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观见状，面色大喜，冲锋向前，怒吼道：“长孙将军援兵已至！！随殿下杀宋寇！！！”

一声出，不待周遭将士反应，他已策马冲了出去，两千余铁骑一扫阴霾，亦追随在后，纵马驰突。

“将军且慢！！”

不知是谁一声喊出，指着那宋骑间隙后的一滚滚烟尘，道：“有敌寇援！！”

当那张刻着朱字的赤纛浮现在众人眼帘，拓跋焘脊背一寒，看着已因援军到来奋往前冲的将士，又偏首向北，看了眼长孙颓的四千骑，知晓已守不住，遂拔出腰中长刀，斩了那高呼的骑士。

“援军至！！但随吾行！！！”

毅然之下，拓跋焘纵马而出，全然不见此前的伤势。

身后的一千虎卫甲骑未有丝毫犹豫，同着降龙纛顶了上去。

不少将佐已然意会，且心生退意，此刻见得一国储君身先士卒，也顾不得甚，统筹诸军迎合了上去。

“我在等援兵，你在等……”

中军，刘义符用筒镜望向长孙颓所部，不免讶然。

不容他思索，魏前中军已奔雷冲锋，后方游骑左右散开四射。

两千云戎府骑见魏骑冲锋而来，未敢相接，而是同其后军般散于左右，箭矢不停。

北三里，长孙颓一刻不停的策马扬鞭，率着所部轻重四千参半的骑军，不止的往宋军大阵后绕，意图包夹掠阵。

然在那巍然不动赤麟甲骑之后，朱字大纛还在飞快移动，缓了数刻，又转向往北。

长孙颓见己军降龙纛还在前压，未敢迟疑，然就在一阵阵马蹄纵横交错间，他窥到宋军中阵之后……

此时此刻，朱超石亦是身披金铠，三千安西铁骑纵马奔腾。

如此还不够，一辆一辆战车沿着河畔往前滚动，无数辅兵、民夫竭力推搡着，在其之前，铁龙涌现。

枪斧如林，大盾如山，俨然是那六千西府甲士。

将此战阵一览无余后，长孙颓愣住了。

若无变故，王镇恶正与陇右诸将，李歆举国之军兵进武威，陇东之精锐……大半数却皆在此……由灵州东进而直扑统万。

这原就不是奇袭，刘义符所部六千骑不过幌子，身后大军若算上辅兵部曲，放眼望去，已然不下两万之数，在其之后，还不知是否有余剩……

“王镇恶西进……究领了多少兵马？”

清晰明朗的局势在长孙颓脑海中混乱不堪。

一万？两万？

探报所言，王镇恶明明是往西去了，且人马不少于万数。

怪哉！

大战即发，随着降龙纛愈发逼近，长孙颓没有时间再迟疑，他调转马首，径直南下俯冲，试图分割两军战阵，点到为止，鸣金收兵。

“驾！！”

披着铁铠两千云戎府军在令旗舞动后，无所畏惧的执着枪槊突出，越过了麒麟军。

在一阵间隙及愈发逼近中，拓跋焘不经意的往北侧，也就是宋军左军上引。

一百步！

五十步！

十步！

“噗嗤！！！”

枪槊长林交织贯穿，两军甫一相接，巨大的冲力便将前列骑士当作缓冲肉垫，鲜有生还。

“砰！！砰！！砰！！”紧接其后，便是铠甲肉山相撞，无论敌友，在此刻混于一处，相互交错驰突，涌入敌军阵中。

有的为槊林贯穿而死，有的侥幸逃生，进敌骑身前后，干脆弃了槊枪，拔刀挥砍。

云戎府骑到底是经验欠缺，在灵活变通这一点上，吃了不少亏，本还势均力敌，厮杀了一会，便趋于下风，隐有溃势。

姜渠身处乱军之中，他身材不如麒麟诸将高大奋勇，低矮了些许，却胜在灵活轻巧，甲盔在其身上，犹如无物，一柄大槊挥舞生风，连连斩下数名虏骑。

就在他双眼血红之际，一杆粗长大槊直往面门挑来。

“呼！”

槊风划过，羽盔径直被挑起，砸落在地。

周观怒骂了一声，夹马冲杀近前，横扫向身躯。

姜渠从身量上就差了一截，此刻慌忙提槊，以杆抵挡。

“铿锵！”

火星闪烁，槊尖一点点在杆柄摩梭，一条条裂缝如瘟疫般扩散，顷刻间临至极点。

“咔！”

槊柄断裂，猛力抽在腰腹间，双履脱落马镫，为大槊扫落马下。

“军主！”

两名府骑奔来，其中一骑见情势危急，趁着周观刺进前，将手中长枪掷了出去。

周观一怔，挑槊便挡。

“牲畜拿命来！”

“噗！”

声还未落下，一骑便被挑飞，鲜血喷洒在周观脸上，不见畏惧，反倒兴奋异常。

然待他正欲抬槊了结地上的姜渠时，胯下马驹却顿然失控。

他猛提缰绳，却不见反应。

直至一声嘶鸣，倒塌在地。

“拿命来！”姜渠嘴角溢血，狰狞的挥刀砍去。

“噗嗤！”

