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八章 画牢(1 / 2)孙笑川一世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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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时近一月攻伐,杨盛出降,其侄杨安见大势已去,亦率部八千余请降于王镇恶。

战报传至长安,刘义符虽欣喜,但却因夏军袭扰岭北而头疼。

刘义符将捷报传阅于左右后,又转还于另一驿卒,笑道:“加急送至彭……寿阳,交予父亲。”

灭仇池之功,层层瓜分之下,倒不算什么,但刘裕正将进王爵,有了此番彩头,于国是喜事,于私,倒也显的他有心尽顺。

多年来,刘义符已然看出,他这老爹什么都不好,唯好功,且是战功。

想必能够令其开怀乐呵一阵子,延年益寿。

遐想之余,驿卒正欲转身离去,却又为刘义符唤住了。

“知会父亲,杨盛一众俘虏,暂未及长安,还需些时日押至寿阳。”

“诺!”

待驿卒离殿,刘义符又回身至案后,皱眉思索。

正值秋收,一众游骑肆意横行于旷野,代他行‘割获’之事,也就是见各郡城守备充足,不然,赫连勃勃多半已按耐不住,发兵南下。

也无怪乎其无耐性,听闻定阳守将乃是檀道济麾下司马参军,高进之,薛彤二人,而非其本尊,加之王镇恶、毛德祖受命出征,正是大好良机。

薛徽斟酌了许久,道:“崔浩守孝不及三月,便已归京,世袭白马公,拓跋嗣有意动兵西进,世子当有所提防。”

见是薛徽进言,刘义符诧异问道:“长孙嵩也想分一杯羹?”

事实上,崔浩提前受诏归京,全拜刘义符所赐,此前先是在庆宴上慕求,后又四散妄言,愿接纳崔氏,这才有了其夜中遇刺一事。

这事闹得魏国朝野动荡,为了国情,各家有所建交牵连的士臣都至清河规劝,拓跋嗣得知刘裕南迁寿阳,刘义符兵进陇南,屡屡下诏命崔浩归京,出谋划策。

“魏与夏深仇大怨,无所往来,该是得知世子向陇用兵,主公南迁国都,想趁此时机进夺平阳、河东……”薛徽忧心道。

饶是刘义符一向平静,如今岭北、平阳两面受敌,亦是坐不大住,面露焦躁。

“魏军还未进犯,只是遣轻骑试探风声,平阳算上我家的部曲,一万余守军,武装充沛,暂时无需担忧。”薛徽安抚道:“如若不可守,便退至玉璧、蒲坂……”

王尚听着,胡须微抖,道:“三面开战……可能撑得住?”

刘义符沉默不答。

梁喜也按耐不住,起身问道:“司隶无将,其地士卒多是守军,无野战进犯之能,倘若于栗磾自河内进河北郡……难守,要不先令王、毛二位将军其一,率兵归京兆?”

各地的兵马,单守一国是足够,就怕魏夏同时进犯,应接不暇。

好在刘裕留的班底殷实,还留有不少余地。

“传我令,遣冯翊太守,宁威将军傅弘之率部两千余士卒,进驻杏城,建威将军沈林子,自咸阳率部一军,进驻蒲坂。”

“诺!!”

敕令接连传出,其中有动兵,也有向后方知会求援的信令,与其等到重兵临境再调兵回守,多半已来不及,若是能从荆淮征召一万士卒北上,或可维稳住局势,供给王镇恶诸将西进灭秦的时日。

…………

河州,金剑城外。

姚艾急匆匆的入了帐,未待叔父姚俊发问,率先开口道:“杨盛降了!”

姚俊愣住了,反问道:“王镇恶还未攻入祁山,他降了?!”

