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八章 画牢(2 / 2)孙笑川一世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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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也确是如此,但乞伏炽磐不愿承认,傉檀是他丈人,又是他救命恩人,灭其国也是趁人之危,得国之不正,也就逊于司马氏、姚氏之下了。

事实上,越是无德暴虐者,有时便越发在乎羽翼。

赫连勃勃便是,史上入主关中,召韦玄为臣,后者应征,反倒为其杀害。

原因很浅显,你受姚兴、泓,刘裕征辟时一概不收,待朕召,却惶恐受召,不当朕为天子?人君否?

韦玄至死时怕是也未料到,自己穷尽一生习读圣贤书,归隐养望,却看不透人心,故以为不受征会死,却不知左右皆是悬崖。

拒会死,不拒多半也会死,横竖是死,不如卖个刚直清名。

乞伏炽磐看着秃发馨兰,见其眼眸中满是柔情,更衣间更是温婉轻翼,一时间不免怀疑,婉蓉可是为争宠夺王后位才屡进妄言?

皆有可能。

他谁都不会全信,除非亲眼所见。

“大臣们都在殿堂内候着,夫君还在等什么?”

“孤就是想好好看看王后。”乞伏炽磐笑道。

秃发馨兰嗔了一句,道:“妾身年老色衰,有何好看?”

话中还带着些许埋怨,当初纳婉蓉时,得知要与亲妹共侍一夫,她是严辞相拒,如何也不答应,多年过去了,已经释然。

转念一想,便宜了外人倒不如便宜了妹妹,更何况……

“你是老了,孤不也老了?”乞伏炽磐无所在意道:“当年若能安稳,省的你到处奔波,自还能年轻的多,孤听闻姚兴之妃,亦有三十余年岁的,不见衰老,富饶安稳之地,养颜寿。”

秃发馨兰微微一怔,顷刻间又回过神来,道:“事关国本,夫君快些去吧。”

正上前整理着衣襟的秃发馨兰,却防备不及,被乞伏炽磐悄然‘啃’了一口,于前后沟壑间摩挲了一二,方才笑着快步离去。

望着其身影,弯着唇角渐渐下垂,趋于平整,满含柔情的眉眼闪过一丝冷意,秃发馨兰抬袖抹了抹脸,转过身去,满是嫌恶之色。

不多时,趁着群臣于殿堂内商议,四下人影稀疏,秃发馨兰出了殿,赶赴厨房,见庖厨正烹着炒菜,避退了左右女宦,快步入内,低声问道:“事到如今,你总该与我实言相告……”

庖厨权当做无听见,挑锅之余,连连望向屋外。

“王后今日想吃何菜?”

“我聘你来,可不是……”

“咳咳!”

庖厨扇着火气,道:“还请王后恕仆之罪,这火候一会大,一会小,毁了佳肴……”

“火候够了,我就爱吃些焦的。”秃发馨兰正声道:“儿时父王为我炙肉,便……”

片刻间,庖厨已满头大汗,道:

“仆明白,只不过王后还是该当心,焦肉发苦且有金石毒害……”

言罢,秃发馨兰欣喜不已,额眉处令纹都不自由淡薄下来。

她果真是没看错人,金石有毒害之高论,还能出自何人?

说话之余,庖厨将锅柄处裹着的帛纸松下,道:“天热,厨房由仆来烹菜便可,王后擦擦汗,去外,歇息歇息。”

“大王近日事繁多劳,少放调剂,煮一锅羊汤,勿要炙烤。”

“唯。”

每日的吃食都是要令人近侍先尝一遍,若能以下毒复仇,她早已得手。

乞伏炽磐对厨房看得极重,从未敢松懈。

刚一出厨,便见侍女躬逢在门旁,秃发馨兰脸一冷,未说些什么,径直回殿。

途中,妹妹婉蓉似是刚醒不久,衣衫不整,白腻绽露,只见其慵懒步前,轻把着秃发馨兰臂袖,道:“阿姐……怎偷闲亲自下厨去?”