刀还未落下，身后一杆长槊刺来，双手顿在了半空。

周观见状，哼笑了一声，鲤鱼打挺起了身，跨上骑士牵来的大马，续而往乱军中杀去。

诸如此类的厮杀比比皆是，即便有贯穿于阵后敌骑，因人数太少，也掀不起风浪。

“报！云戎军主姜渠殁！”

“副军替之！”

诸如此类的死伤每时每刻都在重现，即是军主，身陷乱军丛中，也难以自保。

而什、队、幢等军官，或还不如。

言罢，刘义符眉头一皱，稍稍叹息，却也遥望向那缓下马速，往侧翼冲杀的一千虎卫甲骑，几乎是披荆斩棘，所向披靡，顺着两军间隙迂回了中军，此刻也正待压进。

能如此驱使奔腾的骑军，不论是将略，还是兵卒，自当是相辅相成，拓跋焘从征不过一载，用兵如此，天资必是高于他的。

思忖间，他望向背面，朱字与长孙二纛已混在一处，安西铁骑与魏骑混战厮杀一处，几回对冲，胜势大显。

见西北利处，及身后赶来西府军等援兵，刘义符不再迟疑，自腰间拔出龙麟剑，抬至顶上。

“给本太子龙纛压上去！！！”

“杀虏！！！”

剑光乍现，龙纛骤然前压。

早已武备待发，养精蓄锐的麒麟军，终是，动了！

宋凡、赵回等骑将身前，麟旗高扬飘展。

两千赤甲具装，犹如火山迁移，徐徐提着速，往着中场突去。

“咚咚咚——”鼓声迭起。

那些混入乱战中的云戎骑军得知可以退后，遂也未停留，豁出性命的往阵外冲锋，以免为大山夷平。

数千人马尸首留在中场，拓跋焘偏首向北，见长孙颓不敌，领军败退，未有犹豫，遂号令着前中军后撤。

然即便是号令频出，依有千余骑被纠缠在阵地，有的因受伤，有的因落马，有的因击战相接，也有的因厮杀而忘乎所以。

阵中，周观看向那声势滔天的赤甲军，抿了抿满是血的唇角，顿时清醒了过来。

“撤！撤！！撤入城中！！！”

山海之势奔来，千余骑甚至乎数百云戎骑，即便有心避让，也不免为其席卷。

残肢断臂横飞在空中，骇人惊悚，也照映暗赤玄甲上的辉亮。

一幢新军位于末阵，此刻跟随魏良驹、宋凡、赵回三将所统领的老卒后冲锋，这些日日刻苦操练良家子（士），在融入血海之中后，也渐渐得心应手，娴熟的挥舞长槊，利刃，劈砍向甲肉致命处。

阵阵哀嚎声回荡，以王买德为首的魏军后阵，已忙慌不跌往统万城中奔涌，或是因为拥挤，那些本来阻挡宋骑的拒马却成魏骑的梁锥。

看着杂乱的行伍，拓跋焘令虎卫骑立于西门两端，提槊执刀的维护着次序。

在斩杀了数十骑之后，那些慌神的骑兵都规矩了起来，一一入城。

周观率着数百残骑奔逃而来，待将入城，他见身后尚有一幢人马未进，而赤甲军已纵横奔腾而来，一时犯了难。

“殿下！闭门吧！！”

“再等等。”拓跋焘令其先入城。

豆代田登上城头，此时正驱使马面上一列列弓弩手齐头瞄射，试图喝退那些赤甲具装。

“回来！”

刘义符吼了声，不愿就此与那虎卫骑互冲薄命，又是拒马满堆，弓弩齐备的城下。

“向北！！与朱将军迎合！追长孙所部！！”

“诺！！”宋凡领命应诺，即刻领着诸将兜首北进。

在一阵烟尘飞散之际，地间人马尸骸一片，血水流入长河，临近边缘处，呈现一抹深褐色。

………………

半个时辰过后。

朱字大纛入于军中，朱超石卸下兜盔，擦去面上汗水，惋惜道：“那虏将跑了，追了整座城，至东外廓……尚有千余骑遁走。”

刘义符仰首看向城头，微微一笑道。

“无妨，朱将军兵马已至，且暂待傅将军，眼下先安营扎寨，休整一夜。”

“诺！”

………………

广武，永登县。

赵玄望着王镇恶及其身后百余骑，他看向旁侧王鸿、垣护之一等，愕然道：“此便是……大军？”

王鸿顿时一声大笑。

“吾兄一人！便足抵五万兵马！怎不为大军？！”

“沿途可未这般……”

数万兵马过境无不旗鼓震天，声势之大，比之关西大军尽出还要远扬，今怎只剩寥寥百骑？

“兵者，诡道也！那些不过是临时征召的民夫罢了，西进出陇东后，大都遣散归乡去了！”

王鸿笑着，不待赵玄回应，已快步下了城，欣喜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