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二章 失陷(1 / 2)孙笑川一世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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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吃些吧。”

拓跋焘摆了摆手,望向西城五里外一片沸腾烟火。

夜幕之下,垒起的尸山璀璨焚烧,几欲盖过云雾之却月。

“死伤几何?”

“战殁三千四百余……”

“宋寇几何?”

“未能清点……斩获该是有半数……”

言罢,娥清面色沉重,也不免望去那熊熊烈火。

“箭中无毒,你说,是他有心,还是无心?”拓跋焘不动声色问道。

左侧,王买德将盘肉置在一旁矮案之上,叹了一声。

自昨日败退而归,统万是守住了,拓跋焘却是不吃不喝,痛定思痛,总是不自由的念叨着‘早该预想到’诸如此类的话语,比之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怕也不逞多让。

“兴许他本就未有与殿下一比箭术之意,匆忙之余……忘了涂毒……”王买德恳然道。

中箭之初,当属他最为‘忠心’、惊慌。

箭矢若带有毒,第一时间便当割皮去肉,刮骨排毒,以免毒素入五脏六腑,神仙难救。

他能想得如此快,其实也是有过这般念想,认为刘义符必当是做了后手,故意以言语激怒拓跋焘,图谋不轨。

不过,在两军眼中,刘义符倒不像是放暗箭的那一方,因在百十步外开弓,而拓跋焘却是兀然起身施射,却也不好防备。

总之,一来一回,谁也不差谁。

此时此刻,宋军大营之悲喜交加,但总的来说,还是喜的,毕竟是胜了,管他光彩与否,兵不厌诈,当年匈奴堡一役,连在城下施台做法借阴兵的都做得出来,刘义符用兵主还是‘变’一字。

终究不是数十万兵马的大军团作战,两军作战,这种巧变往往都是屡试不爽,难以琢磨。

不似那些被人谨记的老将,排军列阵,安营扎寨,一眼便能为旁人所预料,太过循规蹈矩,稳是稳,却难有大捷,也就是上限不足,保住了下限。

如此用兵,自也是同刘裕昔年未登临朝堂,被誉为‘天纵太尉公’之前的路数。

奔袭用奇得胜,在这位武帝峥嵘初露时,比比皆是。

当然,刘义符类父,随着年岁流逝,到了老爹那个年纪,估摸也会失了些灵性,用兵维稳。

这般看,一张白纸,年轻气盛,也非皆是坏处。

“先生之意,如若他有所预谋,必当会涂毒于箭簇?”

王买德见拓跋焘眸中无有恨意,却是真心求问,斟酌了一番,未有笃定,道:“仆不敢确保,但若是仆……必用毒。”

言出,娥清、周观等将卫面色微变,咽了咽口水,终还是未出言指斥。

站在国家的位子上,若能有捷径可攀,自是最好,这无可厚非。

“是该用,若杀了他……甲骑一冲,这关西骑军尽数葬送于此……往后失了先机,关北徐徐图之……”拓跋焘思忖着,喃喃道。

笼共调度一万骑军,长孙嵩那不过两千轻骑,掣肘檀道济,及定阳宋军,已然是尤为牵强。

如今杀敌一千五,自损三千,统万尚有近万守军,夏都之坚,总归是造福了他们。

败是败了,却并非不能守。

这一点触之根本,依照宋军的兵力,即便有三万之数,对于固若金汤的统万也占不得优势。

三道城,自西攻,需克西、东、外廓三道阻碍,横达七里之地,且有护城河相依,统万四周林木稀缺,垒营都有些困难,何况攻城器械。

守城优势极大,也正因此,王买德几番不愿拓跋焘出战,偏偏后者不信邪。

拓跋焘坐了下来,他握起案盘上整根炙烤羊腿,一口口啃咬着。

众将佐见状,纷纷松了口气,自请令命散去。巩固城防,传讯岭北兵马。

………………

大营内,灯火通明。

刘义符用了晚餐后,未有停歇,至前营观阅民夫辅兵垒起的夯土墙、所挖的壕沟,及那撒下的蒺藜、鹿角拒马等工事妥当,方在月辉火光下闲庭散步。

看见那两列栈车停靠的尸首,刘义符黯然一叹。

一列车靠是完整的,另一列残肢断臂,怕都分不清。

这些府兵无不有家室,领些回去,发放了抚恤,家中若无青壮男丁继户,拨调出去百亩田地便要收回八十亩,留二十亩永业田。

事实上,即便是寻常人家,也会按照男丁女丁拨田亩,晋时,说是家户皆有百亩、七十亩,实则大都是虚发,能有半数便不错了。

刘义符也非圣人,抚恤发够了,让地方官吏慰问一番,足够其安然生活,也就心满了。

目光从栈车上离去,望向天边半月,感叹已有五个年头了。

五年了……

初时他还或想过沉于安逸,潇洒摆烂些年岁,什么都不做,什么也不改变,那也是璀璨绚烂,万万人求之不得的一生。

奈何起点低,心怀节郁,莫说是士家大族子弟,他比寒门子弟都要更易满足的多。

父娘的期待,南朝求安复北之夙愿,他既然坐上了世子、太子、天子之位,无论如何也脱离不了干系。

前朝后世,总是不乏有指斥腐儒者,事实上他随着时代洪流而异化,从未有所改变。

约束臣僚士庶遵奉忠、孝,也在约束君王爱民、勤政、纳谏、勉励等。

时代所限,晋末南北之初,差唐宋明不知多少里,生产力等限制,不是他一言一语就能左右的。

即便提供了思路,播下了种子,也不知需多少岁月方能浇灌茁壮。

回首那些尚在燃烧的尸骨,刘义符俨然记不清有多少因他而殉葬身死者。

肩上扛得的大宋天下。

二十五州,数百之郡。

这些数字乍听不怎样,可当翻阅那一张张籍册,知晓天下宋民几何,对于近两千的死士来说,后者便也微不足道了。

“我生来不喜文,好武事,驰骋于大马之上,奔腾于沃野之中,方能念头通达……”

