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突变(1 / 2)孙笑川一世
东幽州,定阳。
赫连勃勃抬起短筒状的玉镜,向城楼处遥望。
见着一身量高耸,蓄着长鬓守将,眉头微皱。
微偏看去,一壮硕将领站在其旁,谈笑风生。
王买德见赫连勃勃放下了玉境,不问先答道:“此二人乃是檀道济之僚,原是司马、参军,盖因王镇恶西征仇池,岭北无良将,刘车兵为取舍,只得擢其为守将。”
“依你所言,朕此行南征,倒是顺应了时势?”
王买德沉吟了片刻,应道:“仆自来不信鬼神,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赫连勃勃自北归后,性情又是大变,从暴怒无常,滥杀嫔妃官员泄愤,转信些天命之说。
部卒大巫,西凉高僧、道士等‘聘请’了不少,甚至也同刘义符般开始求崔浩那般知天理占卜之术的贤才。
王买德往前不好干涉,此时趁着秋收之际发兵南下,若有良机则趁势攻略收复岭北,若无,便效仿当年起事时,劫掠一番,成充当为麦客,替岭北二幽州军民收成。
自从建国称帝以来,这一举措已成了国本,姚兴在时,赫连勃勃便是这般亲自领兵游掠,并非是因私怨憎恨刘义符所为。
北还后,大大小小族部奔走了不少,但主军还在,成建制的骑军概有三万余,若大肆征派,全民皆兵,发十万骑南下也不成问题。
但那样一来,劫掠来的粮草怕还不够军需,国内的氐羌等农民亦不在少数,牧民、耕民分工明确,诸胡部一走,却也为此平衡了些许。
当然,这其中有利有弊,少了可随时出征的骑兵,也少了隐患。
那些被他亲自派兵抓住的部大及民,做成了人彘,于统万城郊筑了座京观。
赫连勃勃本是想在攻克关中后,将晋军的尸骸垒一座,以此彰显功绩,奈何事不遂人愿,只好回国再筑。
有了京观后,境况果然改善,他自是匈奴出生,深谙畏威而不怀得的道理,部落是如此,那些世家门阀又何尝不是?
观望之余,赫连勃勃连番下令,一队队游骑自外围出列奔驰,杂乱有章的四散各方。
众多民夫及羌氐部民则是就近伐木扎营,打造攻城器械,行路垒墙时,身后皆是怒目不耐的兵卒,手持各式长鞭、木棓,见有怠慢懈怠者,抬手就是一抽,犹如驱赶牲畜。
这些被掳掠强征的民夫杂役是牲畜,围绕在赫连勃勃及众将佐左右的则是鹰犬爪牙,说到底,皆是禽兽。
只不过禽兽也有高低之分,豺狼是兽,虎豹是兽,龙凤亦是兽。
驻留在城外的夏军没有消停,不徐不疾的将定阳团团围住,唯独留了道南门,充当阙处。
高进之回望见一身金甲,威风凛凛的赫连勃勃后,见夏军非是游掠,而是围城扎营,神色陡变。
“大兄怕个甚,将军令我等坚壁清野,就令这些胡虏吃些风草又有何好痛惜?”
高进之不与他废话,直将玉镜晃过,贴在其眼前,道:“你好生瞧瞧,那是何许人。”
薛彤将手从高进之肩甲上收回,凝神一望,瞬间沉重不已。
“那……是勃勃?”
“还能是何人?”
“我这就遣骑通知将军。”
高进之看了他一眼,叹声道:“此时遣轻骑出城通禀,已然来不及,那胡骑繁多,最擅游猎,你遣一队去,也不过是徒增送命。”
“那兄长该当何算?”
薛彤顿时急了,圆眼瞪大,有些不知所措。
“多日无人回报,将军自当会知晓,你我所要做的,便是死守定阳,以待援军。”
“援军……”薛彤呢喃道:“听闻世子要转兵攻秦,关中已无了兵,何来的援军?”
高进之望着城外一片片卷起的烟尘,道:“总会有的,你我不过一守将,多操心无用,至多不过战死于城上。”
左右的属僚及守卒一听,面色纷纷一变,高进之说的淡然,可是人皆想活命,更何况敌帅乃是赫连勃勃,落在其手上……却是与死无异。
“去传令各门,严防守备,安抚诸部百姓。”高进之道:“再征募些青壮民夫登城助守……直言告诉他们,来犯者乃是刘勃勃,若城破,无人能苟活。”
“诺!”
…………
“轰隆!”
光亮随着合上门缝消散而去,冷暗潮湿的地牢再而恢复沉寂。
王昙首听着阵阵歇斯底里的哀嚎声,面露不悦。
“令尔等审问,便是这般言辞逼供?”
陪侍在旁的狱掾牵强笑道:“王参军,贼人狡诈,所犯滔天之罪,是要诛夷三族,若是轻了,必然不会招供……”
王昙首摆了摆手,道:“先去看看。”
“唯。”
数名狱卒举着火把,于前于后,点烛引路。
须臾,一下下鞭挞声回响于廊道。
王昙首驻足于刑房外,光着膀子,汗如雨下狱卒听得动静,偏首一看,满是凶光的脸色顿时僵住,转瞬间,则是微微上扬,收了长鞭,拱手退至一旁。
“这地牢之中,听不得逼问声,唯有哭喊哀嚎声,是何缘由?”
王昙首看向狱掾,后者沉吟了片刻,道:“愿招供的都已不在这监牢中,剩下的,都是些硬骨头。”
听着,王昙首上前摸了下瘦弱男人满是血痕的脸颊,问道:“重刑之下,只字不言?”
男人哆嗦着身子,胸腔起起伏伏,嘴中发出呜咽声。
“你说,若愿供出贼首,保你家无忧。”
“呜呜~~”
“参军,他是不会……”
王昙首眉一挑,伸手至男人唇边,上下一掰,面色一沉。
见此一幕,狱掾身心一颤,顿时间汗流浃背。
“好。”王昙首松了手,回身将手在狱掾洁净的衫衣上抹去血污,道:“主公令尔等严查贼人行踪,尔等逼刑无故之人,割其舌,还大言不惭,称俱不应供。”
“这……王君……此事有……”
王昙首懒得废话,摆袖一指,刑房外的两名虎贲武士遂即上前,推开左右狱卒,将狱掾牢牢摁押在地。
“为清官吏之制,主公多年来日思夜想,世子颁布六诏,尔等为官吏,便是如此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