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一章 射天狼(1 / 2)孙笑川一世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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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否?!!!”

余音回荡,似如龙吟,地间碎石震颤,马儿嘶鸣不止,落在两军万骑之中。

“殿下不可呐!”李忠越过队列,拱手自请道:“若要比武!臣等苦练弓马!亦能一较!殿下万金之躯!何能与那貉狸犯险!”

刘义符笑了笑,不多做解释,反而问道:“朱将军至何处了?”

“后卒来报,尚有……十余里。”

“不急,先与他周旋一二。”

刘义符摆手令退,又策马上前了三步,扬起手中长弓,好似在羞辱挑衅。

“殿下!这是宋寇激将之法!殿下万不能信从呐!”不知何时,王买德已从城上出外,纵马奔至军前,一字一句劝谏道:“昔年泾水夏王便是为其妖言蛊惑!殿下万不能信呐!!”

拓跋焘眯着一双浓眉大眼,即便是眯着,也比常人粗大多,或是因年少,其尚未茁壮,却须络丛生,不见雄武,故而称之为‘瑰异’。

“他弓术如何?”拓跋焘沉思之中,兀然发问。

听此,前列中一肩宽膀粗的魁梧军将纵马而出,随策左右,振声道:“殿下何不令臣一试?”

拓跋焘偏首看去,微微一笑,但却未即刻做出决断。

来将者名为豆代田,其因弓马绝伦,箭无虚发而擢拔为御侍,大军西征,自也随虎卫护佑皇长子左右。

豆代田就是吃弓术这碗饭闻名诸部而被擢拔,其将略如何暂且不论,箭术在万军之中,首屈一指,与其比试者无不折服。

其闻名本该是随奚斤南下克虎牢,今天下大势更迭,却也避不了宋。

“他说了,此乃两家之私怨,无有赌注,不过是为方前争辩(唾骂)而愤慨罢了。”

君子六艺之中,射术延传至今,凡自称为君子者,无不擅射。

就如以往,那些大儒们也多是身材魁梧,深悉剑、弓之术,可谓上马打天下,又可下马治天下,以‘德’服人。

哪像如今的士人,无有气节,疯疯癫癫的,撒了胭脂比小娘子还柔弱娇作,君子的要求也随之降低了,至少在众多江左君子(士子)中,射术早已不是必修课。

“汉人无信无义,卯金刀者更甚之,殿下三思呐!”王买德见状,又是苦口婆心的规劝道。

若被刘义符射中,两军落于马下,此刻也回转不及,若败…………这近六千骑军,俨然足以左右关北局势,安守统万,静待河东沦陷,岂不是上上之策?

怎偏是如此……两国之储君年少气盛……当真令人咂舌!

今若为史官载册,真不知后世人该如何看待?

野史之中或更甚之。

文武二帝在阵前叫骂,问候父母,问候祖籍至亲,何堪为人主耶?!

当然,刘义符也未想到事态发展如此,比射是他突发奇想,却也是自信所为。

往常他兄长刘荣祖为军中魁首,当年乘船剿贼,箭矢无一虚发,将那船上贼寇近乎射空,只可惜此时入镇河东,也无有时机与他一比。

在其之后,刘义符怀有举鼎之力,三石弓肆意顿开,自北还起,未曾碰过女色,箭术更是胜于往前,他当然有自信。

不过,这本就是拖延之计,不比也无甚,事实上连拓跋焘也在等,二者皆不知对方在等甚,却都为了维稳持留而使出浑身解数。

诚然,此为阳谋,他大宋太子亲自叫阵,尔魏名副其实的太子,却不敢应,士气怎会分毫不受影响?

此下要是懦了,为那些无要颜面的士儒大书特书,拓跋焘都不知该如何入寝。

“长孙颓可安顿妥当了?”

周观听此,低声应道:“宋骑败退……臣以为……殿下毋庸与他比射,可令臣等上前……”

刘义符的射术,那也是远近闻名的,拓跋焘是不差,可年纪毕竟小了两岁半,且常身处宫闱,习阅经学典籍兵法,练武哪如前者勤快。

即便现今统军,为拓跋嗣放了自由,长进不小,但身量、年岁、经验摆在这,刘义符胜他太多,哪算公正?

汉人当真无耻!

然骂归骂,看着阵前那金甲在赤阳下熠熠生辉,檀弓高举的模样,后方宋军唏嘘振臂模样,又有些无可奈何。

若将比将,军中擅射者何其之多也,怎会有此窘迫。

“佛狸!!比还是不比!!”见其沉默,刘义符又激道:“我真是看走了眼!本以为是位英雄!今一观!不过是鼠胆之辈!!既然不比!尔便早些归家寻母吃乳去!!!”

言罢,刘义符一笑,缓缓兜转马首。

又一声呐喊,拓跋焘果是易怒,面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起来。

“比!!”

刘义符勒住了马,回身活动起筋骨来。

说罢,拓跋焘驰马上前,左右将佐想也未想,便纵马跟前。

“诸君暂退!”

“殿下不可呐!”

豆代田、周观、王买德纷纷紧随在策,冒着大不韪犯上之罪,任由拓跋焘百般撇弃,依是寸步不离。

眼见能反将一军,诱饵上钩,却差临门一脚,刘义符皱眉叱道。

“尔这般?!可讲武德?!!”

“武德谓之何物?!无信无义者谈何武德?!”

“你我二人百步相较!何故令左右侍卫近前?!”