胡叟听着大宋太子的兀然长叹,嗫嚅了一番,知其只是是感叹,也会意止住了劝谏,顺和道:“当今天下,殿下喜武事,并无错。”

“喜又何如,这统万今是难攻下了。”刘义符苦笑道。

本想借此一胜入城,魏军将乱之际,又为拓跋焘,为那虎骑拉了一把,止住了溃乱,大部兵马尚在,即便猛攻有胜算,他也舍不得将关西精军葬送在此地。

“长安诸公已知晓殿下行军所在,粮草自洛水运至参栾县,绕道五十里,又可入无定河过境北上,三万人马,自灵州所缴获、囤粮足支用一月余,殿下围而不攻,将索虏骑军困在统万,肤施之围撤去,待长城公调援东进,河东危急自解。”

“就怕事不与愿违,陇东精军集在幽州,凉州那,李歆若怯了,到头来还是白忙活一场。”

动员整个关西,及南方中原各州,发十万大军,若只是夺取灵州,擒了勃勃,完全是入不敷出,刘义符也自然而然成了败家子。

肉香飘散四溢,胡叟见刘义符面色稍缓,笑道:“灵州缴获数万头羔羊,马匹六千余,今统万一胜,斩虏四千,缴获马匹过万……”

“半数是死尸。”刘义符道:“不过也好,马儿多了,也是与人抢吃食……”

天气炎热,尸体留不住太久,那些马尸哺食三军,令将士们大快朵颐,今有残余,有些拿去风了肉干,有些还未腐臭,尚能炙烤炖菜。

逛了一圈,刘义符回到帐内,撇弃了思念。

“令朱将军明日辰时自城北筑营垒,我便在此与他耗着。”

“唯。”

………………

平水以北。

长孙嵩自榻上惊坐而起,猛一抬手,上了年岁的他头脑一时昏厥,抚了人中好一会,方站起了身,披了件长袍,至案前接过信件。

稍顷,他脸色惊愕,即刻又至舆图前观阅。

抚着须鬓的手骤然一滞,他来不及过多思绪统万境况,毕竟大军尚在,士气低落却能守城,应当无碍。

“参栾今日可有来报?”

裨将听此,即刻奔走出外,询问过后,慌忙归帐。

“回司徒,未……有。”

“未有?”双目微转,长孙嵩来回踱步,道:“该是有四日了吧?即便途中耽搁,四日杳无音讯……”

白眉一挑,长孙嵩眯着眼,未有迟疑。

“去,召诸将至大帐军议!”

“诺!”

半晌后,军主及上之将官纷纷赶入帐中,得知统万一败,无不失神。

“什么?!殿下居然败了!”

“那牲畜比武!殿下还未停步便放暗箭!!无耻之徒!!”

“我呸!!”

“堂堂刘寄奴!何等英雄人物!怎生出他这般阴险小子!!”

骂声在拓跋焘指斥卯金刀后渐渐不一起来。

当那些所知浅俗的军将回味刘裕早年的‘趣事’后,风向又是一改,顺着拓跋焘话,咒骂刘氏先祖。

“肃静!!”长孙嵩紧锁眉头,沉声叱道:“召尔等入帐!乃是为议事!此般纷乱唾骂!刘氏父子可能听见?!做此无用功有何意义?若有能耐!尔等自领军杀去统万!擒了那刘车兵!”

众将见长孙嵩震怒,顿时噤声。

兴许是这位司徒公自河北败后失了心气,又或是在拓跋焘左右时平和依顺,不知不觉中失了威严,此刻一怒指斥,众将佐旋即安分了下来,恭恭敬敬排列在左右。

“殿下将骑军悉数领回统万,军中多是步卒,唯有一军骑兵,檀道济若知统万之事,必出兵攻我,参栾失守,宋寇当尚有一军……”

“司徒公所言……还有一军兵马?”

“不错。”

到了此刻,长孙嵩已知关西诸多探报,甚至乎陇东及西,不乏有真假参半,掩人耳目之举。

若西征本就是幌子,或此时王镇恶已领兵袭来,这又如何说得清呢?

声西击东,算不得精密,但如今讯息堵塞,辨别不出真假,长孙嵩自是以稳重为主。

“当真要退兵?!”

“过河入离石,再遣一军北上驰援统万。”长孙嵩决然道。

拓跋焘一战失力,眼下大军中无骑,即便这些河北士卒已褪去了稚嫩,间于新老之中,战力不弱,但比及宋卒,自还是差了不少。

无了弓马,与那一张张大弩野战,与那刚刃大盾短兵相接,莫说士气高低,多半是难当。

“于栗磾或已攻入河北郡,战线拉长,即便檀道济此刻回援,也来不及,我等此番南下,本就是为策应掣肘,今策成,宋寇东奔,不得再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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