陇西虽难以企及仇池境况,但陇右天水诸地,不乏有游骑迂回探查,王镇恶所率车骑大军停留于祁山外,还未入山,杨盛便归降,多半有诈。

“你若不信,可自至冀县一探,王镇恶已收兵归陇南,滞留于冀县,不知其意。”

连番讯息令姚俊一时有些难以消化,他沉思了许久,问道:“不知其意?你所言……他要攻……”

话到一半,姚俊下意识的止住了,他抱有惊诧的目光看向姚艾,分辨不清是其有意归晋诓骗他,还是因事实如此。

“陛…安平公信,无论你信否……侄儿实难再忍。”姚艾不忿道:“那乞伏延祚相隔两日便要以拜访的名义,至部中巡查阅览,试探我等,秦公已有猜忌,叔父执迷不悟,迟早要成刀下亡魂……”

“胡说什么?!”姚俊呵声站起,道:“此一来,秦公不念你过往,封为征东大将军,安居于这金剑内外,你有何好忿?”

顿了下,姚俊又道:“若非你此前与那沮渠蒙逊暗通!我等怎会沦落至此?!”

想着,姚俊愈发恼火,姚艾总是拿姚泓的信来说事,但他知晓,在其之前,他一样不安分,想率族部投效沮渠蒙逊。

经此怒质,姚艾脸色也逐渐难堪,他沉吟了片刻,道:“你见他愿招揽封我将军职,以为是泼天的恩情,安知往后可会同他岳丈般,服鸠而死?”

姚俊闻言,一时哑然。

“秃发部骑兵几何,我等麾下一军人马,值得他觊觎?”

“这非是兵马多寡的问题,他若容不得侄儿,迟早有一劫难。”姚艾力争道。

姚俊与乞伏炽磐往前无所交际,他却是几番交战,深知其为人。

“居安思危,叔父可不能等到大祸临头时,再思身后之事。”姚艾循循善诱道:“无论何如,仇池已灭,陇南归晋所有,王镇恶停兵于冀县,直逼陇西,叔父难道还看不出吗?既然看出,自欺欺人,掩耳盗铃有何用?”

见姚俊无言以对,姚艾又道:“仇池是不比秦,可又能强上多少?迟早要降,不如早降,即便混不到功名,同安平公般混个侯爵,总要比这虚名将职要好。”

名号听得响亮,征东大将军,所统辖的兵马还不是本部?

粮草皆是自给,必要时,还得受命出征,自给兵粮,胜了劫掠一番,败了,可就什么都没有。

人财两空的境地,便是落寞销名,趋于微末,姚艾宁愿冒着身死的风险,也不愿屈居于微末。

要引用前人的一番话,该是桓温那句,‘既不能流芳后世,亦不足复遗臭万载耶’。

当然,姚艾无其之能,只是想混个前程,以保子嗣后生除了名,成了草芥黔首。

“你执意投效,我不阻拦,自金剑赴陇右冀县,需过临洮、陇西诸城,其中还有川流做阻,倘若乞伏炽磐派兵来追,如何阻挡?”

姚艾见有戏,脸色一变,先是出了帐,四处瞟望,遂后令族弟去唤来一人,扯下帷幔,回身入座道:“既是要投效归附,岂能空手而去?”

姚俊阴晴不定,忧虑不已,他与姚艾可谓是道不同,志不和,能够安稳受降附和便是,怎还要作死生乱?

“延祚这些日本就盯着紧,倘若晋军来攻,必会先声夺人,狠心将我等擒住……”

稍加细思,国外有强敌进犯,国都旁长有墙头草,该如何做?

河州概有一万秦骑,乞伏炽磐一声令下,犹如围猎,便要将他这两千余毫无战意之溃骑蚕食覆灭。

姚俊也不是毫无心动,他更希望晋军攻至河州时,再行策应,维稳妥当。

但姚艾显然不这么想,有此局面,全是前者一人所为,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虽有些悖论,但是其先行与沮渠蒙逊私下暗连,全怪旁人猜疑,实无道理。

身着戎服,蓄着长胡的青年入了帐,于姚艾侧旁入座,道:“姚将军可想好了?”

姚俊见状,向姚艾皱眉问道:“他是?”

“关中人。”青年应道。

听此,姚俊又感到懊悔,今帐内见了刘义符的人,无论他应还是不应,定然要为乞伏炽磐一并视为逆党,无了退路。

“唉……”姚俊叹了一声,微微颔首,道:“要我等做何事?”

