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三章 转战(2 / 2)孙笑川一世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其实早在二月前围城之初,奚斤就曾担保过,开城乞降者不杀,平阳守军殊死顽抗,大军止了两月之久,若不纵容麾下掳掠,反倒可能会生营啸。

对于人丁稀缺,征税困难大户的魏国而言,凡是位高权重执掌一方的大员,无人愿意屠城,当年刘裕久攻广固,也是如此。

“伪燕灭时,你我三人皆不在其中,世人道天子屠灭慕容王室数千,安知大军苦攻广固久矣……”檀道济喃喃道:“譬如垣苗、段宏二将,其迷途知返,也是知……大势不可违。”

说好听些是大势不可违,难听些,便是广固城破,难以生还。

屠城之事早在北伐时就几番有过,又非初次,只不过那时太子还是世子,还未掌权统兵,诸多不知罢了。

而在洛阳斩首犯律之卒,此般境况却是好转许多。

晋末丘八与后世当真不能比,凡若将帅王公们有心,完全可以震慑麾下,不屠不掠。

最好的明例便是王镇恶,近二十万大军久克潼关不下,其与毛德祖率数千北府精锐背水一战,入城后相依无事,只是贪掠了一(亿)点钱财罢了。

要可知道,北伐之中,当属潼关攻坚最为持久,两军对峙将近大半载,饶是如此都能止住麾下屠城,可见一斑。

虽说那时四方尚有秦军,外敌未除,但似王镇恶般军威雄厚的将帅,止屠真的不算事。

还是那番话,所谓帝王心术,需要一白一黑,一压一打的君王,实则也是无能。

这番道理,放在军队之中,也是通用的,连部下屠掠都止不住,何有将威?

不过,说是这般说,在赫连勃勃、石虎等群星闪耀的乱世,屠城算个屁呐?!

刘裕若生在那时,怕也是仁君,至于太子,那便是铁板钉钉的圣人了。

“你们呐,在关西待久了,几乎不曾随天子南征北战,关西征战数载,大都还算顺遂,稍遇城陷阻力,便失了斗志,如此何能成就一方大业?”檀道济瓮声瓮气的训诫道。

“大兄(哥)教训的事。”

“妇人之仁不可取,来日军心不稳,也当……放开些。”

“这……”高进之为难道:“王师常自诩仁义之师,往前倒无甚……今后开了先河……”

“那为兄问你,若屠一城,可使军心复振,大破敌虏,以免数十万百姓于殃池,该否?”檀道济兀然发问,双目直直盯着二人。

见二人沉默不作答,檀道济一边令其余将佐调度兵马、运筹粮草北进,一边徐徐说道:“一城县两千户人家,一万士庶,屠之,不过数十万百姓之其一,如此浅显的对比,你二人有何为难之处?”

薛高二人不单是世人唤其张关,久了,其自也以为是关张,今下太子有昔年苻坚大帝之象,又有昭烈、汉文之遗风,屠城之事,亦不免是劣迹,难以书述呐。

“忌讳太子问罪?”檀道济笑了笑,摆手道:“今非昔比,你二人承了过,太子不见得会真惩处你二人。”

“大兄何以肯确?”

“非为兄笃定,舍小家保大家,何不是仁义呢?”檀道济义正言辞道:“当然,也非怂恿你们,事急从权,天子常言道,兵家大事,不过在一‘变’字,迂腐守成,做不得常胜之将。”

见二人细心倾听,檀道济仰首望天,负手捋须,兵法大家风范十足。

“不欲胜之将,非良将也!”

“大兄(哥)高见!”

