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四十八章 灭门(2 / 2)孙笑川一世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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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这一情况很快便被止住了。

混乱还未持续多久,陈泽已领着两千北府甲士疾驰而来,驱散维稳着逃散的士民。

僧兵本就是为驱散门前的人群,此下见着士卒奔赴,大惊失色之余,又即刻缩回了寺园,再次将大门紧紧闭上,只留下数十具受难的尸体在外。

毛修之领后军至寺园外时,未有立刻号令军士攻夺园门,而是向前指着地上的狼藉,吼道:“这便是尔等日日遵奉的妖僧!!污迹败露后!!可在乎善业因果?!!”

尚还存有余念,于外观望的士民见此一幕,惭愧的低下头去。

他们在此之前或还有侥幸,阳兴寺远在咸阳,无禅师教化管束,行了恶事,与大寺干系不深,不能因一例而将天下僧人视为一同。

在昙摩耶舍、密多二人的普度下,大寺对其而言,乃是圣地。

现今见往日和蔼的僧人执着兵戈,凶恶张扬爪牙,即使他们想出口辩驳,一时也无话可说。

毛修之扫了眼数千士民,见无人应答驳斥,面色威严不减,心中却的是得意满志,遂转身吼道:

“陈泽!”

“末将在!”

“攻寺!!”

“诺!”

一声令下,陈泽领着披甲执锐的北府武士冲向院墙。

前列的士卒抬着短狭的竹梯,架设在院墙上,同攻掠坞堡城池般迅即攀登。

僧兵哪曾见过此般阵仗,见得一身玄甲的军士登墙,手中的棍棒刀剑顿时间形如无物,惊慌之下,来不及缓慢下城,犹如下饺子般跳下去,往寺内其余三门奔逃。

少有身材壮硕的武僧提刀抵挡,有的则是丢弃杂物,结果却无一例外的被砍翻在地。

北府军最大的损失,莫过于于急行军扭到了脚腕,或是被残破兵戈于铁铠上不痛不痒的留下印痕。

还未使上弓弩,数百僧兵顷刻间作鸟兽散去,滚落于墙下。

有人倒在血泊之中,有人跪地求饶,有人作疯魔状,顶着血雨,于屠杀中诵经。

“哐当!!”

一座座沉重的铜像被打翻在地,堆积如小山的案几杂物散落一地,门缝愈发张大,内外的甲士奋力撬动。

“砰!!”

朱门彻底破开,士卒鱼贯而入,尚在抵抗的部分僧众见状,旋即丢了兵器,躲入密杂的院落殿堂内。

陈泽收刀入鞘,有条不紊的号令着士卒搜罗寺园。

越来越多的甲士涌入大寺,平日里络绎不绝的诵经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则是甲叶碰撞声,怒吼声,偶尔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一名名甲士在屠戮完持械抵抗的僧兵,对于众多少僧、尼姑,未痛下杀手,而是依令作俘虏押送于寺外。

半晌过后,掀起的波澜大乱趋于平稳,聚集的士民驻足在外围,议论纷纷,遥望‘火势’。

毛修入寺后,见着矗立在园门殿堂间的巍峨舍利塔,缓步入内。

观摩着一块块璀璨夺目、色彩斑斓的青砖玉石,以及那塔正中呈放着头骨,嫌恶之色难掩。

“传令下去,勿要纵火烧寺,先将贼秃押送于外,再征集辅兵杂役,将这一块块砖玉、铜像都给我拆干净,运至宫库!”

“诺!”

未等裨将离去多久,一军官火急火燎入了塔,拱手说道:“毛公!那几位秃首领着数百门徒往西门逃了!”

听此,毛修之怔了下,怒道:“还不快追!!”

军官抿了抿嘴,说道:“世子……已领着骑军追去了!”

毛修之沉默了片刻,说道:“将各门好生守着,若放走一名贼秃,严惩不怠!”

“诺!”

…………

“嘚嘚嘚———”马蹄声骤然迭起。

僧导回首望着天边滚起的烟尘,身心一凛,腿脚不听使唤的僵持在原地,任由着道猛门推搡着前进。

昙摩密多见状,依是心有不甘,领着弟子百余人与僧导一众分离,往南面奔逃。

对于一头头两脚猎物而言,麒麟军士只觉得好笑。

无有马匹,就算一时逃走又如何?最终不还是要被追上,掳回去?

真要体面些,就死于金佛前,等着往生轮回便是。

在奔袭不到一后,数百僧人终是没了气力,气喘吁吁,顿住了脚步。

有人当即跪拜在地,向着如同山峦般压来的骑军求饶。

“嘚!嘚!嘚!”

