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四章 君荷(1 / 2)孙笑川一世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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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秦台。

阅览过驿卒急报后,刘义符遂即看向朱龄石,道:“定阳余粮见底,若不遣兵解围,危矣。”

听此,朱龄石,起身拱手相应:“仆这便集结兵马,北上驰援。”

“不。”刘义符摆手道:“我之意,是令将军留守长安,我亲自率军赶赴东幽。”

言罢,刘义符笑了笑,道:“军中常有人将高、薛二人比之关张,诸公以为,刘当孰谁?”

二将为檀道济之心腹,交情深挚,自当为‘刘’。

诸文武心中虽知晓,但却不敢直言。

“万不可呐!”

位于左首的王尚近乎是替代了王修,每逢刘义符言出大胆的想法时,往往都率先劝谏制止。

身为左仆射,尚书令下第一人,自是首当其冲。

说好些叫老成持重,说难听些,就是舍小保大。

定阳失便失了,凉陇战事顺遂,王镇恶一路攻至临洮,保不齐已大破秦军,只不过捷报还未传至关中。

如今刘裕调兵遣将,发荆蜀援兵万余,京兆守军两万,除非主动出击,野战送葬,不然,赫连勃勃无论如何也拿不下关中,至多攻取杏城,拿回本属自己的疆土。

但刘义符显然不是这般想,没兵就罢了,有兵还忍着,当他是软柿子不成?

“太子是乃储……”王修作揖道。

“唤我世子。”刘义符打断道。

“世子……唉,岁初虏寇进犯时,仆就已规劝过,该当何如,就让世子自决。”

王修自知拗不过刘义符,百劝无用,兵权都在后者手上,一声令下,谁能拦得住?

江左士族都乖顺如孩童,他王氏排资论辈,既不及太原王,又不及琅琊王,操太多心,无用。

况且,就以目前双方兵力相比,赫连勃勃麾下不过两万余骑,领着七八千辅兵充数,满打满算三万人马。

京兆留五千,杏城尚有一万军,若执意搭救定阳,击退胡虏,倒也不是甚难事。

朱龄石得知刘义符又欲亲征,面上也是哭笑不得。

近三载未见,抵达长安再见时,险些认不出。

当然,这非是相貌,而是品性言行,他说不清,若真要作比,就相当于自己年轻时不懂事,于今将至中年的变化。

沙场果真能磨练心性,要是有机会,朱龄石也想将儿子景符带在身旁,上阵先不论说,但总要比待在家中死读书要强。

兵法若只看不用,待需用时,八成会踩坑里。

自从受宋王之封的喜报传至长安,几乎人人都想沾一分‘荣光’,有唤他太子、王子、殿下等,但刘义符已然习惯被唤做世子,时常会误以为在唤旁人,闹出乌龙来。

当然,称呼不过是为礼节,某些时候,无关紧要,洪武大帝登基后不也未自称为朕?

见王修顺应时势,答应了下来,却是教刘义符‘刮目相看’,但过了一关,还有一关。

作为人师的颜延之自然看不下去,先前应诺出兵,盖因是令诸将统辖在外,且是王镇恶、毛德祖之流,足使他安心。

“宋王不亲阵,所因为何?”颜延之兀然问道。

“父亲之勇武,当世罕有,黄忠廉颇垂暮尚能上阵杀敌,父亲亦然,但事关天下国朝之兴衰,疏忽不得。”刘义符道。

刘义符知晓颜延之要说什么道理,但做学生的,自是不能同对王尚二人般,在众目睽睽下折其面子。

“世子知此道理,却又为何要亲身犯险?”

“老师所问,学生有三解。”刘义符笑道:“其一,敌我兵力相当,东幽守军避战不出,朱将军初至长安,百姓军卒一概不认,难服人心,若学生亲自援辅,有檀、傅将军于左右,退敌保定阳并非难事……”

顿了下,刘义符又道:“其二,我军先是灭仇池,后复陇西,捷报频传,胜势浩大,且有大败虏军之先骥,若再交锋,军心振奋,况且,勃勃……恨我久矣,他若执意要相争拼死至最后,他有大夏龙雀,我亦有家父之宝剑,家父之剑虽年久,却未尝不利也。”

此言一出,众文武面面相觑,有的大为振奋,顿觉荡气回肠,雄武勃发,有的则是觉少年心性,苦笑不已。

沉吟了数刻,刘义符慨然道:“其三,学生自觉,唯有肉食者多担一些,治下军民方能少受一些罪过,社稷才能多一分安稳,我要同安平公、仇池公之流,静坐长安,遥望北幽将士百姓遭虏寇屠戮,堪为人主耶?”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了沉寂。

颜延之腹中含着的道理,却感自惭形秽,道不出口。

道理谁都懂,可千百年来,总有无数种说辞来为肉食者开脱,辩驳,刘义符所言,非君子之言,非小人之言,而乃人主之言。

“父亲当年,亦是以己为先,方铸成今日霸业。”刘义符道:“还请诸公勿要再劝,我自领兵去救,留朱将军、毛尚书代我留镇关中。”

“诺!”