话音落下,拓跋焘沉眉看向左右,眸中闪过冷厉。

“退开!”

“不可呐!殿下!”

王买德苦劝中,见拓跋焘眉目微展,滞了片刻,顷刻又更为卖力的规劝,引经据典,礼仪规制,逐渐在军前长篇大论起来。

刘义符看了看时候,锁眉道:“佛厘!我无空与你耗着!若不比!我便退回去!南下东进!”

眼见宋军要退,拓跋焘胸前一起,微微瞥首,压声道:“就此一箭,我不瞄他,戴着玄盔躲避,必当射不中我。”

“殿下……”

豆代田也知晓,此为马上比射,又非陆地,甲盔护住险要,即便真要射中,也可伏在马背上,以血肉阻挡。

便是刘义符神力,还能穿过马首、头骨,再贯玄盔不成?

那显然是不可能的,莫说刘义符,项籍都不见得能做到。

以守提防而不攻,倒也无甚……

几名军将知晓皇长子弓马之术,此刻得知其非意气用事,无意决生死,又知伏兵将近,却也松了口。

“殿下慎重!不可与之交锋!”

“安心便是,他伤不着我。”拓跋焘笃定笑道。

“驾!”

言罢,他纵马驰出,令大军又退后百步,奔走近前,与刘义符汇于两军之间。

“好!尔有胆!”刘义符不多言,趁着其身形未稳,即刻闭上左目,以右目抵在弦处,以箭尾、弓弦、箭簇为三点,平成一线,张弓瞄去。

“畜生!!”

见得此幕,周观等鲜卑语咒骂声几乎是脱口而出,他就知刘氏无信义,今以大欺小,还要抢占先机。

先前竟还口出狂言讲甚……武德?!!

然骂声刚出,怒意却像似汇聚在箭矢上,应声激射而出,夹带着狂风,贯空而去。

“咻!!”

拓跋焘此刻刚刚张弓,见得羽箭呼啸而来,脸色狰狞,他甚至来不及唾骂,只得在心中骂了句,遂赶忙侧身伏低。

事实也正如他所预想,或也不如。

那箭矢似是预卜先机他会顿时趴下似的,直直往着马首侧翼射去。

“噗!”

下裳大骨处,铠甲之间,插有一支羽箭,一滴滴鲜血顺着箭簇往外流淌。

“殿下!!此箭有毒呐!!”

王买德见状,顿时大惊,然拓跋焘一时红了眼,在刘义符自得戏谑之间,伏着身张了弓,顷刻后猛然抬首,几乎就瞄准了半刻,一箭便已射出。

在五千宋骑山崩海啸的欢呼中,及那七千余魏骑的沉寂之中,蹇鉴呐喊道:“殿下当心!!”

刘义符看似无心,实则目光从未偏离,此刻见其暗箭袭来,猛然夹住马腹,伏着身,胯下赤麟心有灵犀,瞬然奔了起来。

“嗖!”

箭矢划着马铠,‘噗’的一声,贯入其中。

赤麟吃痛,嘶鸣一声,抬起了前蹄,几乎要失控狂奔,好在为刘义符双股硬压着,安分了下来。

刘义符额头微微浮汗,也顾不得其他,趁着间隙又要搭弓去射,周观、豆代田已策马上前,前者护在拓跋焘身前,后者抬弓回击。

同一时间,蹇鉴、李忠、赵回几将也随其奔走在后,欲挡在刘义符身前。

“咻!”豆代田一箭射出,刘义符尚有些始料未及。

“殿下伏身!!”

一张圆盾犹如飞矢般掷出,恰好挡在箭矢击中马身之前。

“呼~~”

刘义符起了身,不敢再托大,即刻纵马奔驰向军阵。

李忠等将不甘示弱,也纷纷掏出弓来,施射还击。

“嗖!”

但李忠一箭落空,豆代田第二箭已呼啸而过,离着脖颈差之毫厘,贴着皮擦了过去。

他顿时惊出冷汗,人呆滞了下来。

“走什么神!回去!”魏良驹一拍其肩,拉着其马兜转后撤。

在豆代田施射之际,曾将赫连昌射入水中的赵回也在瞄瞰。

“咻!”

豆代田眉眼如鹰隼,只是一点,耳廓稍动,顷刻侧身,将头与身躯伏在大马东侧,以肉铠做屏障。

箭矢自马背上穿过,落了空!

拓跋焘起初也是想这般做的,横马施射,一旦开弓,甚至可以将整个身子落在马腹内侧,奈何刘义符不讲武德,甫一进入射程之内,二话不说便搭弓。

他也不是没有防备,只是……好似在百步开外。

拓跋焘思绪询问间,任由着医师辨别箭矢是否有毒素,及侍从一口口在伤处汲取血液,连带着一块皮肉。

“无……毒。”

“噗通!”

还未待医师深呼一口气,其前五十步一名骑士应声道地。

一根羽箭恰好贯在兜盔甲胄之间。

拓跋焘望去,六千宋骑已趁着士气大盛之际,犹如潮水般奔腾而来。

“殿下!退回城中吧!”王买德劝道。

拓跋焘知晓无毒,深深的看向刘义符,神色复杂的喊道:“长孙颓至何处了!!”

话音落下,阵阵马蹄声响起。

“嘚嘚嘚———”

拓跋焘寻声望去,见城北飘摇着长孙二字,灿然一笑,推开了左右,披甲登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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