………………

辗转数日而过,就在傅弘之北进入肤施,檀道济率部攻长城之际,河北郡动荡不止,风云变换。

黑槊公于栗磾,率山西之军,分为二路。

一路由已逝鸿飞将军,尉古真之弟,尉太真领上党山西以北兵马,军卒五千,民夫万数,号二万大军,于濩泽西进,意图与平阳大军南下相会,欲合攻高凉,破河东之门户,进一步,逼压蒲坂,以此暂缓统万燃眉之急。

二路由于栗磾率河内以北,及冀西万数兵马,步骑一万两千军,辅兵民夫二万,号五万大军,出轵关。

轵关也就是太行八径之一的轵道径,乃是河内之门户,自宋军入关以来,多年未曾有过调动了,因此驰道有所荒废,为此还耽搁了几日,不过无碍大局。

周几代于栗磾为太守,运筹河北漕粮,司隶守军虽有阻绝,然军卒尽数西援,成效微末。

自还于旧都以来,刘义庆及司州将佐还是首次见索虏如此猖狂,几乎是飞龙骑脸,赌他未有水师兵马截断。

当然,这些漕运水师或也是诱饵,试探建康之动向,以免那位山君骤然北上,他们还傻愣愣大肆在前征战。

两路兵马进展还算顺遂,尉太真西进,连克数座守备薄弱之县垒,这些县垒难以戍守,本就是作为耳目眼哨,因此也就拖延些了七八日,几乎无有阻碍的进军至翼城之下,绛邑东北属城(今山西曲沃)。

因毛德祖收拢守备军,武备且算充足,单靠云梯槌车简陋攻城器械自是难以攻克,城内四千守卒,又有绛邑城为犄角,二城以坞垒相连,一时难以速克。

山西主帅于栗磾,却也大差不差,兵马愈多,调度起来也更为缓慢、乏力。

沿途垒城筑粮坞,防备陕中宋军北渡奇袭,已然是信手拈来。

比起用兵,城防建设土木之术,倒是因多年镇守河内而精湛。

往前苻坚入关、司隶,沿路皆是各族坞垒,多达数百,堪称城市化大成,此后九成皆已拆除,方疏通了道路。

于栗磾也未有过火,每隔三十里设一坞,民夫劳役足够多,耽误不了大军的进程,却能防患于未来,值!

长城以北,平城离河内比统万还要远些,拓跋嗣率先得知大儿惜败,几番问计群臣,在崔浩决然之下,不愿弃守统万,再而从夏国投效诸多酋部之中,各抽一幢骑军,征召五千骑西进。

其中便有叱干鲜卑,其父祖栖息于肤施,叱干阿利奔走后,毅然选择与王买德投效大魏,然其却不愿面关西精锐,绕道北上至沃州,投了长孙道生、李先二人。

拓跋嗣不惜征用民力,以此维稳岭北关户,以求掣肘关西精锐,刘义符所部,好教于栗磾、奚斤、延普等将帅乘势两面攻伐,‘收复’河北全境。

援军入河套两岸戍守后,拓跋嗣且令长孙道生戍守沃州(沃野),兼刺史之职,李先率先领五千骑南下驰援。

拓跋嗣为保大儿性命是其一,不愿撇弃关北门户是其二,河东若克,统万若在,往后便可占得先机,凛冬之时,由统万南下,河东为辅,恰好可以避退在河北之地与宋军水师相击的窘迫。

无论再如何用心操练河北壮丁,组建水师,也终究不敌宋之水军。

在两代海贼王的‘遗产’(科研)之下,魏军战船连水密舱都是一知半解,正面相抗,以短攻长,数百年也不见得能盖过荆江左水师。

而有了统万长城则不一样,若转移战场至关中,甚至乎克复灵州,自两处南下,铁骑奔逃,纵横难当,再不济,也可效仿赫连勃勃,骚扰边境,劫掠丁户粮草,一改攻守之势。

总而言之,河东与岭北对一统天下,对进军关西大业至关重要,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

安邑(今运城),城头之上,刘字大纛飘扬向北。

刘荣祖以筒镜遥望东南,目光深沉,面色却有些阴翳。

阿父身子骨不太好,归京后却如生机再现,显然是……装的。

唉,关中无宗室大员可镇,西台诸公卿相互掣肘制衡,运转兵卒、粮草自是差了些,也不知会否酿成大错。

“将军……”