…………

自殿内商议过后,尚书台如同精密器械,分外迅捷的急速运转了起来。

世子再起亲征的消息很快便传至长安,而至京兆、咸阳、冯翊。

直到此时,依不免有人在怀疑,宋王受敕封之余,是否会再‘暗渡长安’,神兵天降?

无人能分辨的出真假是非,除非亲自赶到寿阳官署内,越过诸将武士,直达庭院,一探究竟。

接二连三的出征凯旋,已令父老士庶们不再如最初般‘不舍’挽留。

长安是为刘家舍,但……家嘛,是后路,是安稳时的归宿,亦是最后一道屏障,动荡纷乱时缩在家里,贼人大概是会踹门而入,而要是持械披甲守在门外,又当是另一种境况。

动兵并非一日可成,先从武库抽调补齐军械,后于府库抽拨粮食,最终刘义符还要亲自于校场鼓励动员,熟悉各级军官,及陌生将佐。

此番出征,所携的多是雍州兵及数千荆州士卒,蜀军则是代替防务,驻守京兆、咸阳诸郡,同雍兵交替轮换。

如此部署,道理也十分浅显,外来士卒有水土不服,更鲜有对抗胡骑的经验,相比于本地守卒,差了不少。

麒麟军刘义符必然是要尽数带走,诏令出宫后,于蓝田均田的两幢甲骑,嘱咐好家中亲眷,督促着庄客麦客割获稻谷,遂领着两三名部曲,同京兆守军,及两千余荆州兵赶赴至西营(逍遥园)。

令刘义符有些后悔的,则是教王镇恶携走了八千西府军,及两千余乘战车,复陇攻城中,几乎未曾派上用场,更多的是充当了粮车、械车。

懊悔过后,刘义符扫量着台下一片片井然齐整的军阵,接过文僚手中的名册。

“魏良驹!”

“到!”

“宋凡!”

“到!”

“赵回!”

“到!”

刘义符直立于高台,上钦点一众军官的姓名,后者应到,便也开始盘点麾下军官,以此排查,以免有所缺漏。

麒麟军一千三百骑,部曲便足有三千余人,凑一凑概有五千人马。

这些部曲除去喂养马匹,运提甲械之外,必要时,亦可持短兵上阵临敌,只不过战力微末,往往都是充当声势。

军副主依是宋、魏二人,郭行任监察曹,军中主簿已择由下级文吏继任,最初的那一批,也算是熬到头了,往上晋身一级。

幢主有三,分是李忠(李七)、赵回、吴光。

赵回射得赫连昌半身不遂,至今一蹶不振,又是赵氏子弟,功绩及武略自不用说。

李忠是自小卒起一步步杀上来的,武勋勇武靠得住,此前送聘至河东,护薛徽、薛谨二人入关,功劳匪浅,加之颜延之入长安时提了口名讳。

刘义符得知,故而赐名为忠,不再以家里的长幼次序为名,其改名后,叩首三拜,殊荣光耀,至今也是目光有神,渴望征战立功。

吴光也是实打实的杀出来的官职,其兄吴群,更是于陈默麾下做事,兄弟两人一明一暗,各自都娶妻生了子,前者授田于蓝田后,便夯了个院落,合住起来,由母妻三人亲自料理着账册田亩。

至于其他的军官,刘义符有的熟悉,有的陌生,即便是在全身上下披甲的精军,新人旧人更替也是极快。

当然,这与每次征战,打的都是硬仗密不可分,若是剿些贼寇、不成建制的流民军,当不会这般。

不过,刘义符家大业大,舍得花钱,舍得抚恤,众士卒感恩戴德,鲜有兵痞子的‘迂回’,伤亡不算乐观。

刘义符确实不曾想到,自己广施恩惠,致使其过于无畏……

唉,这便是刘家龙气?

虽然他们不畏死,但刘义符实在心疼,因此在战前勉励动员外,还要严声劝告一番。

“诸君人马具甲,面部亦有防护,但两军相击,又皆是骑军,刀剑战马无眼,多数时,勿要太过激进。”

说着,刘义符瞥了眼魏良驹,后者意会,尬尴一笑,点头应合。

“良驹,你上来。”

“啊?”

魏良驹‘战战兢兢’登了台,被刘义符这么一点,自觉在麾下诸军士前……有些失了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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