“姚公勿要心急。”青年面无声色,轻声道:“据我所知,乙弗部本是牧居于赤水以北,提孤率部归降后,为秦公安置于同仁县东南,与丁零羌部一同栖居,又受左卫将军乞伏匹逵‘看守’心中郁闷……”

“你是要让我等联络提孤,一齐反了秦?”

“姚公做足了准备,便可悄然遣轻骑于同仁,知会乙弗提孤,届时他即便未下定决心,也不得不随姚公响应。”青年说道。

“汝叫何名?”

“吴群。”

姚俊观望呢喃了一二,道:“有何佐证你是关中人?”

虽然姚俊知晓姚艾已然查验过身份,但对他这般优柔寡断之人非得亲眼所见才能安心。

老卒离乡征战前夕,总会担忧留家内妻偷人,悄然归家杀一回马枪。

有时杀一回不够,两回,三回亦是常有的事,姚俊便是此般脾性。

吴群从衣衫中掏出信封,递前道:“此乃安平公之亲笔,可做凭证。”

姚艾自是看过,此时也未阻挠,任由姚俊观阅,后者看着看着,面色渐而复杂。

信中并无任何机要,反倒是些稀松平常的琐事。

譬如一日三餐,于外游荡至民户之所见,子佛念习读诗书等,看似不像囚禁于府邸,更似隐居山林乡野,闲暇安逸。

姚俊收起了信纸,点了点头,道:“仆…愿听世子调遣。”

…………

宫舍内,秃发馨兰亭立榻前,服侍着乞伏炽磐穿衣戴冠。

“今又出了何大事,夫君要在卯时起,召见群臣?”秃发馨兰眺向宫外的灰蒙蒙天色,故作疑惑道。

乞伏炽磐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捂嘴打哈间,几番以余光瞥向秃发馨兰,观其面色道:“亏得孤以为杨盛有些才能,足以守成一方,这才一月不至,子死国亡,成了阶下囚,任人宰割之羔羊。”

说实话,就依照陇南那逼仄的地势,数万守军,坚守三俩月而非难事,安知其与前秦在位时,苻雅讨伐杨纂别无一二,陨灭如此之快。

具体战况他不清楚,但王镇恶已押着杨安等俘虏北上至冀县,而非回天水,意欲何为,路人皆知。

好呐,杨盛还不够饱腹?

算盘打到孤的头上来了。

即便宗敞出使而来,他早有预谋,如今得知二国必有一战,无可避免,乞伏炽磐难免沉闷。

弱肉强食,成王败寇的言辞,自己说时不觉有甚,现下面对国力数倍于几的强敌,猛将如云,士臣如雨的高堂,无力感深重。

日子还得过下去,若同杨盛般什么都不做,令众兄弟将领固守,无疑于自取灭亡。

陇西有河谷,却不多,平原旷野占大数,加之乐都、金城等半片凉州在内,供骑军发挥的空间极大,杨盛是刀俎鱼肉,他可不是。

思绪着应敌之策余,乞伏炽磐还不忘提防枕边人。

义熙八年时,沮渠蒙逊联络的乃是秃发虎台,后者深怕为其戏弄,不敢接应,销毁了证据后,拉了些无足轻重之人出面顶罪,这事便不了了之。

事关性命国本,乞伏炽磐怎会毫无顾忌,他本无怀疑馨兰之意,二人相濡以沫,共患难流离多年,感情深厚,他虽宠爱其妹婉蓉,两者却不一样。

大丈夫不忘糟糠之妻,时他还无足轻重,秃发馨兰就嫁于他,在傉檀死后,有所变化,但不大。

此后纳婉蓉作宠妾,常常欢愉,多是肉欲之欢,与亲情不同。

想来,傉檀之死也全不怪他。

赐毒酒时,他其实也是留有转圜的余地,未有派人逼迫,想令其自知体面,即便是遁走逃窜,为了名誉,乞伏炽磐会忍着,抓回来软禁便是。

可秃发傉檀已无苟活之意,径直饮酒,倒显的是被他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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