡浮桥着陆。

霎时间,宋军如过江之鲫,渐渐填满了南岸空缺,随眼望去,人群攒头,甲光粼粼。

于栗磾调遣阿落干步骑万数,进抵河阳以西,又命魏勉,立即调集所有骑军自轵关南下,驰援河阳。

另一侧,周几迫于压力,裁去丹谷守卒八千步骑,随命南下,合兵一处。

朱龄石位于大舰爵室,将河阳城一名名斥候袭出收入眼帘,面色欣喜,大喊道。

“快!!令皇甫威率战车两千乘、八千甲兵压上去!!!”

“诺!”

“令景符部五千水师步刘将军之后!!旋踵列阵!!”

“诺!”

部将拱手,奔走登岸。

以正合、以奇胜,道理很简单。

刘粹所部,兵力虽少,战力却远盖这北岸两万先锋军。

军令悉数传出,令旗随船帆大纛而飘舞。

巍峨如山的战舰齐齐停在礁石所在,舵手为了登渡时机,甚至不顾撞击在上石壁。

甲板、船道之上的宋兵甚至不顾舰船停稳,便跃过踏板,蜂拥而下。

九道浮桥上,战卒、辅兵源源不断涌向北岸,呐喊、落水声此起彼伏。

休憩、等待月余的宋军,仿佛自沉睡中醒了过来,从上至下,皆在竭力奔向北岸。

“以浮桥、舰船运兵……”于栗磾执粗长黑槊而立阵前,见那激增了宋军,一时陷入两难。

冲吗?

半渡而击吗?

那一艘艘遮挡天日的楼舰便已令麾下骑卒心生畏惧,河阳以西五千甲士,也趁着阿落干兵力寡少,登岸摆设战车。

待那羽旗大纛立起,便是能冲垮,阿落干也绝不敢上。

其兄阿薄干,正是河北之败的‘千古罪人’,胜了刘粹所部也不过是宋军偏师,败了,他怕是承受不住庙堂罪名。

朱龄石牢牢按着爵室女墙,见大儿所部水师自轵关西南驶进,随刘粹登岸着陆,悬着心的放了下来。

“随我行!!”

朱龄石大手一挥,扬起飘摆,遂号众将佐一齐登陆。

北垒外,严阵以待的两万宋军,见征北将军临近阵中,乘战车以进,心神稍安。

“三军列鹤翼而进!!”

“诺!!”

令旗挥舞,横摆密集的军阵顿时当着万余魏骑的面开始变阵。

朱龄石居中正,三千甲士伫立左右,大军两翼如鹤翅展开,两千游骑忙慌不跌就位,围裹在甲军外侧。

“进百步!”

一声怒喝,旗手又展,刀盾手居前,枪林架设其后,旋踵而进。

魏骑如是看着,还是未动。

大军进百步,愈发多的辅兵战卒从浮桥后登岸,一眼望不见首尾。

于栗磾勒着缰绳,缓缓往河阳城墙退步。

“报!!河阳西有五千宋寇!自大小战船登渡!”

“阿落干何在?”

“正与宋寇对峙!”

“令他北撤,同魏勉相汇。”

“诺!”

“山阳军何在?”

“山阳公(奚斤)已进野王南、济水北,将军下令,即刻南渡。”

“毋庸急。”于栗磾卸了槊,严色令道:“留城中守卒四千,其余堡垒、民丁皆往北撤!”

“那河阳……”部将支吾道。

于栗磾望向宋军大阵,沉思数刻,道:“暂且……退至城北,待时而动。”

“诺!”

………………

“将军!!丹谷魏虏撤了!!”

帐外,面容稍有憔悴的赵回大步而进,喜色难掩。

王镇恶闻言,面色诧异。

“丹谷不可进,召王渊归部,猛攻天井。”

“诺!”

赵回还未离去,王镇恶又唤住了其,道:“挑敢死之士二十人,携火器裹攀至山岭……”

“将军是欲……”赵回一愣,思忖再三,颔首应诺。

“兄长即刻至仓府运金三千、帛千匹,至军营,以募死士。”

“诺!”

……………………

玉壁城阕,望着数千甲骑奔腾而来,薛弘大惊失色。

“是虏骑杀来了!闭门!快!!”

还未待其思绪佛狸为何出现在此时,部将登前,迟疑道:“将军何不以远镜一眺?”

段字旌旗后,隐有降龙飘舞,再一乍看,别于虎纹甲骑后,道道明耀赤光入目。

这甲光之色,似有些不对……

待薛弘眯眼细眺,已是愕然,后面色赤红,步履匆匆赶至城下,道:“随吾面见太子!!”

半刻,三千甲骑驰停于城下。

热日暴晒下,诸骑士卸去甲械,接过守卒递来的果水,暂做休憩。

刘义符揩同薛弘、段宏登上城楼,询问境况。

“佛狸南下今有五日,其军散于荒野,射杀野民,摧残麦田,又几番阻断沁水漕运,殿下此来……三千骑。”薛弘述说一半,压声道:“可够呐?”

“仲度率军东渡,敬士已在半途。”刘义符笑了笑,道:“大檀发兵南下,长城公,平西将军皆已开拨北进(朱),如今正值盛夏,乃天赐良机也!”

薛弘也未曾想太子为何如此乐观,其不知洛阳境况,也不知轵关陉告破、洛阳大军已登陆北岸,攻打河阳、摘除一座座堡垒。

当然,刘义符此时恰也不知,自拓跋焘率骑军南下起,他未有停留,即刻率军援进。

不多时,三千甲骑外,又有千余骑驰骋而来,薛弘乍惊,问道:“此是……”

“蒯将军所部。”刘义符直言道:“父亲增设东宫武勋官制,又增冗从仆射、禁卫,此千余步卒甲士,便是东宫戍卫。”

刘宋制度第一道缺陷,怕就便是高祖武皇帝留下的东宫武备过甚,危涉皇权。

简而言之,这千余军卒,其实并非是骑士,只不过是以骑马赶路,原身为北府老卒而已。

待这千余人停于玉壁休憩,便开始装卸强弩、重剑、长柯斧、玄甲等包袱,替换在生力战马之上。

就此补给休整了半个时辰,刘义符未有久留,即刻率四千精军奔袭东进。

………………

端氏南二十里,拓跋焘与王买德并辔而行,见得西面尘灰漫天,遂抬起远镜眺望。

“是虎卫?!”拓跋焘蹙眉道。

然顷刻后,他便否决了,原因无他,那降龙纛及赤甲骑军太过显耀夺目,晚间或还好,在这正午时分,几乎无可能遮掩。

还未待他观摩,游骑回拢收束,至军前下马禀报。

“宋寇有四千骑!是那宋太子领军!!”

骑卒分外欣喜,恨不得此刻随军冲杀上去,擒得刘义符,封得二万户侯。

没错,自从统万役刘义符以封万户悬赏后,拓跋焘便以两万户侯悬刘义符的首级。

当然,真要封魏国也封的起,但多半是只悬不赏,作声势用。

即便真的有小卒砍下了刘义符人头,也绝无封两万户的可能。

停留之余,一队队游骑兜转回军,入阵换马。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