马蹄声愈发密集,犹如死亡丧钟,大地微微震颤,昙摩密多回首望去,面如枯寂,也不再逃串,停留在原地。

刘义符同百余名骑士策马至僧导面前,以圆阵将两百余僧徒尽数圈囚在内。

僧导款步上前,胡须抖动,悲声道:“世子亲自策马而来,是要僧等如何?”

安抚之下,赤驹不再嘶鸣,刘义符横理在两位大禅师前,说道:“我现可饶尔等一死,倘若大寺内,有血污之财!你当如何解释?”

僧导嚅了嚅嘴,说道:“世子虐杀僧等,沾染罪孽佛血,便不怕今世,来世之报应?!”

他连刘义符的面都未曾见过,却祸从天降,令佛门遭此劫难。

“国之虫豸,用你佛门之言,除去乃是善果,何来报应?!”

“涂炭生灵,四起纷争,恶业大成,世子当三思而后行,放下屠刀。”僧导诚然规劝道。

刘义符不再多言,喊道。

“押回逍遥园!”

“诺!!”

…………

寺园外,堆积成山的金银玉器从庞乱错杂的暗室内运出,从无数的士民眼前驰向长安,人群再次躁动起来。

数千僧人抱头蹲在空地之上,似如待行刑的囚犯,面如死灰,局促不安。

身着明光铠,怒容扫视的毛修之在众僧人眼中,同如食人妖魔,见之则颤栗,他审视着双眉斑白的西域禅师。

昙摩耶舍假寐诵经,心如止水的坐在为血液浸染的地上,与外界所隔绝。

“淫祀兴起,便是尔等这些西域贼人传散所致,尔作秃首,临至将死,还有何言?!”

见昙摩耶舍依在诵经,将他视若无睹,毛修之近前蒙踢了一脚,将其踢倒在地。

昙摩耶舍无声嚎了下,再次坐起,续上先前的经文。

“噗!”又是一脚落下。

温热的鲜血从唇角溢出,昙摩耶舍依是无言。

毛修之见状,深呼了口气,止住了腿脚,转而扫向僧众。

待到寺园近乎清空后,毛修之欲押着众僧归于长安,却见天边滚起烟尘,令全军停行,静待刘义符号令。

麒麟军未有纵马疾驰,而是缓缓押着僧导、昙摩密多等行进。

行至半途,僧导抬首看向两列的士民,终是忍耐不住,喝声质问道:“世子今日所为!便不怕恶业滔天!死后归阴!百世不得超生!!”

怒声过后,刘义符勒住了缰绳,偏首看向那四寸高的金佛,说道:“生是生,死是死,以善行洗刷罪孽岂不荒唐?!早知此为恶业!尔等为何要做出这一件件肮脏事?!”

见刘义符全然不惧,反而怒声质问,僧导的气性很快又灭了下去,

刘义符神情冷暗,他策马于万余士民前,偏首看向僧导等众,高声说道:“尔等自西域传入,日日诵经,与白吃食的废人何异?若如此也就罢了?!侵占田亩!奴役百姓!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在一声声喝斥下,僧众彻底无了声响,皆是黯然的低着头去,等待着最后审判。

面对着一名名骁勇甲士,争驳无用,他们只求刘义符能免去他们的罪责,重归田野,安然度过后生。

刘义符沉寂了片刻,说道:

“佛既能以血肉施舍鹰犬!若能使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吾自承万世恶业又何妨?!!!”

话音落下,万余士民连带着六千余士卒一并沉默下来。

以往供奉香火、礼佛的世家子、胡汉庶民,无不自惭形秽。

事实上,礼佛不过是为犯下的罪孽寻找慰藉,倘若无做过亏心恶事,又怎会相信善恶业果之说?

在这寂静无声之际,刘义符挥鞭策马,领着麒麟军士继续前行。

昙摩耶舍睁开双眸,望着渐而远去的身影,心境五味杂陈。

僧导脸色惨淡无光,在声声咒骂及鲜有的拳脚下,艰难的走在驰道上。

毛修之缓过神后,号令两军甲士,携同数千辅兵车卒,押着满载的一辆辆车乘,驶向长安。

不知不觉中,天色已渐渐灰暗。

夕阳西下,红光透过身影,透过滚滚车轮,照在金佛似笑非笑的唇弧间,抹上一道赤铜之色。

………………

“关陇沙门初兴,寺刹不下百所,僧徒逾于万户。阳兴寺收留奸佞之囚,妖妄惑众,奴役黔首,乃诏秦地沙门悉令散归,毁诸佛像,峻行灭佛律令。时僧首以恶业报果忤斥,帝曰:‘佛以血肉布施,倘使天下得享太平,苍生安乐,朕负万世之恶业,亦何惧哉?’僧首惭怍无以对。”————《宋书·卷二·文帝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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