“八月酷热,他整日吃些炙肉,火上加火,我这不是特地令厨房炖些清汤,缓缓脾胃。”秃发馨兰笑道。

得知昨夜乞伏炽磐是在正殿就寝,加之火上加火四字,秃发婉蓉便知是何意,眼眸中不经意间透出嫉妒,艳羡道:“自晋用兵以来,大王已有多日未曾……唉。”

秃发馨兰知自己这傻妹妹倾慕着乞伏炽磐,原想在此时脱口相告大业,但又怕其说露了嘴,坏了事,只得忍耐道:“你也不小了,整日便知觊觎房事,成何体统?”

被点透后,秃发婉蓉脸颊羞燥,道:“阿姐不知妹…”

未等她辩驳,馨兰已然撒了手,道:“国事要紧,听说晋军要打来,你这些日少去折腾他,若觉寂寞,白日夜里来寻姐姐便是。”

不含杂念的真挚目光下,秃发婉蓉止住了嘴,轻轻点头。

秃发馨兰见状,轻声问道:“同阿姐回寝间聊聊?”

“不了,殿堂动静太大,妹有些困乏,想回去再睡会……”

“好,待到午餐时阿姐唤你。”

“嗯。”

回到寝殿后,曾受几番提醒,前车之覆的秃发馨兰格外小心,以入寝好清净的名义合上殿门,于屏风后坐在榻上,方才揭开带有油污的巾帛。

…………

堂内,乞伏炽磐扫阅左右,面色凝重,说道:“王镇恶停兵冀县,未有东归之意,孤看他是觊觎凉陇之地,欲出兵攻陇西,诸卿当思索万全对策,保境内安平……”

天水以西乃是冀县(甘谷),再往西则是武山、陇西等县。

渭水自黄河入,直穿陇西城,末于漳县、渭源,若王镇恶进兵,还能屡试不爽的以水师做后援屏障,实难应击。

守城吧,又是扬敌之长,攻己之短,不守,难道要将陇西一郡诸城尽数拱手相让?

除了渭水这条河流可依,自陇西向西进军,概行过数十里原野,方能及临洮,依洮水。

乞伏炽磐早有设想,该是在这临洮、渭源之间迂回迎敌,阻断其进军,若纵其至洮水,再难有良机。

晋军抵达河畔,有了水源,再造船只便是。

即便不造船只,趁势沿岸北上攻陇西,也难防备。

当然,若按往常,无非是调遣步卒守城,遣一支骑军游行于外,阻断粮道,袭扰军营,令其夜不能寐,进食入寝处处受制,两日下来行军缓慢,身心俱疲,不攻自破。

但这是对寻常将领的法子,以此来对付王镇恶及其麾下车骑精锐,显然不堪一击。

如今的晋军,几乎没有短处,野战难当,攻守更是。

秦地河州可无散关、祁山等险阻,枹罕所处之河谷,也不值一提,国都沿着夏河,国号又是秦,这不是明晃晃令王镇恶复刻渭水之战?

思来想去,乞伏炽磐甚至有亲率大军,于临洮前相抵,纵晋军过临洮,光是凭借着国力耗,也能活活耗垮他。

尤其是国内诸部,还是那一点,除了拓跋魏能够倚仗河北士族外,遵从汉化,设立朝堂,其余胡国诸侯一旦吃了败仗,身处逆风,根本就无力挽狂澜之能。

立国不正,无名誉,本就是外胡,无有正统人心,相比于正统汉人王朝,容错真的是太低了。

杨盛为何而败?初战时还能依地势相当晋军,抵御数日,后朱龄石奇兵突进,以点破面,攻克故道诸县后,全国都陷入恐慌之中,归附者数不胜数。

此时失了人心,乞伏炽磐若纵容王镇恶攻克陇西,进军至临洮,一切都为时过晚。

姚羌所部心思活络,新降迁徙至同仁的乙弗氏怀有不满,宗敞、胡威二人在凉地与诸部士人有旧交,非秃发氏一部,这其中还有他任用的尉贤政,做副将驻守临洮两载有余,从未有过异举。

