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十七章 光驹(2 / 2)孙笑川一世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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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陛下应当拟招太常(郑)筹备出驾事宜、再令太史令(骆达)择吉日……”

范泰慢条斯理的述说着天子出行的礼制,以及车服、冠冕、仪仗等等。

刘裕听着,满是不耐招手道:“这些话,你对他们说去,朕不喜听。”

他知范泰故意如此,欲让他知‘难’而退。

“陛下必亲至京口?”

“自汉起,以孝治天下,可只是说说而已?”

无奈应下后,范泰正欲告辞离去,刘裕又住了他,道:“车兵对你那砖儿极为看重,主簿一职便免了,朕欲召他入东宫,迁为舍人。”

“陛下,砖儿……先是为吴兴主簿,后迁为扬州主簿,今又迁入东宫……便是孟母,也是在知悉地方后,再行迁居……”

“行,朕依你。”

“臣告退。”

………………

苑囿,青草地之上。

刘惠媛在兄长照拂下,小心翼翼爬上白马驹。

“兄长……我怕……”

“待会令太官署烙两张肉饼。”

刘惠媛乍听,略有些嘟囔的嘴微微上扬,抬腿翻上马背,伸履入镫。

刘义符见此招屡试不爽,笑了笑,一举翻身而上,坐在其后。

“坐稳了否?”

刘惠媛坐上去倒还好,待人高马大的刘义符上马,白驹的一双灰眸中隐有‘异色’。

这也是他没办法,策大马,妹妹又难以自行驾驭。

华盖立在两百步外,十余名宫女侍奉在侧旁,垂手聆听着皇后与众夫人间的笑谈。

“眨眼间,世子都这般大了。”

孙氏听着,侃然笑道:“明日便是婚日,我看殿下倒无有心意……那薛…”

见张阕眉眼稍沉,今时不同往日的孙氏自是不敢再言,抿了抿嘴,自顾自说道:“谢公故去的早,那女郎也是苦命……”

袁氏捏着刘义恭的小手,一边擦拭着衣襟上的尘土,一边轻声问道:“我未记错,那娘子也年长二郎些许。”

“一岁半。”孙氏即刻应道。

使臣赴魏结亲一时,多半不会从太子、庐陵王中择选,顺下来,该是三郎、四郎。

刘义隆母胡氏故去的早,刘裕在刘义符的劝谏下,为其母追赠婕妤(九嫔)。

“陛下常言北伐灭虏……如今遣使修和,却也怪哉。”

“太仓都空了,何来的钱粮打?”张阕看了孙氏一眼,轻叹道:“打了三年,今岁减赋役,明岁休养一年,若动兵,也涉及不至河北……”

见张阕反常的说起国事,孙氏等一众神色也怪异起来。

封了皇后果是变了,往常聊些闾里趣事,今是闭口不谈,闻之毫不色变。

一直沉寂不言的王氏,见刘义康在魏良驹扶持下,有模有样的纵起马来,比及太子那的进展,不免一笑。

兴起之余,她也出声论道:“不对魏用兵,陛下该向西用兵,海商耗费人力物力太多,待复了西域……香料、珠宝贵价也能压下些许。”

所谓君子远庖厨,刘义符非君子,而为太子。

平日闲暇时,免不了至太官署那整饬些菜肴,虽有些奇怪,但确是为绝佳。

如今最为紧缺的便是胡椒,而甘旨楼内亦是。

物以稀为贵,宫中都有些不大够用,为节源开支,定额俨然不够普及众妃、皇子。

海商兴创也有些年头,拜二代海贼王所赐,今宋之船坊,配备齐全,最远甚至航行过波斯,卖的也还是那些,丝绸、瓷器等。

比起西北商路,成本还是高了许多,打下了西域,诸国作为附庸国,好处自是比海商多得多,尤其是马匹。

关西牧马虽有条不紊,但少说需五六载,才能有成效。

好在掳掠夏、二秦的马匹供大于求,加之慕容土谷浑称臣进献,及收编那些羌、鲜卑部落民,马匹暂时不用愁。

可关西不缺,江左确是贵价,这也导致寒庶从武十分困难。

人都养不起,何谈养马?

倒不是刘义符苛待庶子,武学若不从将门子弟选拔,从民间选更是无稽之谈,颇有些何不食肉糜的意味。

就自己与妹妹地体魄,也是堆肉(钱)堆出来的,寻常人家瘦削贫寒,哪能比得过将门子?

来回纵马间,刘义符见四弟那已完全无需旁人牵引护驾,不免感到惊异。

他这四弟的天资,并非恭维,而是当真聪慧,学文习武皆先人一步。

“兄长…我胯下疼。”

便是佩上软鞍,来回颠簸,娇生惯养的刘惠媛哪能受得了。

“那明,后……”

本想说来后再练,念想至大事,刘义符又不肯确起来。

“明日令良驹带你,今日便先歇息吧。”

翻身下了马,刘义符又令其自己下马,犹豫婆娑了好一会,刘惠媛才笨拙踏地。

她见白马驹有些不堪重负,气喘吁吁,思忖了片刻,问道:“兄长可吃过马肉?”