文士一惊,扰乱了刘荣祖的思绪,他抬镜随臂眺望,观得‘于栗’二字大纛为前,一名名骑军纵马涌现,有条不紊的行进而来。

毕竟有司州做辅,于南岸观探,安邑以东诸县的民丁守卒早已西撤,粮食也早在刘荣祖入河北郡以来,征召陕中民夫守卒割获,坚壁清野的极为彻底,饶是探马回报前,尚有几路民丁迁徙向西,入蒲坂等地。

边塞之地就是难当,尤其是骑军,平阳被围时,根本就无如此充足的时间坚壁清野,运调丁卒,即便来后毛林二将率部入定阳,也只能隔岸观火,及危急时渡河相救。

饶是有大河水师相依,也不见得轻松。

北府军亦有难当之时,在折损一幢甲士有余,方乎薛宗嫡脉周全南撤。

在此炎夏之际,就算有天时偏向,在数倍索虏之下,也难逆天大势。

天下之中,有能耐与宋扳手腕也就仅魏一国,往前征伐得利,百战百胜,也教不少自傲之将士栽了跟头。

重甲步军,辅以车阵,是能败骑,然甲士骁勇之卒有限,战车施展对地势要求太高,不是何时何地都能结阵对敌的。

况且,比之骑军,人数要多于其,除了饲养战马的花费外,军械刀弩齐备、修缮养护等亦是不菲的开支,自晋南迁,战火纷飞,锻钢之术兴起,然诸多兵器皆为精铁所铸,俨然也是痴人说梦。

至多武备精锐军士,常备军及守卒,用锈刀也是常有之事,杀虏不靠兵器锐利,而靠破伤风,战力层次不齐,外强中干,局部分化,便显刘义符大局统战之不足。

然人终有不足,圣人亦有阕处,吃一堑长一智,令刘义符从头再选,他必然不会再自傲举军西北。

一分一秒过去,刘荣祖见于栗磾停军安营扎寨,稍呼了口气,令驿卒趁魏骑探马尚未铺开之际,遣骑三出,通禀高凉、蒲坂、弘农。

今弘农太守薛广,独子失落,背疼欲绝,由当年龙阳侯之‘漂母’李方,也就是现任主簿代司其职。

李方本为渑池令,后迁至弘农,因王镇恶觉得其离关中近些,更能立功。

所谓举贤不避亲,从其一众兄弟从军帐下足见,王镇恶就是这般人。

遥想当年一无名小吏,位居如此,刘荣祖不免唏嘘。

他对此倒无甚异议,只是担忧其一吏员出身,今掌一郡之权,且是运转漕粮之权,难免有所担忧,毕竟断了粮,他与守军再何奋勇,也无济于事。

若事态有变,便是战死在安邑城皆有可能。

念及此处,刘荣祖也有些畏惧……

天下何人不畏死?

原是南归荣享富贵,今关西用兵,河东情急召他北上,自北伐起征战四载,总归该退下来歇歇了,唉!

怨太子?

罢了……

“建平公(龄石)究何时北上?前日来报荆州军已过潼关,怎还不见援兵?”刘荣祖一扫颓郁之气,严色问道。

既来之,则安之。

此战若立功,他便非是五等侯,估摸也能与家父相当,进封县侯也未可知。

中原及虎牢以西,去岁冬麦悉数割获,粮草暂时不缺,从外州调兵救急不难,难在时间。

“快了!若无差错,估以在渡河,入驻河北(县)。”

安邑有南北之分,北安邑为夏县,因离河北郡过远,弃了。

今守主治南安邑,城南便是河东命脉,盐池所在。

灵州以东之盐城,及安邑之盐池,可以说是关西主盐脉所在。

关西不如江左,沿海之州郡尚有海盐可赚,盐城居北,位长城之外,路途坎坷遥远,运输多有不便,河东盐池若失,价贵不知几何。

因此,无论是战略,或是民生,安邑不可弃。

屯军八千,想必也能坚守月余。

沉思间,刘荣祖见魏军大营调动,烟尘席卷向南,神情复杂。

“遣一队哨骑南出随进,离远些,勿要相击。”

“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