其人对先王忠心耿耿,对自己也是,他这些年没少施舍恩惠,从未冷漠过秃发部,其姐妹、兄弟旧臣等一众。

也正因如此,姚艾一等、乙弗提孤、慕容觅地等部才愿归顺依附,这是他笼络人心的牌匾,除非迫不得已,绝不会摘换。

如今国内四方,皆有他安置部族,多年以后或能拧成一股绳,为他为诸兄弟子嗣驱使,今下却是烫手山芋,碰不得,也舍不得丢。

就算要丢,眼下也为时已晚,在外敌当前之际,清算诸降部,等同于自毁长城,于家门口煽风点火。

思绪间,乞伏炽磐忧愁不已,他看向左右,却无一人进言出策,面上逐而浮有愠怒。

“国中论用兵武略,熟谁能及大哥?”乞伏昙达忧声道:“弟与众将自认不及王镇恶,唯恐失利误国,无了人心……大哥或可令二哥卸任沙洲刺史,移镇枹罕,弟与大哥兵至临洮守国门。”

哥同其语‘阿干’,这番话乞伏昙达是用鲜卑语说的,众文武中即便有汉人,也通宵胡语,听得清楚。

国内论用兵,前三便是包括乞伏昙达及两位哥哥,其余将领宗室的武功无可比肩,至于众文士,格外有分寸,可以说是全然不知兵。

在其之中,略阳人士、右仆射、平东将军、左民尚书王松寿堪当为首,曾随乞伏昙达征战建功,且洞悉人心,屡出计谋。

此时其受乞伏炽磐目光袭来,沉吟了片刻,说道:“往昔大王可遣诸位将军率兵征战,今昔晋军势大,又是王镇恶统兵……”

“臣以为,可与晋军应战之地唯有两处,一是洮水以东,二便是洮水以西,夏河以东。”顿了下,王松寿道:“此两地开阔平坦,可供骑兵奔驰,两处应战,利弊相当。纵晋军近国门,深入敌国腹地,供给艰难,加之我军将士们退无可退,必当殊死用命迎敌,但人心思变,其进兵于枹罕外……臣恐……”

王松寿闭口不言,又道:“于洮水东应战,还留有转圜余地,后方较为安稳,可供久战,只不过…少了助澜。”

一番长篇大论下来,乞伏炽磐及众臣皆是颔首认同,陷入沉思商议之中。

“大王。”王松寿兀然起身。

“卿但言无妨。”乞伏炽磐见其真心出谋划策,分外郑重,也随其起身应道。

“国内囤粮,足供久战,可……沮渠蒙逊觊觎沙洲、凉地已久,孔子将军不久前又大败慕容觅地,迁徙其七千人入国境,驻在赤水,北、西两地受敌,尤其是北……”

见乞伏炽磐皱眉深思,王松寿又道:“土谷浑或无胆进犯,可臣敢断论,沮渠蒙逊必然不会做壁上观,况且,晋军灭仇池不久,其大将毛德祖正于陇南,不日赶赴冀县,王镇恶停兵不前,正是等待后军……”

“卿之意,是要劝孤速战速决。”乞伏炽磐道。

“正是。”王松寿说道:“若要破敌,唯有一策。”

见君臣二人独奏,众文武按住腹言,噤声倾听。

“何策?”

“比拟国力、军士,大王弱于晋,西北有外敌狼视,王镇恶为人自傲,拥灭姚秦之功,大王若舍得下圈,迁徙陇西军户,将郡城让出,引他先行动兵,大王再亲自领军至临洮,诱使其出战……”

乞伏昙达起身打断道:“王仆射所言,弟已知晓,王镇恶自傲擅使奇兵不假,可怎能断定其会在后军未至前主动应战?何急也?”

“诸卿意觉,孤是否当舍弃陇西,退守临洮?”乞伏炽磐说道。

被晋军攻陷城池撤兵,可要比先行迁徙后撤要挽回的多,毕竟未有交战,何败之有?

“大王要舍弃,也当是在毛德祖等后军同王镇恶相汇于冀县时再撤,武当尚有五千步骑戍守,足以支撑一段时日。”王松寿道。

之所以要取舍陇西,盖因渭水直达郡城,骚扰粮道不易。

“战情变幻莫测,敌手更是王镇恶之流,此下多番预谋无用,王兄还是先将二哥调回枹罕,安稳人心,集兵东进临洮,以此观望局势。”

“那乐都该派何人戍守?”

“孔子将军可当。”王松寿道:“二郎也可同去。”

乞伏炽磐思忖了数刻,横眉正声道:

“就依卿所言,召木奕于归枹罕,幕末、孔子北上乐都,征集各部人马,孤自领兵抵寇!守国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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