“……………”

被这么一提醒,刘义符倒也记了起来,道:“驴肉好吃些,马便算了。”

白马驹似是通灵般,听着兄妹交谈,似是回光返照般,又撒蹄奔腾起来。

数十名武士见状,左摇右晃的,手连着手,赶忙陈列阻挡在华盖前。

见此,刘义符松了口气,缓步近前,笑着观阅众人围堵白马,嘱咐道。

“这马通灵,你可莫再说吃它了。”

“脱缰野马,不听话,就该炙烤了吃。”刘惠媛气哼道。

“额。”

牵着有些粗糙的大手行走向南间,刘惠媛喃喃道:“兄长,骑马不好玩,我胆怯……还是从文吧。”

“从文?你愿听学了?”刘义符略微惊异道。

“我想入大官署。”

“是太官……”刘义符应道:“何时瘦下来,便不用练了。”

“啊?”

刘惠媛气馁一叹,松了手,蹲在原地不动了。

“再加一张。”

“好!”

………………

零陵王府。

褚叔度矗立在门前有些时候了,非是门奴甲士不令他入内,而是如今的境况,令他有些进退两难。

夕阳未有等他,待光缕自金黄淡化为青光,他叹了叹,迈步入府。

王府内外,皆有些忙碌,张灯杰彩,红霞满片,犹如晋室之衰亡,留下最后一抹余光。

因永嘉王的脾性怪异,惹得众多奴仆忙碌不已,比看守着顽劣孩童还忙碌。

近两百斤的晋帝,平日里最多的便是坐在椅上怪叫、哭笑,等着点受奴仆喂食。

这样的日子对司马德文夫妇而言,还有很长。

可要搬至秣陵宫,因宽弘些,或能少受其扰。

褚氏知晓自己所求,过于为难兄长了,其任右卫将军,事关皇宫禁军,与前朝君王相见,哪能没有忌讳。

而至于褚秀之、淡之二位兄长,根本是将她当作仕途的垫脚石,褚氏丝毫不敢请唤。

虽是有忌讳,但王府内外都犹如明镜,摊开了说,没有什么,最怕的便是藏着掖着,受人猜忌。

去岁那一遭,令夫妻二女都受惊不小,险些以为要了灭族门。

“三兄来了,快坐。”

看着妹妹愈发胀大的腹部,褚叔度又是一叹。

“可请太医看过?”褚叔度如坐针毡的坐了下来,接过瓷盏,道:“是男是女?”

“若是男儿,随妹姓。”

听此,褚叔度错愕了片刻,苦中作乐道:“倒不失为良策。”

“五百匹绢帛,五十金,家里至多出这些,远房的女郎二名(滕妾)此外,为兄也无办法……”

“如此多?”褚氏愣了下,转而笑道:“有劳兄长了。”

褚叔度诚然一笑。

自是多,这其中他可出了三成。

“郑公那,午时也遣人知会过我,茂英可还好?”

褚氏苦涩一笑,道:“要离家入宫去,有些郁闷呢……”

“秣陵近,闲暇又非不能相见。”褚叔度缓声道:“晋已亡,不可令她耍脾性了。”

“妹知晓。”褚氏在侍婢搀扶下入座,道:“听说宗人都搬迁至秣陵,那宗人府怎样?”

“安然宽心便是,其他勿要想太多。”褚叔度沉吟了一会,道:“再者,二王入宫,别于宗府。”

“兄长的意思,宫中……还更紧些?”

“教那高密王做的大事……”褚叔度愠怒道:“我实是想不明白,便是得了手,这天下……”

褚氏心惊肉跳的上前轻捂其嘴。

褚叔度看向那几名仆婢,无所在乎道:“失了人心,还不愿消停,尚不如牲畜。”

诽骂了几句,他似是觉得舒心多了,道:“郑公那筹备的玉璧、虎皮为兄皆过了目,安心便是。”

“嗯。”褚氏点头应了声,呼了口气,心神稍定,笑道:“想来殿下还是……念旧。”

“旧……”褚叔度呢喃道:“何为旧,何为新,我可算旧?”

当下褚氏是得势否?

比及曾祖裒(太傅),南迁以来,多是靠联姻晋室残喘延续,如今晋室亡矣,小辈之中,或有一二俊彦。

其余,皆是一言难尽。

司马茂英勉强也算半个褚家人,若太子初仁未泯,往后不失为一板‘丹书铁券’。

“灵媛呐,好生照拂大王,这是族里最后的恳求了。”褚叔度正色道:“为兄家资皆停在府外,你兄嫂那……我可没少受‘罪’。”

“兄长放心,妹……会令英儿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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